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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迟到:永远的香椿树

时间:2019-05-03 18:19:55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在胶东半岛的农村,家家户户房前屋后常见栽有香椿树。每当春暖花开之时,香椿树便随着季节轮回悄无声息地发出了嫩芽。起初,如针尖般纤细,就在枝头上冒出,星星点点的,努力向天空伸长着。不几日,便见了颜色,淡淡的红,泛着浅浅的紫,嫩嫩的,薄薄的,如蝉翼般透明。再过几天,细小叶片就清晰可辨了,但见粉粉的绿,像是涂抹了一层油脂,娇嫩如滴。等到叶厚成形之时,其状羽毛一般,红边衬着绿叶,匀称地调和着,如玛瑙,似翡翠,煞是讨人喜欢。

  记忆的老屋,院外紧靠墙角处,生长着这样几棵香椿树。那深褐色的躯干,足有碗口粗细,高大笔直,粗糙的树皮,常有巴掌大小的片状凌空凸起,说不定何时就会脱落。这不起眼的香椿树,平时默默无闻,极易被人忽略,甚至在墙角被遗忘。但是到了春天,老树发了新芽,格外引人注目。尤其在奶奶眼里,那可是绝对的好东西。你想啊,经过了漫长冬天,吃腻了萝卜和白菜,枝头上参出的小芽就成了她对这个季节的希望。春风吹过,春雨落下,香椿芽一天换一个模样。奶奶每天都会重复着相同的功课。她一早起来,便迈着小脚,推开院门,颤微微地走到树前,驻足抬头,认真打量着空中。直到有一天,她认为时候到了,便找来长长的竹杆,把竹杆一头用铁丝曲成钩,牢牢地固定住,简易的工具准备好了,我们拿着,调皮地跟在奶奶身后,本想大显身手,却被制止了。在奶奶看来,掰椿芽是件极其神圣而虔诚的事。这头几茬香椿芽,那可金贵着呢!太老了吃起来口感差,太嫩了有点舍不得,需恰到好处,掌握掰的时机。这还不够,掰自身就是个技术活,需要技巧,得由外向里挑大的芽儿逐层掰下,还不能用力太猛,整枝折断会伤及小芽,小芽得留下,过些天长大了再继续掰。由于我们还小,分寸很难拿捏,奶奶担心着,所以自己倍加小心翼翼,观察一番,举起杆来,钩住了,轻轻用力,迅速下拉,椿芽便如同雪花纷纷落下。我们在树底下,手忙脚乱地拣拾起来,整齐地摆放到篮子里,篮子满了,兴高采烈地提回家。灶台边,奶奶像个魔术师,这椿芽就变着花样成了餐桌上的美味。如今,老屋早已不在了,奶奶也远去几十年,但是树下祖孙掰椿芽的情景仍在,珍藏在心里,永远温暖着我的回忆。

  “长在树上的蔬菜”,这是对香椿的美誉,也是母亲经常念叨的。春天里,有她揉椿芽的身影,同样成为记忆中一道靓丽的风景。母亲先把掰下的香椿芽洗净了,置于阴凉处晾去水分后,再洒上适量食盐,轻轻地搓揉,力度不能太大,也不能过轻;太大会搓掉叶子,过轻盐分渗不进去。就这样反复地揉着,连同对孩子的爱一起揉进了细嫩的芽里。揉好了,再放进坛坛罐罐里,盖上盖子,不几日就腌制成一道可口佳肴。上了高中后,离家远了,每月回去一次。每次返校,母亲把大瓶子小罐子都装满了香椿芽,我带回学校,和同学们一起分享,每每忆及,都有一股暖流沁人心脾,我想那肯定是妈妈的味道。后来,家中买了冰箱,母亲会把掰下来的香椿芽分成小份,再套上塑料袋包装好,放进冰箱冷冻起来。错过吃香椿的季节,哪天回到家里,母亲拿出来化了冻,下了锅,端上餐桌,就像刚从树上掰下来的一样新鲜可口。参加工作后,我到了城里,每年开春都会收到母亲托人捎来的头一茬香椿芽,嫩嫩的,绿绿的,就整齐摆在眼前。我会久久地看着,感到它们像在热情洋溢地和我对话,那分明是母亲写给远方儿子的一封封信。这时候,我会想起奶奶和蔼可亲的笑容,想起儿时跟她掰香椿的镜头,想起母亲精心挑拣香椿芽的情景。我知道,这是一种家乡的呼唤,一种来自母亲的牵挂。

  作为开春第一道菜,香椿可谓春天的宠儿。北方民间有句老话,“雨前椿芽嫩无比”,意思谷雨前后是食用香椿最佳时间,又名“吃春”,寓意迎接新春。谷雨节气过后不久,香椿芽变老,芽生木体,吃起来口感干涩生硬,味道很差,难以下咽。今年清明,我回了家乡,因母亲身体有疾不能下厨,便索性去了餐馆,看到摆着的香椿芽,红绿相间的,仅有指头长短,娇嫩无比,让人垂涎欲滴。心念道,何不上一盘尝下鲜?其实,母亲是极不情愿外出就餐的,心疼花钱或许是一方面,但最关键的应当是不能亲自张罗饭菜而心有内疚吧?在她看来,不管自己多么老迈,身体有多么不适,能为孩子们准备一桌好菜,比啥都重要!我们围坐在桌前,拉着家常的功夫菜就端了上来,一盘香椿炒鹅蛋,带着春天的味道,香飘满屋,连同父母亲开怀的笑声,充溢着整个房间。

  眼下,正是香椿大量上市的季节。到菜市场,拎几把带回家,就会变成美味。现在人们生活好了,越来越讲究吃的,食用香椿的方法也不限于腌制和炒蛋,还有香椿拌豆腐、油炸香椿芽……但凡上了桌,总让味蕾受用不尽。感谢春天带来的美味,不仅丰富了感官,也给心灵以美好的体验。

  这让我想到了岳母,她同样对香椿无比喜欢,作为曾经的医生,她从医学养生的视角给予香椿更多更丰富的解读。“吃了香椿芽,百病远离咱。”我知道了香椿具有醒脾开胃作用,富有清热解毒、健胃理气之效,成为民间预防多种疾病的“药引子”,是大自然赐予人间的一味天然良药。科学食用方法是先焯下水,用沸水焯烫一二分钟后再烹调,这样去除大量的亚硝酸盐和硝酸盐,既能保持香椿的绿色,又防止食用过量引起不适。每次到岳母家,她总会把应季的香椿做得浓香四溢,也会把冷冻贮藏的做得如同刚下树梢一样香气喷喷,吃得让人口有余香。这还不算,临走时,已经年过八旬的她还会像母亲当年一样,把做好的打个包,装起来,让我带走。我想,这天下母亲的心,有时细得真像针尖一般,并非扎在身上,而是扎进了儿女内心最深处,不仅是感动,还有无以言说的爱。

  最是一年春好处,香椿芽长满心扉。春光如此明媚,春色拨动心弦,一切似乎都在卯着劲儿疯长,但真正疯长当为心中的香椿树,枝头上的嫩芽散发着股股清香,飘在春天里,沉淀在岁月中,成为这个季节最温情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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