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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荷·凡】遗失的炊烟(征文.散文)

时间:2020-08-21 23:41:39字数:16021【  】来源:[db:来源] 作者:麦玲 点击:0

  当天然气、液化气、电磁炉、抽油烟机等现代化的加热、除油烟器材占据了人们厨房,炊烟,成为隐藏在记忆里的柔美回忆。
  炊烟,是属于故乡的。故乡,在视野里慢慢消失着。炊烟,在慢慢消失的故乡里也渐渐摇摇欲坠。它就像天上一片片云彩一样,注定会轻飘飘飞走,最后依依不舍别离,直至无影无踪。
  而,那种袅袅娜娜飘逸起的一排排灰白色烟雾,那种淡淡柴火的味道,那种从厨房里传出的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那种胡麻油炝葱花的香味,噼里啪啦拉动风箱悦耳声音,然后是奶奶、母亲温暖慈爱的呼唤声:回家吃饭啦……此情此景,闭上眼,犹然如昨。
  尽管岁月流逝,物是人非,念想里,也还是炊烟依依,笑颜依然,山河依旧。
  是的!故乡与我渐行渐远,炊烟,正在一幕幕落下,我知道,过不了多长时间,故乡、连同故乡的炊烟也终将离我远去。
  去年,回故乡看望爷爷奶奶。此之前,15年没有回故乡。最后一次离开故乡是在爷爷过完三周年之时,那时候,女儿也才1岁。小舅舅和许多乡亲们还住在原来的老地方。故乡,依然鸡犬相闻,青山绿水,溪水潺潺,刘李河的洗羊台还是和以前一样高,没有什么大的变化。饭点时,满村子都飘逸着香喷喷的饭菜味道,田野里,麦子黄灿灿沉甸甸地,微风过来,散发着一阵阵麦香味,再有半个月左右就可以收割麦子了,每家每户的烟囱里,都升起袅袅炊烟,慢悠悠飘呀飘,和天上的云彩融为一体;各家各户门前,都有几个不同的柴垛:麦草垛、高粱包谷垛、硬柴(劈柴)垛等,在乡下,最尊贵的柴垛就是硬柴垛,这些硬柴基本上都是修剪掉的树木枝子、伐木取料后的边角废料、到山里挖取的榆树、树根等经过砍劈后码起的柴垛,殷实勤快,有劳力的人家,硬柴垛就相对高大许多。我家门口,似乎从来没有过硬柴垛,每年,爷爷会把枯死了的树干、修剪掉的树枝归整在一起,奶奶需要蒸馍馍时,爷爷抡起斧子劈几块硬柴,或者干脆手脚并用折断几根干树枝,送入奶奶的灶间,火就燃烧的很猛烈,厨房里,就充斥着一股子干爽木材的清香气;平时烙饼子,奶奶就用麦草烧火,麦草火温温柔柔,摇摇欲坠,似醒非醒,满厨房就被一股淡淡的麦香味浸润;有时,也用晒干的蒿草,蒿草的烟大,味道浓,倘若没有干透,就会有一股呛鼻子的草味,于是,人的浑身上下就会沾染上这种味道;煮面条或者炒菜,奶奶就用包谷杆、包谷根等柴火,这是火力硬度介于硬柴和麦草之间的柴火,除过硬柴,其它柴火都可以铡碎了,和一点麸皮杂粮面,掺一些水拌了,是牲口在寒冷冬季里的口粮。
  爸爸每年从煤矿拉回来的炭块,爷爷都精心砸成均匀的小块,熬罐罐茶时用,其它细碎的碳沫,爷爷加了麦草、细土,做成煤砖,熬完罐罐茶后,爷爷将煤砖放在火炉里保持屋子里的温度,冬天最冷时,爷爷在火炕里放了煤砖,火炕的温度就会持续恒温,比煨了麦衣、地衣的火炕要温暖皮实许多,屋子里,就充斥着一股麦草、木炭特有的味道,醇香温暖,让人踏实快活。
  30多年过去了,依然能记得爷爷在阳光下瘦长佝偻的身子,在他做好的煤砖旁不停地转悠,翻翻这块,捏捏那块,好似欣赏自己的艺术品一样,满脸幸福向往。这些煤块,是爷爷一个冬天喝茶取暖的物质精神食粮。爷爷对它们无限爱恋。
  爷爷,和他的煤砖一样,燃烧了自己的热量,静悄悄地沉睡在黄土地里,没有了一丝生息,只把他的爱与奉献留在人世间,让我念念不忘。
  在老百姓眼里,人间烟火的味道,就是每天早中晚按时从烟囱里升腾起的一股股散发着庄家田野气息的味道。这是一种平淡安然的味道,传递着幸福、祥和、平安的信息。细心的人们,还会从炊烟持续的时间,炊烟的“软硬”程度判断家里有几口人吃饭,吃的什么饭。
  老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面朝黄土背朝天,和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就为了能有丰衣足食的生活,“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吃饭,永远是人活着最基本的保障。经由一根根柴火烹调出的饭菜,让老百姓满足、幸福,犹如过着皇帝般的日子。
  许多年来,人、牲口,为了生存,在土地上辛辛苦苦劳作,流血流汗,土地辛辛苦苦奋力生成花红柳绿、生命希望,给了人畜生存所需的一切来源,天道循环,互相给与,互为依存,最为公平温存。谁也不曾亏待谁。谁也不曾辜负谁。就这样默契地将日月过下去,走下去。
  20世纪90年代左右,我的二外爷在世时,一直从事放羊的“工作”,每天放羊,他都拿着一把镰刀一个䦆头一根麻绳,在山里刨树根剁树枝挖取硬柴,挖回来的硬柴,在舅舅门前的大李子树旁摞起四四方方的高大硬柴垛,大舅母做饭几乎都用硬柴,做起饭来,炉灶间硬柴燃烧着,发出呼呼呼的响声,厨房里亮亮堂堂,木材清新的味道充斥肺腑,没有一点烟熏火燎的味道,做出来的饭菜,都是香醇干爽的。大舅妈很少用包谷杆,大舅舅家不喂牲口,包谷杆就堆放在闲置的窑洞里,小孩子们捉迷藏时就钻进包谷杆里面,包谷秆散发着一种稍带腐朽的干禾味道,沙沙作响。二外爷个子不高,不苟言谈,年轻时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一直没有成亲,就和他的大哥我的外爷生活在一起,外爷外奶把自己的一双儿女,我的母亲和二舅舅过继给二外爷,母亲对待二外爷要比外爷热情周到,稍有不如意,二外爷就会高声喊叫:“哎!把他驴的,到底是到底,萝卜是窖的!”意思是不是亲生的,就是再对他多好,都换不来真心。母亲每次就会低声嘀咕:“你二外爷心思多的,我对他比对你外爷好,来了不紧不慢,偏吃另喝地伺候着,还不满意!”二外爷人勤快,一生从来没有闲过,他脾气大,话语少爱计较,不像大外爷肚量大,爱说爱笑。
  17岁时,我在外面实习,回家,母亲不在,父亲说二外爷挖柴时,从山上滚到沟底,人殁了。我定定地站着,想起二外爷默默无闻、辛辛苦苦、始终严肃的脸,就那样走了,心里充满了悲悯,却不知如何去表达我的悲伤。母亲回来说,二外爷是在挖沟边的一棵酸枣树根时,土块松动,一脚踏空跌入沟底,身上没有一点外伤,只是口鼻出血,滚下去后,羊群围着山沟跑着叫着,不肯离去。我时常想,是二外爷每天挖柴刨根,惊动了土地,惊动了树神,土地、树神看他如此劳累如此沉默,收他回去,来生再变成一株草木,经历风霜刀剑,返回仙界,做了掌管草木的神仙,他的生命才算圆满。
  大舅舅32岁时,我25岁。秋天,大地一片金黄,大雁排着整齐的队伍南飞,包谷秆躺在地埂边,沐浴着秋阳,大舅舅驾着三轮摩托将地里的包谷秆拉到家里,到傍晚时,还剩最后一车包谷秆,大舅舅想着把这一车包谷秆拉回家,就可以吃到大舅母做的香喷喷的西红柿鸡蛋手擀面片子,外加几个小菜,再抿几口小酒,抽一锅旱烟,那该多美。晚风习习,虫鸣蛙叫,夕阳璀璨,车子进行到大门外的一条小路上,小路不是很平,靠山一面地势高,靠沟坎一面地势稍低,大舅舅娴熟地把着方向盘,掌握着平衡,这条路大舅舅开车走过多少次了,闭着眼睛他都能开过去,可是,这次,捆绑包谷秆的绳子断了,包谷秆顷刻之间从车子上滑下去,滑到地势较低的沟坎一边,随即车子侧翻下去,车子扶手准确无误地刺入大舅舅的太阳穴,大舅舅睁着一双毛茸茸的大眼睛,永远地沉睡下去。
  年轻力壮的大舅舅,为了一车柴火,将自己的生命定格在1999年那一年的秋天。曾经幸福美满的一个家庭,也因为大舅舅的离去,而蒙上了深深的悲痛,遭受了许多人间的悲苦。人们在索取自然界的生命时,从来不曾想过它们生命的尊严与挣扎;同样地,自然界在情感失控时,也不会考虑到人类自身的苦痛,或许认为理所当然。
  和谐共处,是需要双方努力的;平等正义,永远不是用嘴说说那样容易,有时候,大自然就用无言的反抗控诉人类的霸道,天灾人祸,让人悲恸,亦让人心生敬畏。
  每年秋收后,母亲都将包谷杆、高粱杆放在地埂晒到半干,背回家,在窑洞或者能避风雪的地方整齐码摞起来,是冬天里做饭最重要的柴火。就连地里的包谷、高粱根须,母亲都用锄头一颗颗挖出来,仔细打掉根须上的黄土,晾干;还有包谷棒子,用手一个个脱粒后,晾干,也是很不错的柴火,蒸馒头时,包谷,高粱的根须及包谷棒很是给力,明晃晃的火苗舔着锅底,在灶间呼呼燃烧着,散发着淡淡包谷高粱的味道,合着馒头散发出的小麦香味,屋子里一片清香,火苗映衬在母亲脸上,母亲的脸上洋溢着金色的光晕,像圣母一样安静慈祥。
  记得有一年秋,母亲将收割的包谷杆放在地里晾晒,还没有来得及背回家时,就被人半夜偷走了一半,母亲赶紧将剩余的包谷秆背回家,心里就窝火了好一阵,从那以后,刚收割完的包谷秆,母亲也不嫌重,及早背回家才觉得心里踏实。
  母亲和奶奶在行走的时候,总会弯腰捡拾地上的树枝、抑或被人们遗落在田间地头的一截包谷高粱杆、根须等。深秋时,树叶落下,漫山遍野一片金黄,天高云远,天气有些薄凉,奶奶和我都穿着夹衣夹裤,奶奶拿着扫把,靶子,背着背篼,我跟在奶奶身后,提着爷爷编的柳条笼,去扫落叶,五彩缤纷的叶子在地面堆积起厚厚一层,踩上去虚腾腾软绵绵地,奶奶扬起竹扫把,身子一起一伏,树叶便哗啦啦作响,就像是和大自然合演的歌舞。我在奶奶扫起的小山一样的叶子上翻跟头,树叶散发出的清香让人着迷,深陷叶海中的孩子,看着大雁排着队伍,努力翕动着翅膀南归,听着大雁苍凉的鸣叫声,总会想起课本上《惊弓之鸟》的故事,为那只可怜的大雁而伤心,梦想着有朝一日,我也能有大雁一样的翅膀,飞到山外,飞到远方,看看外面的世界,有多么精彩。
  和奶奶在一起,奶奶不要求我干活,而任由我随着性子玩耍、出神,我的思绪可以海阔天空遨游。奶奶话语少,安安静静,低着头干活,动作缓慢,她会用耙子把枯草里的“地衣”搂出来,冬季用来煨炕,站在深秋里的奶奶,就像大地一样安静沉稳。当我产生要随着大雁远飞的念想时,看到奶奶佝偻着背,挥动着扫把,一下下扫着树叶,心里就有了莫名的伤悲,我若离去,奶奶咋办?假如有一天,奶奶就像树叶一样飘落、像天空的大雁一样远去,再也不回来,我怎么活下去?一股忧伤充斥心头,我跳起来,从后面抱着奶奶的腰,低着头,用脸磨蹭奶奶的后背,一股股热泪自眼眶流出,心里不停念叨:今生,只愿和奶奶永远在一起,不分离。
  世界上,哪里有不散的宴席!我们和亲人之间总是在渐行渐远,直至最后永远失去他们。然后,思念、怀念,惋惜、遗憾、悔恨,这大概就是生命的一部分,我们无法先知先觉,亦无法避免。当留存心中的向往,变成另一种现实的模样时,就会产生一种深深的落差、失望与怀念。
  去年的故乡行,让我对故乡产生了从未有过的荒凉感与挫败感。
  没有了几户人家的村庄静悄悄,一路走过,没有一声犬吠,没有鸡鸣、羊牛咩、驴马嘶鸣,没有炊烟袅袅,没有饭菜飘香;家家户户大门紧锁,院里院外荒草离离;地,荒芜着,青草比我都高,当年抓革命促生产的水车遗址还在,母亲一面走一面叹息着:多好的庄稼地,都荒了,当时生产队大会战时,人们不吃饭不睡觉,就为了平整出一块块良田,“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如今都废了,到处是疯长的青草,还有退耕还林后种植的密密麻麻的树木,由于太过稠密,树木都是细细高高的,就像吃了激素的孩子的身高。
  没有了牛羊家禽家畜,青草失去了它的作用,只能一年年生一年年死,它一定在怀念那一把把明晃晃的镰刀、一个个温厚的大手、一只只牛羊唇齿间的味道;就连河道间也长满了青草,曾经高达数米的洗羊台,失去了往日的威武辉煌,只露出一尺多高的头,叙说着发生在这里的一切:坐在河岸边喧谎捣衣的妇女、河岸边青石板上晾晒着的用石块压着的花花绿绿的衣服,从洗羊台下冲上去的、慌乱奔跑着的抖落着浑身水珠的绵羊、在洗羊台下冲澡的儿童、巨大的轰鸣声让人如临战场的厮杀、扎猛子的少年、游泳的乡亲、游动的龟蛇、将头追进小姨脚板底的“水钻子”、点水的蜻蜓、游动的蝌蚪、青蛙……
  一切,都远去了。
  如今,我所生活的地方,因为电厂的几个大烟囱冒出的烟雾,导致附近空气污染严重,降雨雪量极少,煤炭,上世纪这种老百姓可望而不可及的高贵燃料,一度受到质疑,曾几何,煤炭积压,库存攀高,煤款回收困难,煤矿工人的工资一落千丈,社会在进步,科技在发达,世上的事,永无止境,没有永恒!前几日,丈夫回家感叹,豆腐皮都涨价了!问为啥?他说,现在进行环境治理,政府不让烧碳火做豆腐皮,得用天然气,成本就高了。
  我想起了小时候故乡每日早中晚飘起的炊烟,似乎还能闻见那种充满人间烟火味道的乡情;想起了冬季上学时,到了自己值日那日,为了早早给教室里的火炉生火,一路走一路捡拾柴火,那干枯的柴火上还落着白霜,捡起来,冰凉凉地,想起,那些为了柴火而艰难乐观生活过的亲人,想起了那一座座包容了我生命的大山及生长在它肌肤里的每一个卑微鲜活的生命……
  “向四个现代化进军”,这样的口号我还记忆犹新。现代化很便利,青山绿水是天堂。困难的日子,也曾经憎恶厌烦诅咒过捡拾柴火生火做饭取暖的艰辛和乌烟瘴气,羡慕过不用柴火做饭的便利干净,为何,在失去时,却让人如此牵肠挂肚?
  只因为,炊烟里有一种忘不了的味道,有一种难以割舍的亲情,有曾经鲜活的生命,有过我们为之奋斗过的痕迹,有过悲喜欢乐,生离死别……
  总是,在矛盾中前行和遗失着。四十年沧海桑田,日月流转,在文明和历史的接壤处,总会有一个地方,真实记录着我们一步步走过的路,就像那些漂移的云彩一样,无影无踪,却又曾经那么美丽、真实地在我生命里出现过。
  遗失的岁月与记忆,从不曾忘记,也从不曾真正遗失。那么,这就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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