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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金志刚:厕所有医生

时间:2019-10-21 17:20:18字数:23962【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1

  伊雅看到老公公的那个啦!哈哈,不好说,就是……那个,你懂的。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早上,老刁憋着一泡尿去省立医院体检中心体检,一项一项过,好不容易过完B超,医生说,去尿检。老刁一边窝窝囊囊往裤腰里塞衣服,一边问身边护士,尿检在哪里?化了妆的女护士优雅地轻抬玉手示意他进旁边的门说,卫生间里有医生。老刁疑惑地看着护士。护士打量他一下又说,厕所有医生。老刁进了厕所,厕所里进进出出许多人,老刁东瞅西望没有找到医生,他拉开隔门,有个穿白大褂的正在蹲坑,“白大褂”很反感地朝他用力往外拨着一只手,老刁理解为让他在外安心等待。老刁等待的时候看见人们从小便池上方取下透明的接便器往里尿,再把尿样送到最里面一个很隐蔽的小窗口,老刁豁然明白了。老刁不由感叹,这个构思好啊!哪像过去,先到尿检处拿容器,再去厕所取样,还要端着不雅物走过长长的走廊……老刁甚至由此感到祖国的发展日新月异。不是嘛,就拿体检来说,去年体检还乱成一锅粥,做完一项,自找下一项,哪条队排得短就往哪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体脑并用,一套体检做下来像打了一场大仗。现在多好,做完一项,这一项的医生就会根据目前电脑显示,最合理地分流这个体检者。可以这么说,现在体检,就是一种享受。

  做完这最后一项尿检,我就可以去进餐啦。刚才降血压时,老刁看见旁边餐厅的伙食不错。这样一想,老刁憋了一上午的尿就急了点,一放就收不住,尿得是缽满盆溢,手沾衣湿。老刁捏着透明的塑料接便器去那窗口,前面排了两个人,该到老刁了,前面那人一退身,撞到了老刁的便器,待老刁把便器伸到小窗口里,那可怜的液体只剩下一个金黄的底子。窗口里捂着大口罩的医生嗡声道,量不够,再接点。就转身走开了。老刁看医生离开了,又怕后面的人插上来,反正这是男厕所,便快速掏出那个,抵着窗口接起小便来。

  快,下一个……

  老刁突然听到窗口里发出一个女人的声音,一抖动又差点翻了便器……

  下一个……哎,你这个人在干什么?窗口里的女医生弯下腰,好像要把头探出来看个究竟。

  实际上女医生是不能得逞的。那个窗口的整体设计是一个纵向的,上半截十分之八部分安了毛玻璃,可能为了保持受检者与医生的零距离感,从外面能看到医生们忙碌的剪影,估计医生从里面是绝对看不见外面的,只在大约人手垂直的高度处留了一个台口。但老刁站得位置刁,正好构成了将脸横在台口往外看的女医生视线直达老刁胯下的角度。

  双目相撞,电闪雷鸣。那帽子和口罩之间是儿媳妇一双惊赧的大眼睛。

  2

  老刁是建筑师,但他设计的许多精美作品与他邋遢的外表形成了强烈反差。就小便这件事便闹出过一段笑话。

  那年老刁儿子要结婚,老刁差点没把尿攒出来才给儿子买了婚房,但等一切就绪了,女朋友家又提出要6万元彩礼。

  老刁现在住的阿尔卡迪亚小区是当年卖了单位的“工改房”交的首付,多年的按揭就揭了他一层皮。本来按照老刁的想法,把儿媳妇娶进门,一家人热热乎乎过日子不就拉倒了嘛,120平呢,还不够小两口折腾啊。后来一想也不亏,人家伊雅是名牌医学院的本科生,又在大医院工作,儿子不过大专生,凭自己的关系才在建筑设计院谋到差事,所以老刁两口子把口袋瓤子都翻出来了才买了婚房。可是,这6万元现金彩礼就好比把老刁像榨干油的豆饼又用锤子夯碎放进榨油机里再榨一遍。老刁说,老子干锅(没钱)啦,不干耶熊!(算了)伊雅爸也放出话来,不拿出6万大洋,甭想过门!有一天晚上,老刁听到门外吸吸溜溜的人声,从猫眼看去,儿子和伊雅紧紧拥抱在一起,好像人生的告别。老刁看见进门后的儿子眼睛红得像个烂桃子。那晚,老刁动情了;那晚,老刁失眠了。从哪里搞这6万块钱呢?!买房装修亲朋好友都骚扰了一遍……老刁一趟一趟跑厕所,老刁怕麻烦,没开灯,摸摸索索去厨房找到一个罐头瓶,背对着老婆以十分钟五分钟一次的频率往瓶里尿。老婆说,你睡不着玩那个干熊!老刁说,我怀疑这万恶的6万块把我那个钙化点戳破了。老婆知道老刁年年体检B超都显示前列腺有钙化点。老婆拿起罐头瓶看看,问,里面还剩一点酱菜呢?老刁说,没浪费,吃了。

  好在那6万块钱没有让老刁一直往酱菜瓶里尿下去,一个早年老刁免费为其设计过简易厂房现在发迹了的私企老板,没等他吭吭哧哧说完就去打了钱,还说就算给大侄结婚的礼金吧。

  可是,小两口只住了一天新房,就回“大本营”了。

  3

  闹洞房的年轻人都散了,伊雅脱掉婚礼中最后换上的服装,狠狠地拽掉胸衣,重重地把自己摔在席梦思床上。丈夫小刁在洗澡。小两口婚前大半年前就住进老刁家里,此刻已没了多少激情。伊雅看着水晶吊灯中央圆形的喜字,置身于刚才还人声鼎沸,顷刻只剩下满屋凌乱的寂静中,有一种被抛弃在荒岛上的凄凉感。其实这种感觉从刚才结束婚宴时就有了。那一刻,她穿着婚纱独自站在人去楼空的饭店门口,凉风从外面吹来,她抱着膀子等待去楼上用刚收到的礼金跟饭店财务结账的公公婆婆和丈夫。她想,我的青春就这样结束了!

  第二天小两口就返回了大本营。9点半婆婆来了,麻利地收拾好房间,好像再横尸遍野的战场,经婆婆的手都能把它变得红旗招展。这一点,伊雅自住进大本营时就深有感触。婆婆能把最普通的食材做成美味,哪怕剩菜残羹也会再放异彩,让一家人吃得是披头散发,汗流成河。刚进这个家门时,优雅的伊雅,医生的伊雅还从健康的角度规劝家人,甚至严格严厉地监督全家的饮食。老刁乐得活了大半生平添个女儿似的儿媳妇管理他们。可是日子一长,都熬不住了。有一天夜里,伊雅起夜时看到客厅亮着灯便悄然站到老刁身后,直到看着老刁把一大碗青勃勃、油汪汪的扣肉面吃得还剩一块肉、一口汤才娇嗔地喝住老刁。老刁用食指刮着额上的汗,像偷吃的孩子样看着伊雅……你也给我留点啊爸!伊雅说着就用公公的筷子叉起扣肉用舌头接进嘴里,扣肉很软糯,呲溜一下就滑进嗓子眼,又捧起大海碗喝完残汤。

  至此,大家都不再装了。伊雅胖了,脸圆得就像这家的亲生闺女;关系近了,近得伊雅连花里胡哨的胸罩也扔得到处都是,专等婆婆收洗。伊雅的娘家在外地,她像一杯孤独的纯净水注入到一锅沸腾浓厚的汤里。

  结婚,难道就是要把她和丈夫剥离出这锅汤?

  半个月后,小刁在伊雅的授意下正式向老刁提出重返大本营。

  4

  老刁被儿媳妇看了那个,都11点了,不敢回家,他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试探一下是否伊雅单独在家,还好,接电话的是老伴。

  关于公公小便不检点的习惯,儿媳妇伊雅心里早有微词。最早伊雅住在大本营是没过门的准儿媳,她经常撞见公公小便不关门,只能红着脸躲避,她跟小刁说,你爸怎么这样啊!结过婚正式重返大本营后,对于公公这个坏习惯采取包容的态度,她明白,大本营是公公婆婆的家,小两口吃住不给钱,婆婆不但包揽了所有家务,还帮着带孩子。经过三年的磨合,老刁和小刁商议决定:既然大家都想住在一起,那就把小两口的婚房卖掉,把大本营出租,再贷点款就在阿尔卡迪亚对门刚落成的蓝天城买一个更大的房子。

  大本营与新房子的布局不同点在于,主卧和次卧换了主人。你不要小看这个“调防”,这暗示了谁是这个新家的真正主人!

  搬进新房子后,伊雅对公公不关门撒尿,明确表示了反感。有一次伊雅有个闺蜜来家做客时去卫生间看见伊雅公公正在里面背对着洞开的门,两手放在前面快活得直打冷子,吓得那闺蜜娇羞带嗔地一头扑进伊雅的怀里和她公公一样抖个不停。

  伊雅让小刁跟老刁谈谈。小刁说,爱妃,你想吓死朕啊!小刁一直在老刁的庇护下长大,连工作都是老刁安排的。你甭看不起小刁身上经常干锅,可一转眼就从老刁那里捞得个钱袋流油。小刁敢于请朋友大吃一顿,出了饭店还剩一枚硬币,他会毫不犹豫地当啷一声丢给乞丐。伊雅也亲见过因为一点小事,老刁麻溜地将脚一勾,接住拖鞋,用鞋底劈头盖脸地刷小刁。有一次一家人围着吃饭,不知因为什么事,老刁操起饭碗就朝小刁头上磕,当时就流血了,小刁煞白着脸,不说一句话。当晚老刁战战兢兢地敲开小两口的门问儿子还疼不疼。小刁说,老爹要能拨点补偿金在下就不疼了,嘿嘿。老刁当即回屋拿来手机微信转了两千块。

  伊雅只有委婉地跟婆婆说这事。婆婆说,我跟你爸说过多少次啦……又自言自语道,要么还叫他还往罐头瓶里尿……伊雅说,妈你说什么?婆婆说没说什么,我来跟你爸说。

  5

  老刁说,撒尿不看人,看人尿不成。哈哈。

  今天倒好,不但他看见了人,人也看见了他,而且直接看见了那个。要说被医生看了那个,老刁倒没所谓,哪怕是女医生,可这女医生是他儿媳妇呀!

  坐在公交车上的老刁看见每一个上车的姑娘都像伊雅刚才惊骇的目光,刺得那东西还在隐隐作痛。

  然而,羞赧没有屏蔽掉老刁脑海里一个巨大问号:医学院本科生怎么在体检中心干尿检?!第一次听说伊雅,儿子就介绍女朋友是省立医院妇产科住院部实习医生。后来,伊雅一路晋升为住院医师、主治医师、副主任医生,现在又考上了带薪研究生,据说毕业后就能干上主任医生,年薪40万!老刁觉得儿子平平,能找到这样又漂亮又有社会地位的儿媳妇,无论在家族中、单位里、社会上,老刁都感到无上自豪,比自己当年与法国著名建筑师吉斯尼.霍盖共同设计的本市巨轮形多功能会展中心所受到的瞩目还脸上有光。老刁两口子真是把这个媳妇当成了掌上明珠,家里一切围着他转,你让减肥,全家人就跟着你吃水煮菜,饿得眼冒金花,跌跌绊绊,以致夜里偷吃;你说唯美食不能辜负,全家人又跟着你胡吃海喝,搞得一个个肚大腰圆;你喜欢吃卤鸡爪又不喜欢啃,老刁手嘴并用,把骨头剔出来放在你面前;你乱扔胸罩,婆婆给你收起来洗净晾干叠好放进衣橱。老刁有把握,他和伊雅处得就像父女,甚至可以说,不关门撒尿就是他自信的一种表现。可是自从住进新房子,老刁就有种微妙的不快,这首先体现在上厕所上。原先老房子主卧有卫生间,次卧没有,客厅有共用卫生间,睡在主卧的老刁夜里有专门的厕所上,只有白天在客厅上厕所时不关门有碍观瞻。新房子虽然面积更大了,但仍然只有两个卫生间,只是主、次卧室的主人调防了,伊雅只在自己的主卧上厕所,从不在客厅如厕,而老刁白天黑夜只能用客气的卫生间,照样开着门小便。如此,伊雅撞见卫生间里公公的背影次数就增多了,比如她夜里饿了去厨房弄点吃的,比如新房子装修是她得意之作,经常会有同事朋友来参观做客,就有幸看见她公公厕所里那伟岸的背影。伊雅多次跟婆婆反映此情形,婆婆也多次警告老刁,老刁都是哈哈一笑,用那句“名言”搪塞过去。伊雅由难堪到心生怨情。有一次几个护士去伊雅卧室参观小两口刚装上的夫妻按摩浴缸,一出门正好遇见那著名的背影正在做最后的抖动,小护士们一阵夸张地惊叫,完全忘了职业身份,像交尾的麻雀叽叽喳喳,你推我搡地装清纯。护士长说,伊雅,卫生间没有门,是你公公的建筑风格吗?嘻嘻。伊雅恼怒地跟婆婆大声说,你让爸不要为老不尊好不好!吃晚饭时,老刁想㧅一块红烧蹄膀,用筷子夹了半天,好不容易弄下来一块,却被小刁一伸筷子笑嘻嘻地夹住了。老刁用筷头狠狠压住小刁的筷子,小刁一抽筷子把那块不肥不瘦的蹄膀送进嘴里大快朵颐起来。老刁用落空的筷子一筷头子将整块蹄膀挑将起来,搞得盘飞汤撒。小刁白着脸调侃道,爸,您这是那根筋不通啦?老刁调过筷头就刷小刁的头,说,滚!伊雅说,爸,他已经不是小孩啦……老刁看也不看伊雅说,滚,都给我滚!伊雅软软地说,嘿嘿,爸,这是我们的家呀?老刁终于把目光放在了伊雅脸上,这一放就钉在了伊雅脸上。伊雅回自己房间去了。

  6

  其实伊雅并没看到公公那个,只不过在她工作场合又看到公公那熟悉的身影,或者说造型。不同的是她一直看到这个造型的背影,而今天是正面形象。伊雅终于理解了公公那句“撒尿不看人,看人尿不成”的话里富含的生活哲理和深意。你说,妇产科大夫伊雅什么样的男人女人的那个没有见过,可怕的是他俩都看见了“人”,对上了眼。

  伊雅不像小刁在蜜糖罐长大,直到她单亲母亲在伊雅14岁时车祸去世前,才用最后一口气告诉她,去,去找你亲娘去吧……伊雅亲娘过去是文工团演员,未婚先孕,耽误了打胎,偷偷在乡下生下伊雅后就地送给一对不生育的农村夫妇。伊雅养父母先后去世后,她找到城里亲妈,亲妈当然已结婚,只是丈夫不是伊雅亲爸。家里有个小伊雅八岁的同父异母弟弟。伊雅把所有情感都留给了死去的养父母,又不解亲生母亲当年“遗弃”之故。对亲娘而言,伊雅身上记录了她隐藏多年不堪回首的往事,对晚爸而言,伊雅身上刻着他耻辱的印记。伊雅和这个家隔着一层透明却难以融化的坚冰。伊雅身上有一种封闭悲戚的性格色彩。伊雅跟小刁是初中、高中同学,小刁无忧无虑的性格常常感染着她;小刁大手大脚为她花钱让她感动;小刁学习不好,却唱得一嗓子好歌;小刁长得不算漂亮,但那头飘逸的长发在他组建的爵士乐队里煽动着她生活的热情。伊雅婚前就住进了小刁家,这个家的烟火味,让她呼吸到了暖融融的空气。公婆的疼爱,即使埋怨也带着亲密的口吻;公爹的纵容、宽容、博学,名望,在伊雅眼里,邋遢,也是一种脱俗,开着门小便也是一种幽默。伊雅曾在激情中紧紧环抱着上面肥硕的小刁说,感谢你把全家的爱注入我体内。

  伊雅对于公公小便方式反感的节点是在全家搬进新房子之后。新房款的成分是是这样的:首先卖了小两口的婚房交了%60的首付,按揭款大约每月8000元,由老两口旧房每月2000元租金加上小两口从工资里拿出的6000元构成。新房子装修小两口掏了30万。全家生活开支仍由老两口负责。那时,伊雅已由主治医师升为副主任医生,月薪近一万,目前正在带薪读研,毕业后就可以竞争年薪40万的主任职位,这都是真的。老刁不知道的是,伊雅一边工作,一边读研,一边还在本院体检中心兼职打工。

  伊雅也不知道现在为什么格外讨厌公公那个背影!今天竟与公公“前影”相逢。奇怪的是,伊雅反而没了多少尴尬和害羞,只剩下一个医生的成熟和一个女人的自信。

  7

  老刁和伊雅不一样,一贯厚脸皮的他,从没像今天觉得那么丢人。他刚才给家里打电话,是怕回去早了和伊雅单独碰面,其实他知道伊雅、儿子、孙女中午都不在家吃饭。老刁神情恍惚地下了公交车,步入小区,上了电梯,用钥匙开了门,换了拖鞋,和往常一样大声叫道,老婆,我回来啦。老伴正在厨房做饭,油烟机开得山响,没有听见。过了好大一会,老伴端着两盘蔬菜出来放在餐桌上,看见坐在沙发上的老刁,妈呀一声,说,回来也不打声招呼,吓死人了!老刁说,你也学会装啦。老伴说,少废话,吃饭。老刁用筷头子拨拉两下盘子里的蔬菜说,人老啦,只能吃这个啦?老伴翻他一眼去厨房端来一大盘炸好的熏鱼拨了两三块放在一盘空心菜上面。老刁当然知道他们家的正餐是晚餐,那时候全家人围在一起吃饭是最幸福的时刻。

  老伴问,你怎么了?

  老刁说,我想搬回去住。

  老伴夸张地低头往上看看他,发现老刁的眼圈红了,慌忙问,怎么,体检有问题?

  老刁说,屁话,报告能那么快出来?

  老伴说,那还是因为伊雅那句话……哎,你就不能关上门尿尿吗?

  其实这个家的成员谁也没注意到,自从老刁拿筷头子刷过小刁头后,现在撒尿一次都没忘记关门。

  老刁抬头怔怔地看着老伴,两行浊泪竟夺眶而出。

  老伴说,哎呦呦,哎呦呦,这咋还滴了猫尿……老伴用粗糙的手爱抚地胡拉两下丈夫的花白头发。

  老刁挥起胳膀甩掉老伴的手,说,你懂个屁,今天我……我……老刁本来脑子里想的是,我被伊雅看见那个啦……,可他说出来的却是,我看见伊雅那个啦!

  晚饭时,老刁埋着头胡乱扒拉几口饭就进自己房里看书去了。儿子跟娘亲,伊雅的状况小刁早跟妈妈汇报过。夜里,老伴跟老刁解释了伊雅在体检中心兼职是为了赚更多的钱。不知为什么,这让老刁心里更加凄惶悲凉。就是从这时起,老刁真正决定搬回自己的老房子。

  老刁认为儿子的学习成绩不好,主要从小学就没有打好基础,那时他刚好从市建筑设计院考上上海同济大学函授班开始长达六年的艰苦求学之路,三天两头跑省城、上海面授,儿子主要由没有多少文化的妈妈陪伴。儿子土木工程大专毕业后,老刁想让他在下面工程队锻炼锻炼。小刁哪吃得下那个苦,住十几个人的工棚,臭汗尿臊熏得他不到三个月就谎称父亲病危跑回来。出站口,小刁抱着老刁哭得哞哞的,说宁死不再回头,连被服行李也不愿取回。老刁找到院长,小刁进了设计院。小刁在老刁的督促下拿了一个函授本科,当上了助理工程师。老刁是正高职称退休,不算他在职时和退休后一直帮人家设计图纸干私活的灰色收入,光退休金就将近8000。自从儿媳进了这个家,老刁甘愿像蚂蚁一样低调,穿儿子的旧衣服,吃儿子儿媳吃剩的东西,小两口来客人位子不够坐,他就把两个小板凳摞起来坐在桌拐子,双腿夹住桌腿,桌角紧紧抵着裤裆,一点不占空间,好像就没这个老头存在。但,他的内心是强大的。他,就是这个家的天!

  现在,这个天塌了!

  搬回老房子的决定是老刁让老伴跟小刁两口子宣布的。这天吃过晚饭,小两口一起来到老刁房间,竭力挽留爸妈。老刁靠在床头,目光始终盯着书页,等小两口说完所有好话后,老刁说,旧房子不租了,我照样给你们2000按揭款,每月补贴你们菜金2000,萌萌(孙女)教育费1000,总共5000,月头即付。次卧室不大,大床两边放了两个床头柜,老刁这边立了一个高高的书架,床脚头一面象征性地放了两个并排无缝的单人沙发,上面堆满了衣物,无法坐人,小两口就站在沙发与床脚头之间通往门口的过道上说话。

  小刁看看伊雅,伊雅给了小刁一个坚定的眼神,小刁结结巴巴地说,爸,你真要搬回去……我们的意思吧,不要你们再为我们出钱,你们只管周一至周五帮我们带萌萌,周五下午接回来住两天……

  坐在自己一边床上的老刁老伴说,那行,那行……

  老刁说,不行。

  沉默许久。

  伊雅说,那我们也不要爸妈的钱。

  老刁说,那行。

  老刁说完去了卫生间,众目睽睽下没有关门。他们听见面盆上的水龙头开得像下大雨。老刁只狠狠地洗了个手出来了。说,解散!

  尾声

  按照老刁的语言模式,不到半年,又集合了。

  其实,解散的日子里,双方都按照自己的承诺以及对方的愿望履行着。老刁每月付给小刁家各项费用的总计5000块钱;小刁两口子每到周日晚上把萌萌送到老刁家,周五下午去幼儿园接萌萌回家过周末。只是双方从没在对方家里吃过一顿饭。

  老刁注意到伊雅越来越胖了,但气色并不好,一脸的倦态。老刁听老伴说伊雅又怀孕了。伊雅发现这半年公公老得很快。这个感觉最明显的是有个周五下午伊雅去幼儿园接萌萌,老师说萌萌被爷爷接走了。伊雅就去阿尔卡迪亚,在小区的花园里,伊雅远远看见一个弓腰的老头正抱着一个小女孩,伊雅差点没认出来这是她的公公和女儿——公公老啦,女儿大啦。爷孙俩正脸贴着脸说话。萌萌说,爷爷说话真算话,来接萌萌啦!爷爷说,今天是周五,萌萌该回自己家的,是爷爷违规啦,妈妈去幼儿园接不到萌萌一定很着急的。萌萌说,萌萌没有家。爷爷震惊道,萌萌怎么这样说?!萌萌说,阿尔卡迪亚是爷爷奶奶的家,蓝天城是爸爸妈妈的家。老刁就哭了。萌萌就用肉嘟嘟的嘴唇亲吻掉爷爷脸上沟壑里的泪水。

  这时萌萌奶奶找来了。伊雅说,妈,我身子重了,抱不动萌萌,你们把我们送回家。老刁就率先抱着萌萌去了蓝天城。那晚,老刁老伴做了一大桌子菜,一家人默默地吃着。吃完饭,老刁去了次卧室看书。到了九点半,老伴在主卧室把萌萌哄睡着,出来轻轻带上门,大声喊道,老头子,洗澡啦。老刁就穿着内衣,打着哈欠去推客厅卫生间的门。小刁手里端着手机不知从哪儿一个箭步窜出来挡住他爸说,厕所里有女医生哦!老刁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一只脚往上一勾,麻利地接住拖鞋,就往儿子身上刷。小刁抱头鼠窜,手机里发出游戏的打斗声好像应景的配音。老刁老伴自言自语道,这丫头,怎么跑这洗澡?小刁从客厅伸出头大声叫道,她不是怕吵了你哄萌萌睡觉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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