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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一生恰如三月花(散文)

时间:2020-08-21 01:47:58字数:11665【  】来源:[db:来源] 作者:梦海晴空 点击:0
【柳岸】一生恰如三月花(散文) 题记:三月花落瓣瓣殇,美了他人,伤了自己。
  
  一
  昨天上完网课后,偷得半日闲,赶紧下楼呼吸新鲜的空气,顺便采撷一下春光。
  暮春时节的小区,花红叶绿树长,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孩子们欢乐的笑声,银铃般,清脆得很。
  已经进入三月底了,虽然疫情还没有完全解除,但随着天气的好转,病人的减少,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走出了家门,慢慢适应国内疫情好转后的新生活。
  学校还没开学,我们一家人继续老实地宅在家里,孩子自学,大人当“网红”,给学生上网课。一边放假,一边充电,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外面出不去,只能在小区里闲走几步。难得有晴天,外出的人也陆续增加了。近来,学了一招拍视频的妙招,总想着试一试。这不,一赶上好时机,我这就忙开了。看到哪里的花苞绽放了,我就赶紧凑上前去闻一闻,看一看。拍照是必须的,多认识一些花草,增长一些见识,这是我喜欢小区的最大理由。
  把手机倒着拿,再打开视频,沿着草丛一路拍过去,当拍完后,把手机拿正观看,那是另一种不同的风景。这样的拍摄,可以更清晰地拍到植物的生长状态,近距离地欣赏它们那种勃勃的生机。其实,拍完还要进行剪辑,然后再插入背景音乐,可惜,我还没学会。
  最近看到的花花草草多了去,杂生的三角梅,几乎每一幢楼的墙角都有几株,没有修剪,就那么任性地长着。它们的颜色也很花俏:红的,桃红的,浅红,深红都有,颜色不一,形状各异,生长得极为率性。
  最近长势比较好的是琴叶珊瑚的花,全部一个色,红得很。它的花瓣小小的,花蕊黄得发嫩,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它们长得比较秀气,相比之下,叶子显得比较规矩,齐刷刷的,比花朵大得多。
  石楠开的花则是白色的,它们比琴叶珊瑚的花更小,更精致。你要离它很近很近,才看得清它的模样。
  最讨人喜欢的是那开得高高的黄钟木。明明就不怎么长叶,光秃秃的树干上,偏偏就长出了一朵朵的大黄花,从高处往下看,很是亮丽。还记得那天在小阳台上居高临下时,无意中看到了它,惊艳了许久。第二天早上,我便特意起了个早,下楼去寻找它的芳踪。
  一开始,我很是羡慕单身公寓那边的业主,羡慕他们能欣赏到这么美的花。没想到,过了几天后,我们楼下的黄钟木也开了,而且开得更多更美。
  此后,每天一有空,我就会跑下楼去跟它约会,去亲近它。可惜,它长得太高,有两三楼高呢,我够不着。因此,我只能远远地望着它,埋怨它高不可攀的样子叫人又爱又怜。
  今天早上,我下楼倒垃圾时,竟然发现它凋谢了不少,飘落了一地。有的掉到草丛中,有的跳到路边来了。这么美的花,花期却这么短,我不禁想起了书上看过的一句话:看得见开始,猜不到结局——一生恰如三月花。
  “一生恰如三月花。”多么伤感的话!看到它,我不由得想起了早逝的母亲。
  
  二
  “沉思往事立残阳,当时只道是寻常。”2013年4月8日下午,母亲在上山干活时,因为心肌梗塞突然离世。事隔七年了,我还清晰地记得当时听闻噩耗后的震惊及剧痛。
  母亲这辈子只活了58年,吃的苦远比享的福要多得多。母亲早年逝父,一家四个孩子,就靠外婆一个人含辛茹苦地拉扯长大。由于家境贫寒,她没能上学,大字不识一个,就连自己的名字也是写得歪歪扭扭。年轻时吃的苦多,总以为结婚后会有所好转。没想到,表面风光的她,却要一个人支撑我们整个家。由于父亲工作忙碌,经常不在家,母亲便比寻常人忙得多。她完全继承了外婆吃苦耐劳的好品质,几乎包揽了家里内外所有的活,还要辛苦地抚养我们兄妹四人长大。
  在我的印象中,母亲始终是以吃苦为乐的,她极少在我们几个孩子面前埋怨自己的命苦,惟一经常念叨的是,自己没有机会上过学,是个文盲,没能在学习上帮助我们。
  母亲有一双勤劳而能干的手。小时候,印象中的她就是个女强人,什么都会。住在老宅的时候,母亲要做的事就很多,经常是早出晚归。她要喂猪,养鸡,养鸭,养猫,养狗。现在想想,在那个简陋的老房子里,虽然只有一房一厅,但是,母亲却充分利用了房子的边边角角,把家里弄得像个动物园了。
  养猪是很累人的活,每天要帮它准备各种口粮,有时是新鲜的蔬菜,有时又是吃剩的饭菜。一年到头,母亲就只有一个想法:把这头猪养得胖胖的,年底可以卖个好价格,还可以留点好料给我们一家人吃,特别是让我们几个孩子解解馋。当然,一有甜头,母亲总会想着分一点给左邻右舍。杀完猪留下的猪血灌大肠,煮上满满的一大锅,除了自家留一点外,东家分一碗,西家分一碗,就没了。吃到美味的邻居们个个笑不拢嘴,跟着我们一家人分享劳动的成果。
  这贪吃的猪可不老实啦,每次看到有人走近它时,就会拱起猪鼻,慢慢地向你走来,嘴里不知道在哼哼什么,看上去挺吓人的。如果没有按时喂它,它一不高兴,就会跨越那并不怎么高的门槛,跑出来惹事生非。每次它偷跑出来时,母亲都会叫我们几个孩子躲得远远的,怕我们被它攻击。因此,我们对猪极为害怕,平时都不怎么敢主动接近它。而喂猪这活,母亲一般都是亲力亲为的,很少叫我们去。
  至于鸡、鸭,我们都清楚地知道,它们养大后是要给我们吃的。所以,我们最不怕的就是它们。平时,我们也会帮忙喂一些,还会按照母亲的吩咐,定时把它们放出来觅食,晚上再把它们赶回自己的窝里。
  猫,狗这两种比较好养,随便找人讨一只小猫小狗,只要一包糖果就能换来。母亲在世时,我们家里永远是小小动物园,我们几个孩子跟这些小动物就像一家人一样和谐相处,很少跟它们起冲突。
  母亲对待动物就如此友好,对待人就更不用说了。在教育孩子方面,母亲总是缺少正确的方法,不是打就是骂。可我们早就习惯了,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我们都知道母亲很不容易,也不识字,要她教我们如何做人,着实为难她了。
  母亲虽没有像普通人那样,细心地教自己的孩子怎么做事,怎么做人,但她却总是以自己的行动来无声地告诉我们:做人就要这样做,与人为善;做事就要这样做,多做事少说话。
  
  三
  母亲的双手确实很巧,它不仅能上山下海,干很多活,还能做各种各样的菜肴,把我们的胃养得极好。
  说母亲不疼我们吧,经常对我们动手动脚,稍一做错事,就要接受惩罚;可母亲却又是极疼我们的。要不,她也不会自己一人包揽了家里的所有家务活,特别是厨房里的活。
  母亲的厨艺极佳,总能变着法子,做出很多不同的菜式来。每次家里有喜事请客时,她总是一个人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的,从不叫我们进去帮忙。如果我们偷溜进去,就会被她骂出来:去,去去,小孩子不能进厨房,赶紧去坐!
  至今,我仍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母亲难道就没有想到有一天孩子们会长大吗?为什么不提前教我们如何下厨呢?难道这种事可以自己学会?
  还记得,我谈恋爱时,有一次,男友让我下厨炒菜。他说这种事最简单啦,你应该没问题。当时已经二十几岁的我,自然不好意思说自己没炒过菜。于是,我等油热得快变成黑色时,才把菜倒进去,结果炒出来一盘黑黑的菜。看到我的手艺这么差,男友自然不好意思再叫我炒菜了。可我却为这事羞愧了很久,总觉得自己很笨。
  母亲在一年半内把三个女儿风风光光地嫁了,农村必备的金器她也没少给我们准备。对于没有一份稳定工作的她来说,是多么不容易的事呀!她平时省吃俭用,用在自己身上的钱,少之又少,花在孩子身上的钱,却从不输给他人。
  结婚后,我才算正式担起女主人的重任。可是,我连煎一块豆腐都不会。白嫩嫩的豆腐经我的双手后,就变成黑豆腐了。所幸,先生并没有因我的厨艺不佳而嫌弃我。我这才有了继续下厨的勇气。
  回娘家后,我也曾把这糗事告诉了母亲,嗔怪她不早日让我们学下厨。母亲只是笑笑并没有多说什么。现在想想:母亲嘴上不说,可能会暗自心疼自己的女儿吧。平时都不用下厨,怎么结婚后就要张罗三餐呢?肯定吃了不少苦!
  以前被母亲的好手艺喂得白白胖胖的时候,并没有想到母亲的手艺有多好。等到自己独立成家后,我才慢慢发现自己的不足,跟母亲相比,我确实属于很笨的那种。难怪,她总是一幅瞧不起我的样子,总不肯让我进厨房帮忙,可能是我真的太笨了吧?
  把记忆拉回现实,今年真的是有生之年最特别的一年。因为这场疫情的缘故,我们一家三口人都在居家自我隔离。这漫长的假期让我下定决心从头开始学起。为了不让儿子厌食,我只得绞尽脑汁回忆起母亲生平做过的每道菜。有吃过的,能自己做的,我都把它们做了很多遍,可惜,母亲会煮的很多菜式我都还没试过,再也没有机会叫母亲教我如何做了!
  一想到这,我的心就变得失落而沉重起来。去年的春季,我因为脚受伤请了三个月假。那段躺在床上靠人伺候的日子,现在想来还觉得后怕。再也没有比不能行走更叫人痛苦的事了!去年就错过了与母亲相见的机会,上半年的每一个节日,我都不能回去。原以为,今年可以把错过的补回来。谁曾想?今年会遇上这种席卷全球的疫情呢?
  今天,就是母亲的忌日了。父亲一直惦记着我们几个女儿很久没回家了,总想着趁这个机会,一家人好好聚聚。为了不扫他老人家的兴,我经过一番努力,好不容易说服了先生,答应载我回娘家看看老父亲。
  短暂的相聚,拢合了久别的亲情,弥补了多日的想念之情,我这苦闷的心才得以缓解。
  母亲短暂一生,是充满辛苦与劳累的一生,是充满坚韧与毅力的一生,是充满生机与希望的一生。她就像这乍开就谢的三月花,绽放的时间虽短,留下的余香却足以丰盈我的一生。
  一生恰如三月花,这不仅是母亲一生的写照,更是天下所有母亲的缩写。每个母亲就像一朵最美的花,她时刻想着把自己的每一瓣美丽,每一缕芳香分享给别人,惟独就没有想到她自己。等到人老珠黄了,留下的只是岁月无情的嘘唏,但是,她们绝不后悔。因为,这么美好的世间,她们曾经充实而幸福地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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