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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辉:莲叶何田田(外一篇)

时间:2019-08-09 00:17:51字数:5294【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肥西县的丰乐、山南、新仓那些地方我都去过,而且都不止一次。山南是低山丘地,因此山南的路巨树荫荫,时起时伏,煞有滋味。夏天走在这样的路上,道路曲折蛇行,翻上一道山岗,眼前忽地现出岗下重重叠叠碧绿的荷塘来,连天接日,叫人惊叹。荷塘里有的荷叶肥厚,花稀却朵大,当地的人告诉我们,花稀朵大的荷塘种的是结藕的荷;又有一种花繁朵艳的荷,那叫太空莲,是专门赏花的;还有一种,花繁朵小,那是专门结莲蓬的。道路转弯的地方,现出一片黛瓦白墙,是一个叫小井庄的村庄。小井庄和江淮地区普通的村庄并无二致,但那里1978年实行包产到户,是最早一批进行农业体制改革的村庄,助推了中国的大改革大开放,山南人民的创新精神亦令人慨叹!

  丰乐一带却是沿河平原,丰乐河蜿蜒浩汤,丰乐河两岸湿地成片,洼地连绵,一派水乡景致。早些年我去新仓、丰乐,盛夏时节,一个人下了车,便在高温骄阳下,沿丰乐河河堤,一路步行走到丰乐镇。夜晚住在丰乐镇沿河的小旅店里,要一碗红烧丰乐河小杂鱼,几块丰乐豆干,一碗丰乐白米饭,一瓶啤酒,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河水,听着远处黑暗深水里野鱼拨尾的泼喇声,一夜无梦而去,那便是人生中凝静而吉祥自来的最佳境界了吧?天蒙蒙亮起早去丰乐河码头赶当地唯一的一班客船,顺晨雾迷散的河面滑行而下,早早便到了下游的大镇三河;却有一次没赶上船,自个便撩开脚步,沿丰乐河河堤,一路步行着到了三河,那也是一种顶尖的畅快!

  丰乐镇附近的湿地或浅水滩盛产大米与水产,这里的荷池更是连绵不绝,荷浪滔天。在江淮地区,一般的荷盛开,要到6月下旬及7月上中旬,在荷埂上徜徉,不由便想起汉代那首著名的民歌《江南》来。汉代的民歌叫乐府,它这样说:

  江南可采莲,

  莲叶何田田!

  鱼戏莲叶间:

  鱼戏莲叶东,

  鱼戏莲叶西,

  鱼戏莲叶南,

  鱼戏莲叶北。

  莲,汉语词典里都说,莲即荷,也称芙蓉,这里采莲的莲,或指的是荷的果实;何,副词,多么的意思;田田,形容的是荷叶饱满挺秀的模样。看样子,汉代的人也喜爱在水边或水里,对着荷,咏叹、感慨和思恋。

  从文字上看,这首歌很有创意,也不拘泥。前两句韵押得神奇,意境如仙;后四句都是“鱼戏莲叶间”的注脚,却不顾忌韵脚的传统规则;不过后四句的韵脚,也有可能符合当时江南某地方言的韵律,或是古今的音韵发生了一些变化。由于乐府是要配乐歌唱的,所以东西南北四句有可能是众人的合唱;东西南北都是方位词,方位词引导着人们的眼光和注意力,不断地随着鱼戏的位置转动;鱼戏水,水润人,人观鱼;鱼又戏水,水再润人,人复观鱼,循环往返,戏无止息。

  丰乐左近的水,或荷,便引得起人的无尽暇想。在湿地里读了荷,再往丰乐老街,要一碗丰乐河的小杂鱼,几块丰乐干子,一碗丰乐白米饭,一瓶冰啤酒,烫一杯荷叶茶,闲抿一口,闲着一箸,闲坐半生,倒也,罢了,罢了,也是了,也是了……

  吉祥止止的亳州

  每次到亳州,都会留下深美的印象。记得许多年以前到亳州讲座、分享,原定9点开讲,早晨6点不到我们即从合肥出发,没想到大雾弥漫,高速封闭,只好借国道、省道前往,到亳州已经下午近两点了,可大家都还在会议室等着,令人感动!

  亳州有美食,可谓美食无数。那次迟到亳州时,就由朋友带着,随意在街头小巷寻一家牛肉汤馆,吃了一碗牛肉汤,外加两个油酥烧饼;那边会场在等着,这边却馋虫乱顶、美食惑人,却无法兼得,只好齿间留香,匆匆一过,决绝地推开碗盏,去会精神飨宴。我是淮北人,对亳州的美食由衷认同。亳州的油茶有点象宿州的马糊汤,虽然风味有别,但都一样好喝。喝油茶或马糊汤,要用一只手托住碗底端起来,嘴对着碗沿,发出响亮的吸溜声,吸溜声且顺着碗沿旋转一圈,那才叫纵情与快意。另一次到亳州,妇联戴主席、报社刘总编和木兰文化研究会范会长带我们吃饭,吃到一盘凉拌薄荷,这是亳州的清凉菜,也是我们以前从未吃过的;我们家楼上平台的园子里种着薄荷,薄荷生长迅速,一两年的功夫就漫漶得到处都是,园长觉得它无大用,就当野草都拔了去,却不知道还有这般用处。这次到亳州,常友又带大家去吃牛肉馍,也是上好的土食;南方的朋友觉得它口味重了些,但北方人的健实,却都是如此滋养起来的。

  亳州又是药都,这里有中国最大的中药材市场,是中国鲜见的规模巨大的中药材集散地,当地种植中药材的历史,也十分悠久和深入人心。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我们到亳州采访中药材种植户,那时交通原始,从亳州城里下乡,得租一种当地叫“木的”的人力三轮车;木的老师在后面蹬,我是客人,坐在座位里,陪我的,就坐在座位两边的车沿上;木的都是大红大黄的,一路出城过镇,观览着道路两边的乡村风光;什么叫兜风?那才叫真正的兜风,一路暖阳普照、春风浩荡的,不激动、幸福起来都不行。晚饭后我闲不住,又一个人在亳州城里叫了一辆木的兜风,一边坐在花花绿绿的木的上游览,一边和木的老师聊天。当地对成年男人都尊称老师。木的老师说他家少爷如何如何,当地把自家的儿子和别人家的儿子都称作少爷。走到一片河岸的僻静地,我说你天天蹬木的,可碰到过坏人什么的?他伸手从木的背后一个袋子里拿出一根硬木棍说,要真碰上坏人抢俺,俺也没办法,那俺只能跟他拚了。可见亳州当地的民风,也是刚硬的。亳州的花海大都是中药材制造的,走在四季花海里,但见花海四方、芍药驳红,可当地知情人对我们说,如果药用,这花都得掰掉呢,因为花会分散营养。

  亳州更有老庄。老子和庄子都出生、成长在毫地的涡河流域,老子在前,庄子在后。两人都钟情于水,老子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上善之人象水,因为水对万物都滋养,可水自己并不争功夺功,既然上善之人象水,那水就一定有上善的品质。庄子的故事则经常发生在水边,庄子在水边和惠子玩你不知我我不知鱼的文字游戏,最后以庄子偷换概念而双赢;庄子让人们懂得江河与大海的差别,庄子让人们知道水井与大海的巨大不同;庄子经常用汲水机械做思想道具,庄子经常用河上的船打比方;庄子也经常用纵情快意云游八极来矮化孔子他们,或者编造一些故事,让孔子说出庄子想说的话。庄子让孔子在教育别人的时候说出“吉祥止止”这个组合词来,这个组合词是儒家不可能说出的词,因为这个词组描述的是道家天人交融的思想和境界;这个组合词的意思是,当我们凝静时吉祥善福就会降临;吉是吉、祥的意思,祥有征兆、善、福的意思;第一个止是停止、停留;第二个止是安静、静止。大气之人都有凝静之概。亳州也有凝静的气韵。这都是需要我们善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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