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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道德:小村的水

时间:2019-06-08 22:52:40字数:9804【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小村是何时、从何地迁来的,我一直没弄清楚,但知道自高祖以来,那些已去世的先祖们皆长眠此地,倒推一下时序,可大概测知高祖携妻将子落户此地应是晚清时期了。那时正是国运动荡,备受欺凌的没落时代。可以想象得出,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里,先辈们可能因灾荒,或因战乱而逃离家乡,筚路蓝缕之下,被这一片土地所绊住,于是很快搭起了草房,升起了炊烟,小村开始慢慢长大。

  我生于小村长于小村,半个世纪的人生旅途中,前二十年的时间皆生活在小村,农耕生活的印记已刻入骨髓,尤其是对小村“苦水久矣”的印象更为深刻。

  小村地处江淮分水岭的岭脊,地形如鲫鱼背,三面走低,仅南向一面与外界保持了同一水平线,所以若从空中俯瞰,小村就如半岛一般孤悬海上。“人往高处行,水往低处流”,这样的地势,由于高程及落差较大,水流下行的趋势很明显,高岗处无法蓄水,全村除了几口“碟子塘”以外,几乎无任何外水可引入。如此水利条件,极不利于农耕生产,村民们对风调雨顺的期盼最为迫切。

  由于地势的原因,水塘只能建在低洼处,而每个插秧的季节,能够拖锹放水的极少,多数都得靠抽水机从水塘里提水灌溉。所谓抽水机,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前,依然是传承千年的木质人力水车为主。这种水车,车身和尾部扎在水塘里,车头抬高搭在田耕的缺口处或水渠口,然后由人力不间断地拉动车轴,带动几十片约一尺长宽的车辐把水刮进车厢里,再通过缺口或水渠流入秧田里。要想抽水多且快,得需要四个人各站车头两边,上下左右合力拉动车轴。

  我也曾帮忙抽过水。那时,家里的一块秧田分在村的最西头,上游的水塘太小,储水不足,而邻村有个坝子就位于此田的边缘,于是父母挖了条小沟渠,把坝子水引到田埂之下,搭上水车就可以直接抽水到田。要知道,抽此坝的水,多少有点“偷”的味道,因此一旦开始,就必须快速结束。一家人为了这口水,也算备足了劳力,我也参与其中,一直保持四人连续作战的态势。每个人都拼尽全力,偏着脑袋、斜着上半身,一手掐腰,一手握把,抡圆了胳膊快速扯动着车轴。那车辐浩荡而下又迅即升起,卷起的水流纷纷吐着舌头流向沟渠,漩起的水花飞过头顶,如密集的雨点般砸在身上、脸上,很快,每个人都成了落汤鸡,却开心不已。

  水稻栽下去就苦等老天降雨。顺年还好,就怕旱灾凶年,若不幸遇着,往往眼睁睁地看着大地开裂,稻秧成枯草。即便如此,每年油菜收割后,把秧苗插下去是全村人的头等大事,“手中有粮,心里不慌”的道理,父辈们理解得最深,因为他们曾经从“三年自然灾害”的死亡线上爬过来,对粮食的需求有着彻骨的期待。因此,哪怕仅剩下塘底的一点水,也得分干撇尽,争取把秧苗栽插到地里,然后与老天搏一把,赌老天不会绝人生路。

  分塘底的那一点水是件头疼的事,队长二爷尽管最大程度地牺牲了自家的利益,但在协调放水先后、时长以及过水秧田时,总会遇到些不顺畅的人和事。分到水的人似乎暂时吃了颗定心丸,而那些认为吃亏的人则会满腹牢骚,怨声不断。当这牢骚和怨言得不到及时沟通化解之时,在高温酷暑刺激之下的脑子更易发烧,情绪就不受控制地爆发了。失去理智的人们不会念及他们“本是同根生”之情的,一场语言及身体的冲突已不可避免。往往从田间地头对骂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甚至是跳着脚对骂,如果双方情绪无法平息下来,吵骂就会升级,此时会是两种结果,要么打成一团,要么被人最终劝开。俗话说“吵起来没有好言,打起来没有好拳”,双方都是憋足了劲骂,恨不得要撕碎对方。但小村人的好处是有吵骂的就一定有劝和的,而且劝和的人总是多于吵架的,所以即便是打成一团,也会被拉开,当然除了偶尔而有些小碰小擦之外,极少出现过更大的身体伤害。因为劝和的人常挂在嘴里的一句话就是:“一锅饭还没冷(祖上本是一家人吃饭的意思)呢,有什么吵的啊!少了那点水,会饿死人啊?”

  水稻种植从栽插到稻粒结实变黄,始终离不开水的养护,只不过有深有浅而已。与老天的博弈是需要耐心的,当新插下去的秧苗吸干最后一点水汽的时候,若无后续水源跟进,会逐渐处于“面黄肌瘦”状态。看着那日渐枯萎的秧苗,队长二爷和那些父辈们的心是异常焦虑而又无可奈何的,这是一个既无内水可调也无外水可引的小村,只能翘首企盼天降甘霖。焦渴的夏日里,每当一阵乌云从天际的一角黑压压而来之时,村子里的汉子们都会手搭凉棚,胳肢窝里压着一把铁锹,口中念念有词:雨来了,这下有救了!他们焦急地等着大雨倾盆而下,好扛着铁锹去支花水(地表径流水)。老天许是考验小村人的耐心,乌云往往只从门前过,就是不住脚,那雨偏偏下在它处。就在秧苗奄奄一息,人们近乎绝望之时,老天忽然又良心发现,送来一场及时雨。欣喜若狂的二爷和同伴们,哪管电闪雷鸣,纷纷披上雨衣,走出家门,奔向田野。此刻的天雨,成了小村人的救命之水。

  有时候,老天也会打瞌睡,忘了雨季应该降雨,也忘了小村人的期盼。最干旱的那一年,酷热让四野失去了生机,稻田里的裂缝,手都可以塞进去,那些秧苗,点个火就能烧着,周边人畜用水都发生了困难,然而此时的小村却显示出自己的优越性来。原来,村子里的那口老井帮了大忙,人畜用水一直没有中断。老井位于村西头,由于地势的原因,井水距离井口深达数丈,挑水的井绳一圈又一圈,大人们常说足有四丈多长。记忆中,我从十三岁起就慢慢学会从老井挑水,尽管那时脚步踉跄,一担水被我挑得晃里晃荡、泼泼洒洒,但,滋养我生命的源泉就是从这口老井开始的,我一直心存感激。老井为小村人不仅提供了平时的生活用水保障,而且在特大旱灾面前不离不弃,源源不断提供水源,为小村人抵御旱魔的侵扰,立下了汗马功劳。那年大旱,小村的人们全赖这口井的保障,邻村因为人口多,井水不足,有时也会奔数里之遥,只为到小村的老井挑一担井水而归。

  老天不肯降雨,老井却未曾离去。但是,小村人对水源的渴求不会止步于此。

  三十多年前,举全村之力,男女老幼齐上阵,以战天斗地的精神开挖了小村最大的水“缸”大洼塘。那时我虽年幼,却也曾帮着父母抬过筐,挖过土。从塘底挖一筐泥,然后与父亲或姐姐抬着一步步登上几米高的坝埂,对于一个才十几岁还在读书的少年来说,那每一步都是异常的沉重。抬土由下往上行,实际上是在负重攀登,两个人得相向并行,而不能一前一后走,否则会由于高差而把重量几乎全部压在后面人的肩上。这种螃蟹横行式的抬土,我记不清自己究竟经历过多少次,只记得每次参加都是在放学后的傍晚时分开始,直到月上枝头。抬土时,父亲或姐姐总是把绳头往自己那边挪挪,把重量倾斜在他们那边,而我则相对受力少些。大洼塘在全村人的汗水浇灌下终于挖成,大家都以为从此可以不惧旱情了,然而由于人力作用有限,堤坝压的不实,水塘常年漏水、渗水,蓄水往往只达半塘深,无法满足旱年之需。为了堵塞漏洞,队长二爷和他的同伴们可没少费心思,不论是丰水期还是枯水期,都会设法在堤坝的内埂寻找洞眼。记得一年的冬天,二爷看到下坝埂漏水明显,便喊上同伴,瞅准了漏水的位置后,先是反复用锹挖泥填土,但效果不明显,便果断地脱掉棉衣跳到水里,一阵紧张的忙碌之后,终于踩实堵严了漏洞口。二爷被拉上岸后,浑身如筛糠,大家急忙帮他穿上棉衣,只见他在堤坝上忽然疯了样跑了几个来回,然后哈哈大吼:“这下没事了!”

  自新世纪以来,江淮分水岭地区实行综合治理,实施了“把水留住”工程,支持这一地区大力开挖当家塘坝,我那时在乡里工作,便积极争取政策,为小村扩建了塘坝,尤其是对大洼塘做了全面加固改造。因为是机械作业,速度快、质量高,不仅加高、加固了堤坝,而且蓄水深度和面积都得到了新的扩展。又过了若干年,国家持续重视农业基础设施建设的投入,一条从江苏出发的驷马山引江工程,长途奔袭数百里,把长江之水提到小村的“鲫鱼背”之上,从此,小村人的雨水之忧可解也!即便遭遇特大干旱年景,小村人也不会只守着一口老井而过了。

  水,是生命之源,是农业生产的命脉。把水留住,是小村几代人的梦想,而今,留住了雨水,就留住了小村人奔向更大梦想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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