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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传银:野菜谣

时间:2019-07-06 17:39:39字数:7577【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品种繁多,风味各异的野菜以各种各样的烹饪方式,令人炫目的进军速度,堂而皇之地跻身到人们日益丰富的餐桌上。成为当今餐饮文化一道靓丽的风景,让那些讲究时尚和健康的人士品尝后津津有味,赞不绝口,评头论足,褒贬不一。而每当我嚼起这脆生生,绿盈盈,碧悠悠浑身布满土腥气,略带苦涩味的菜肴时,眼前就会浮现儿时在家乡田间地头,上坡下坎,河渠沟埂,甚至野地坟头挖野菜的情景,耳边就会萦绕着久违的家乡所特有的粗俗而又耐听的关于野菜的故事和歌谣。

  60年代末到70年代中期,土地没有承包到户,还是“大呼隆”的时代,我出生并生活在故乡。家乡地处皖东偏僻的农村,地广人稀,十年九旱,歉收或绝收是稀松平常小事,不足挂齿。每遇这样的年成,可就苦了那些完全依靠土里刨食的乡亲们了,勤劳朴实的乡民成天为吃饭绞尽脑汁。常言道:“瓜菜半年粮”,粮食不够吃,瓜菜帮大忙。原先,国家政策不是管的太死,时有松动,有政策空子可钻,生产队瞒着上面从田边地角,鸡口田中抽出一部分荒岗薄地按人头每人1分2分地分给各家各户做小粮田,田一到手,勤劳持家的乡邻们立马就将它深耕细作,在上面点瓜种豆、施肥除草,辛勤地耕耘,把用汗水换来的劳动成果,用来补贴家用,日子还能勉勉强强过得去。到后来,由于“左”风日盛,不仅小粮田全部收归队有,就连养鸡、喂猪……这些普通农民最基本的养殖方式和最主要副业收入来源也被限制开来。强制性地按人头规定饲养的个数,头数。而且还必须圈养、笼养。在这种情况之下,再心灵手巧的农人也束手无策,想不到一点儿创造财富的点头。只能瞪大眼,着干急。人们吃上顿虑下顿。家里没有余粮,不由得你心里不发慌。但活人总归不能被尿憋死,没有粮食瓜菜补,没有菜吃野菜填。每遇缺粮时节,采挖野菜就成为替代粮食果腹的重要的来源渠道之一。

  那时的农村,种田缺技术、缺良种、缺化肥。只会靠经验,使蛮力,凭天收。粮食亩产二——三百斤就算非常可观了,更谈不上稳产、高产了。庄稼在田里长得稀稀拉拉,提不起精神,这倒给生长野菜预留下很大很好的空间。大人下工,小孩放学,星期天,放假日,主业之一就是人手一篮一铲到野外挖野菜。野菜的种类很多,能吃的,不能吃的,无毒的,有毒的,弄不好吃下去是要捅大漏子的,所以,采挖时不仅要格外地小心注意,还必须具备一定的识别能力和足够的耐心才行。除了人们常见的能吃好吃容易识别的荠菜、灰菜、蒲公英、野苋菜、马齿苋、马兰头、野小葱……外。还有长相不起眼一般人不认识,不敢问津的白蓼、铁链草,牛肚菜、红梗菜……等。采回来的野菜有的可以择干洗净直接掺在五谷杂粮里权当主食,有的可以用盐腌起来作为下饭的小菜,还有的可用热水烫倒放在太阳下面暴晒至干,密封贮藏留作备荒而用。憨直的乡亲们能在最艰苦的环境下保持开朗、乐观的好心态,把最困苦的生活过得有滋有味,这不能不表明我的家乡人面对灾难不怨天尤人,敢于直面人生所表现出来的生活大智慧。

  家乡人吃野菜、品野菜、说野菜、唱野菜,感恩野菜、热爱野菜,因而留下许多脍炙人口的关于野菜的故事和歌谣。马齿苋因其特有的功效,在我的家乡又被称为长寿菜,平安菜,为讨口彩,其干品是大年夜饭家庭必备的菜肴之一。在我的家乡那里还流传着一个非常动人的感恩故事。传说远古时代,天上有十个太阳,每天一齐出来,明晃晃地挂在天空上,焦渴的大地被太阳烤化了,人们实在没有办法生存下去。为了拯救人类,大英雄后羿救民于水火,决心射日。他腾云驾雾,弯弓搭箭连续射下九个太阳,最后一个太阳被他追得狼狈逃窜,慌不择路,为了活命,不管不顾地一头钻到马齿苋肥大的枝叶下面躲藏起来。明亮的天空顿时变得漆黑一片,后羿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发现不了,只好作罢,第十个太阳因而躲过一劫。被留了下来,它就是现在挂在天空上的这个朝出暮落的太阳,为了感激马齿苋的救命之恩,太阳极力照顾它,护佑它,即使人们把它从田地里采挖出来,放在大太阳底下暴晒,太阳也不忍心晒它,更不会把它晒干晒死。只有用草木灰把它均匀搓揉,彻底改变它本来的模样,太阳认不出来它了,才肯晒它,并且很快就将它晒死晒干。学名叫蒲公英的野菜,因为根黄花黄,在我的家乡被称为黄黄菜,关于它在我的家乡就流传着这样一首动听的歌谣“黄黄菜,开黄花,黄家女,给人家,(当地土语:嫁女的意思)又要金,又要银,又要牛马和良田……”,整个歌词就像在娓娓叙述一个待嫁女临近出嫁前在做充分的准备工作似的,活脱脱一副温馨动人的生活场景,令人神往。家乡还生长着一种似荠菜非荠菜的野菜,不知学名叫啥,大家都管它叫岗麦荠,它有一个不好的特性,人吃了它好排浊气。于是有好事之人编纂一首让人啼笑皆非的歌谣:“岗麦荠,荠麦岗,老头吃了会打枪,一枪打到站鸡岗(离家乡二十华里的一处地名)”。语言诙谐幽默,让人听了笑岔了气。就连当下被城里人视作珍贵菜肴的马兰头,也有一谣相对:“马兰头,马兰头,你吃你烂头,我吃我烂头。你头烂了了,我头烂好了。你头长草了,我头长毛了”语言带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味道,弄得小时候的我对它只敢看,不敢下嘴,远远地躲着它。还有很多关于野菜的趣闻,在这里就不一一枚举了。

  假如由于不识或不慎,采挖到有毒的野菜并被误吃下去那可就大事不好了。有毒的野菜一般比无毒的野菜颗子长得更大,颜色更鲜艳,更引人注目,吸引着人去采挖。清楚的记得,我的一位堂大妈贪大的,图省事挖一种硕大的,绿油油,土名叫突蓝棵的野菜,洗净放在米里煮菜饭吃,一家人吃过饭后,全中毒了,被好心的乡邻们紧急送往公社卫生院医治。住院洗胃,吊水打针,整整折腾一个多星期才出院。花费了几百元钱,都是东拼西凑从困难的乡亲们手里借来的,有钱还得还,本来就一贫如洗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了。

  如今,经济发展了,社会进步了,日子也好过了,人们不愁吃,不愁喝,在吃腻了大鱼大肉后寻刺激,找乐趣,开始追求自然,返璞归真,时尚地吃起了野菜,并美其名曰:纯天然,健康品,有的还注重野菜的特殊功效和药用价值,殊不知,和过去相比,吃的目的不同,吃的心境差异,其本意也就大相径庭了。但不管怎样,直到现在,我还是要无比感恩那些立过功,度过命的野菜,牢记那些不该被忘记掉的野菜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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