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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蔚芳:牛背塘

时间:2019-07-14 12:26:35字数:4219【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老家门前有一口水塘,因形似“牛背”,家乡人都叫它牛背塘。牛背塘占地近40亩,水面辽阔,水质清澈,常年丰沛的塘水养育着家乡一方人。

  中秋节前回家看望年迈的父亲。吃过午饭,和父亲拉着家常,情不自禁又说到家门口的牛背塘。听父亲说,牛背塘现已经承包给人养鱼了,沿路的塘埂上盖起了数幢二层小楼,乡亲们也不再种地,牛背塘早已失去了本来灌溉农田的功能。说至于此,父亲那双微微下陷的眼窝里噙瞒泪花,一双深褐色的眼眸,悄悄地在向我诉说着牛背塘那些埋在光阴里的故事。我感慨于怀,情不能已,记忆如决了堤的洪水在脑海澎湃汹涌。

  儿时,牛背塘的南边是一条用沙石铺成的曲曲折折的塘埂,两边长满高矮不一枝繁叶茂的杂树,正是我们捉蜻蜓的好去处。记得每到夏日接近黄昏时分,数不清的蜻蜓在塘埂上、杂树丛间、牛背塘水面忽高忽低地飞舞着。每一只飞动的蜻蜓都是一位专业的舞者,那曼妙的舞姿,诱惑着小伙伴们纷纷从家里扛来一把把大扫帚。倾刻间,牛背塘周围俨然成了两军对垒的战场:扫帚上下翻飞,蜻蜓四散飞窜,喊叫声八方传开。力气小的吃力地举着扫把,追着蜻蜓跑。一旦瞅着机会,一扫把按下来,再蹲下身从扫帚边沿小心翼翼掀开,才发现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而力气大的早已逮得“盆满钵满”,在力气小的伙伴面前炫耀一番后,带着蜻蜓,扛着扫帚,扬长而去。我们女孩子捉蜻蜓则是斯斯文文的,发现一只飞累的蜻蜓立在枝头,然后,屏住呼吸蹑手蹑脚靠近,轻扬起兰花指,向着目标“稳、准、狠”,一只蜻蜓便在指间跃动。听大人说,蜻蜓可以吃蚊子。于是,我捏着“战利品”,飞奔至床前,把蜻蜓的翅膀掐了一截,放入蚊帐中,关好帐门,就傻傻地静等蜻蜓吃蚊子的故事发生。可这样的故事终究我是没亲眼见到,长大后才知大人说的“纯属虚构”。

  捕完蜻蜓汗流浃背的男孩子们常背着家人,结伴找一处僻静的地方,脱光衣服,扎到牛背塘中自由自在的嬉戏玩耍,他们时而把头露出来,时而又钻到水里……等大人找来,顽皮的水鸭子们连滚带爬上岸,抱起衣裤遮住下身就往树林子里跑,引得我们女孩子双手蒙住眼,嘴里不停地高喊着:“好羞、好羞……”

  牛背塘的西南角有一排呈阶梯下行的青石板台阶延展至水面,青石板大都是长方形的,表面光溜溜的,这里也是牛背塘最热闹的地方了。每天天不亮,“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便会随着粼粼的波纹荡漾开来。青石板上挤满了一群穿着各色衣裳前来洗衣的大姑娘和小媳妇,一俯一仰之间,一件件漂洗的衣服在女人们手中左右前后舞动,漾起的波纹伴随着银铃般的嬉笑声一圈圈扩散开来,打破了乡村清晨的宁静。不一会儿功夫,一篮篮浣洗好的衣服在塘埂上一字儿摆开,如等待检阅的仪仗队。遇到谁家洗床单被子等大件的衣物,大伙都会主动搭把手帮个忙,总是看见两个人站在石板上各抓住衣物的一头,各自朝反方向用力把水拧干。如果碰上想着心事的,手一松,衣物则啪的一头落水,溅起来的水花落在头上、脸上和身上,又会引来一阵银铃般的嬉笑声。而那位“犯了错误”的则羞得满面绯红,宛如东方天边的朝霞。女人们边洗着衣服,边拉着家常,东家女儿刚介绍了一个不错的对象,西家媳妇生了个几斤重的大胖小子,还有谁谁家的老母猪昨晚下了几头崽……唠叨声、说笑声和着棒槌声,不绝于耳,谱成了一首优美和谐的乡下晨曲。

  小时候的我就特别爱洗衣服。每到暑假,全家六口人的衣服就全归我洗了。每天清晨,在家里用肥皂把衣服搓好后,就提着满满一大桶衣服到牛背塘和那些姐姐、婶婶和嫂嫂们一起洗衣。有时衣服没抓牢,会随着水流飘走,姐姐、婶婶们就会七手八脚用棒槌帮我把漂走的衣服勾回来。

  每天三餐的前后,牛背塘的热闹又迎来一个高潮。饭前乡亲们提着淘米篮来淘米洗菜,饭后拎着小篾篮来洗碗刷筷的,来来往往,络绎不绝,乡下人的生活,就像牛背塘荡开的圈圈涟漪,不紧不慢地往前漾着。

  遇到夏日连雨的天气,牛背塘的水满了,就会溢出来流向路面,而随之一起流出来的还有大大小小的鱼虾,它们扑通扑通的在马路上窜跳着。这时,乡亲们就会呼朋引伴,纷纷从家里提着雨网拎着水桶前来捉鱼捕虾。最开心的还是孩子们,他们穿着短裤,光着膀子,赤着双脚,在淌着水的牛背塘埂上追着鱼跑着,叫着……捉到鱼的马上高高举起来大声吆喝着,没逮到鱼的只有“羡慕、嫉妒、恨”了。到了饭点时,每家每户的大锅灶烧得旺旺的,烟囱里冒出的炊烟氤氲在村子上空,处处弥漫着香喷喷的鱼虾味儿。这时,喜欢喝酒的大老爷们,都会打发孩子上小卖部打上二两白酒,就着鱼虾和自家腌制的小菜美美地喝上几盅。

  后来,家家户户装上了自来水,买了洗衣机,再也没有人去牛背塘边浣衣洗菜了。生活更是如万花筒般的变化着,那些温暖的场景,那些曾经的美好,只有坐在时光的风中去回忆。蚊帐中看蜻蜓吃蚊子、站在牛背塘边喊着“好羞、好羞”的傻事再也不会做了。可是,我是多么想念童年牛背塘的那些景色和人物啊!

  风轻云淡,往事如歌,牛背塘那些藏在记忆里的喜悦,那些刻在心底的乡情,温暖淳朴,绵长久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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