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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翠红:父亲节的月光

时间:2019-06-23 12:56:29字数:5610【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在属于父亲的节日里,我凝望着天上的月亮,遥想起他瘦削的面庞,默默无语泪成行……

  2012年4月29日上午,烈日当空,大街上一丝风也没有,行道树一动不动地静默着,阳光白花花的直射在马路上,仿佛要晒出柏油来。

  失魂落魄的我匆匆穿行在车水马龙的城隍庙大街上,一个让我尽快回家的陌生电话让我胆战心惊,一种不祥的预感像一团黑雾压在我心头。虽然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区号却显示来自我的老家!我不敢回拨求证心中的猜测,不敢!踌躇间我拨通在江阴打工的小弟的电话,还没等我开口,就听到小弟急切的话语:“大姐,大姐,我刚接到一个电话,让我立马回家,家里出什么事了?是爷爷吗?”小弟的话更让我的心提到嗓子眼,不知为什么,我的泪哗哗的流下来。

  五一小长假前,大街上人来人往,店面各种促销活动热火朝天。节日的喜庆氛围一点也没能安抚我焦躁不安的心情。我不敢向家里确认电话的内容,希望家里一切安好。老公带儿子在逍遥津玩耍,等我上课结束一起吃饭。接到我的电话,他们飞速赶往旅游车站。烈日下我站在街心等出租,头晕目眩,心急如焚。一辆“摩的”停在我旁边,没等师傅说话,我直接跨上车后座。摩的师傅以最快速度把我送到旅游汽车站。老公和儿子已在等我,回家的车票已买好——最后两张!儿子上车后补了半票也还是没有座位。一路颠簸,六个小时后,我终于站在了久违的家门口。

  迎接我的是妈妈,她穿着重孝!

  事实击碎我所有的幻想,我一句话没说直奔爷爷房间。床铺上空空荡荡,我的猛烈地推门,旋起房间里地上积着的一层杨絮,一刻没停留,我转身飞快奔向另一处院子。一眼看到院子里已设好了灵棚,爷爷的遗像摆在供桌上!我扑过去抱起遗像,一声长号心如裂石……抱着爷爷的遗像,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的劝说。终于,我哭累了,嗓子再发不出声音,泪水还是汩汩的流淌。

  爸爸倚在丧屋门口,他穿着重孝,身体孱弱,眼睛红肿。他看似平静的招呼老公,邻居们都在丧屋陪着说话,我呆呆地望着一切,一动不动的抱着爷爷的遗像坐在院子里流泪。看到儿子惊恐地瞪着眼睛依偎在姥姥身边,我才稍微缓过神来。

  涂着厚厚一层漆黑的棺材安放在丧屋正中间,抚摸着爷爷的灵柩我的心安定下来,仿佛那不是棺材,而是爷爷的卧铺。我要打开棺盖看看爷爷的遗容,父亲说不能打开,可是我分明感觉到爷爷的目光,感觉爷爷知道我在他身边。

  听奶奶说父亲也有兄弟姐妹,可是都没能熬过艰苦的岁月。据我所见,父亲没有一个兄弟姐妹。灵棚底下铺了一层麦秸,本来是供本家小辈跪棚用的,天气炎热,没有人跪在下面。一阵风过,梧桐树的枝叶摇曳,斑斑驳驳的光影给人一种虚幻的感觉。望着爷爷镶嵌在黑色相框里的遗像——目光清澈笑容可掬,那种虚幻的感觉越发真切,我像做梦一样地恍恍惚惚。

  小弟终于回到家里。夜色如幕布笼罩着乡村,院子里白炽灯高挂,初夏的夜晚凉爽舒适,我们家却笼罩在寂静悲哀的气氛里。送走最后一波吊唁的乡亲,我们聚集在爷爷的丧屋里,一家人团聚在爷爷的灵柩旁,我们轻轻地说着彼此的现状,哎!这场景是爷爷生前多么渴望看到的啊!没有月亮的晚上,小院里一片安静,一家人团座在一起,恍惚间我甚至感到一片祥和,包括爷爷漆黑的棺材都是温暖祥和的。

  出殡那天,家里来了好多亲戚,按照风俗父亲请了唢呐队和卖哭的戏班。爷爷走时已是米寿,虽然家人悲痛,可在外人看来已是“喜丧”了。酒席热闹喧嚣,唢呐班吹着流行歌曲,吃过饭的远客陆续回家去了,只有近亲和本家跟随送葬的车队去墓地。父亲是独子,为了爷爷的葬礼体面,他安排给所有参加葬礼的本家男女老幼都做了孝袍,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唢呐吹着哀乐,同村帮忙的壮汉抬着棺木,送葬队伍出发去爷爷生前选好的桃园墓地。父亲抱着爷爷的遗像,拖着一条腿残疾的腿蹒跚地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面,我寸步不离地搀扶着他。哀乐催人泪下,一队长长的白色丧服引领着爷爷的魂魄离开了他生活了一辈子的家园。我以前从没见过流泪,那天父亲抱着爷爷的遗像,泪滴啪啪的打在孝服上,又滚落到地上,沙土里砸出一个个坑窝。

  爷爷长眠在故乡的桃园已七年了,七年里我每年在家陪伴父母的日子不足十天,七年加起来父母能见到我的时间不足三个月......都说养儿防老,作为儿女,我是多么的不称职啊!每念及此,我都十分愧疚。今夜很少有的夜半醒来,但见窗外一轮圆月高挂,月光如水照彻大地,寂静夜空浩渺无限。突然记起又是父亲节了,于是我的思绪随着如银的月华奔向了千里之外......

  我亲爱的老父亲,女儿不能在您的节日里为您尽孝,就让这明月带去我的祝福,捎去我的思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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