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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华超:父亲的世界里不再有牛

时间:2019-06-16 10:29:53字数:5924【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周末,我独自一个人踏上了回家的路,心里甚是欢喜。

  这次回去一是为了给父亲带点药,二是为父亲庆祝一下,因为他老人家养的老牛在上周降生了小牛犊,这让久病愁眉的父亲再次舒展了笑颜。

  父亲对牛的情感,或许外人无法体会,而我却深深的明白。我不由得想起过往,沉默在中巴车上。

  “牧童骑黄牛,歌声振林樾。意欲捕鸣蝉,忽然闭口立。”我坐在牛背上笑着背起小学老师教给我们的诗歌《所见》,父亲牵着牛绳,哼着小曲,爷俩这不是一般的开心啊!开心是因为父亲从村部把咱家的老牛要回来了,这可是家里的命根子,孩子们都还小,庄稼地里的活可主要靠它啊!村里干部说我家姊们多,属于超生家庭,交不起罚款,硬是拉走我家主要劳动力——老牛。父亲急得几夜没合眼,到处找亲戚借钱,费了好大的劲,终于筹够了罚款,把老牛赎了回来。

  老牛的失而复得,让父亲像如获至宝一样,总怕它受到伤害或又被谁抢了去,每天晚上就睡着牛棚屋里看着。白天的时候,父亲一有空闲,就给老牛梳毛,还说:“这牛的身上要是脏了,毛不顺了,就会失了刘家“大功臣”的形象”,听着倒感觉父亲像成了幽默大师了,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父亲每天给牛喂的稻草都用铡刀铡得很短,在水里湿透后放到牛槽里,撒上麦麸当牛料,这就是一顿牛的美餐。为了让老牛吃的舒心,父亲就在牛槽旁的树下找了个地方坐下,守着它,要是老牛不吃了,就在槽里的稻草上再撒点麦麸,增加点营养。如果到了有蚊虫叮咬的季节,父亲更会守在牛槽旁,时刻准备着和牛虻、苍蝇之类展开一场激烈地战斗,有时到了吃饭的点,还在那盯着,母亲喊了好几遍都听不见。母亲这个时候就会说:“您爸这是魔怔了,吃饭都忘记了,牛啊在他眼里比他亲娘老子都亲,超啊,喊您爸吃饭去,看是牛亲,还是他大儿子亲。”我听了没忍住,笑的前仰后合。我就跑到父亲面前说:“妈说您要牛不要儿子了,要是要儿子就回家吃饭。”这个时候父亲才缓过神来,说:“吃饭了啊,我在这守着是怕老牛吃不好啊,这样它就没力气干活,牛和人其实都是一样的,需要吃饱饭,更需要关爱啊。”听了父亲话,幼小的我似懂非懂,只知道父亲这样做是为了这个家好。

  后来过了几年,家里的收入情况好了不少,有了拖拉机,我和姐姐也成了家里的劳动力了。牛这种耕作工具也就变得无足轻重了,但是父亲却一直养着,而且还比以前更用心的多养了几头牛。我一时不解,想着父亲的生命里,真的是离不开牛啊!后来听母亲说:“您爸养这么多牛是准备把家里的土房扒了盖平房,几个孩子上学要是需要钱,卖了也能救个急。”听了母亲的话,我在心里对父亲真是无比崇敬和感激。

  车子很快到了终点站,我又坐了摩的到了家。到了家门口,总感觉不对,有种不祥的预感。

  家里的牛屋里没有老牛和小牛,父亲也不在家,打电话更没人接。后来我找到了三大爷——父亲亲三哥,他一辈子没结婚,一直和我家生活在一起。他告诉我父亲到地里埋牛犊的尸体了,这几天村里传染了牲畜“五号病”,这才两天的时间牛犊病的就不行了,上午刚死,老牛就在一小时前被卖给了牛贩子。我听了这样的话,真的感觉像晴天霹雳,我头一蒙,想着父亲本来身体就不好,这对他的打击该有多大啊!

  我把药放在家里就往地里跑,发现父亲在那里发呆,小牛犊被父亲放在地头,还没有埋。父亲看到我,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我,我知道他的心里此时非常难受。

  我劝说父亲:“天有不测风云,谁也不知道会有这种病传染到我们庄啊,想开点,您都七十多岁的年龄了,身体又不好,不养牛也好,您现在身体最重要。”父亲听了我的话,和我说:“我真的老了吗,这种病传染到这里,要在以前我早就该提前打听到并做好预防了,而这一次我没有丝毫的预防措施,葬送了我一年的心血啊。”听了父亲的话,我的心里好不是滋味,眼角不知不觉中湿润了。我接着劝父亲,说:“如果真的还想养,我们就过段时间,天气凉爽了,买头小的喂着玩。”“不养了,我和您妈、您三大爷都商量了,本来我们几个上了年纪,干不了重活,就想养个牛补贴家用,也少给你们几个添麻烦,想着还没有到不能自食其力的地步,没想到养牛没挣钱还亏了,”父亲说。

  父亲的这番话,让我再次感受到了暖暖的父爱,也让我心里有了很多内疚。儿女们对您们的关心太少,倾听您们心灵的时间太少了啊!

  父亲这一生,年轻的时候用心的守护着牛,其实他守护的是一种责任,一种对家人的爱;年老了,他继续守护着牛,其实他守护的是对子女的理解,这何尝不是一种更伟大的父爱呢?

  父亲,虽然您决定了您的世界里不再有牛的陪伴,但是您的生命里也不会孤单,就让子女们好好的守护着您们几个老人,好好孝敬您们,就像当年您们用心守护着子女一样。

  埋好了小牛犊,我骑着电动三轮车带着父亲,慢慢地消失在了乡间幽静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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