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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天地|丁献珍:母亲的苦与甜

时间:2019-10-21 17:19:39字数:7710【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两年前一个皓月当空、宁静祥和的仲夏夜晚,我同母亲坐在地坪中央的竹板凉铺上,各自手拿一把蒲扇,像小时候边乘着凉边拉着家常。

  那晚,母女俩无话不聊,一不经意就聊到了母亲的堂哥,一个自幼读了些书,后退休在家来了兴致,将小时候那段苦难日子和参加工作后自强不息努力打拼当上水泥厂副厂长的人生经历写成自传,又聊母亲有次去做客,堂舅将写的文章念给母亲听,母亲听后很是羡慕哥有文化写得真好的往事。讲到此事时母亲发出感慨说:“自己的一生何尝不是风风雨雨几十年,要是能像哥那样,写成文字该有多好,只可惜冒读多少书”。

  那晚的月光又圆又亮,明镜似的,将远处的青山、近处的禾苗映照得一览无余,能清楚地看到了母亲眼角噙着丝丝泪花,母亲怕我察觉影响到心情,便来了句,时候不早啦都进屋睡觉吧,结束了话题。

  今年仲夏的一个周末回家,母亲老远来迎我,明显感到母亲老了许多,一头花白无光的头发,拖着迟缓的步伐,满是老茧粗糙的双手,张着嘴巴喘着粗气……顿时我那不听使唤的泪珠朦胧了眼角,借故鞋子里进了沙子,蹲下身平复了一下心情。不知怎的,近段时间脑海里老是浮出上面的画面,催促我顾不了那笨拙的文笔,得写写我可亲可敬的母亲,并将文章念给母亲听听的想法。

  母亲与共和国同岁,与伟大的祖国一样,虽历经贫穷苦难,确能吃苦耐劳和紧跟时代脚步,乘着祖国繁荣富强和人民生活越来越美的春风,将自家小日子过得也是芝麻开花节节高,成了千千万万家庭见证祖国从站起来、富起来、到强起来的践行者、见证者和分享者。

  我的母亲是一位尝尽人间艰辛苦难的女人。母亲出生在棋梓桥一个穷乡僻壤的小山村,那里山多水多田少,大概八岁光景,外婆患肺病散手人寰,母亲才读一年书便辍学在家,跟着二姐一道照看年幼的弟妹(大姐已出嫁,两个哥哥得跟着外公出工干活),承担了挑水、烧饭、砍柴等家务活。长到十一岁左右,每天往返走六十多里山路,将哥哥们捕捉的鱼虾和土里的红薯、花生等食物,背到棋梓桥小镇去叫卖。十四岁,母亲便被外公许了人家(即我父亲家),严格意义上讲,顶多是一户孤儿家(家里没了父亲,母亲已出嫁),长兄带着一个同母亲年龄相仿的妹妹和比娘小三岁的弟弟,住在两间茅草屋里,便开始了为人妻为人嫂的生活。

  后来,母亲便生了我和妹妹,在我的记忆中父亲一直在大队和乡政府里干活,长期在湘潭楠竹山和昭山等地做事,经常不在家,是一典型的四属户。母亲每天起早操持好家务,将我姐妹俩锁在屋里,赶着去生产队出工。大约我四岁那年,母亲让我带着妹妹去玩,待到中午回家吃饭时,发现妹妹不见了,后在家附近的小池塘里找到了妹妹,依稀记得大人们将她放在一口大锅上使劲按,就是没有动静,妹妹就这样没了。

  接下来我就成了生产队的小跟班,常常跟在母亲屁股后面出工。过了两年,我的大弟出生了,大概又一年后,二弟出生了。大弟长到七岁那年,我带着俩弟弟去奶奶家,在回家途中,大弟趴在韶山灌区水库的阑干上看大人们在河里捉鱼,被一辆冲上桥的单车撞了后背,后辗转送到人民医院,最终没救活。不幸又一次降临在我母亲身上,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母亲每天以泪洗面,瘦成了皮包骨。

  我的母亲是一位坚强、善良、能干、吃得苦、霸得蛮的女人。女人本弱,为母则刚,虽经历了两次丧子之痛的打击,母亲还是如小草般坚强挺过来了,既冒落下田里农活,把家里也打理得井井有条。我母亲吃得苦、霸得蛮是出了名的,在我们那儿,有段光阴时兴做瓦烧瓦,本是男人们的活儿,女人们顶多帮着自家男人打下手,干一些将晒成六成干的瓦收好码好等杂活。担膏泥巴是一个重体力活,健壮的男人们也有吃不消的。母亲倒好,每天中午顶着火辣辣的太阳,从数米深的田洞里将一担担膏泥巴担到数百米开外的做瓦师傅处,并供两个师傅的膏泥供应量,一干就是数年,直到附近的膏泥巴断货才停歇。

  在我记忆深处,小时候有一段光阴,家里穷得连做饭的锅子都冒得,每天三餐饭前,我必做的一件事蹲守在邻居奶奶家,帮着打下手,让奶奶快点把她家饭菜做好,再借着这口锅回家交给母亲做饭菜,后来问母亲才知道我家的锅子房子这些东西都给了叔叔家,原来叔叔要娶亲了,自搭建了三间茅草房,实在拿不出钱添置锅子。母亲就这样既扮演着妻子的角色,又扮着嫂子的角色,同父亲一道,体面送妹妹出嫁,帮弟弟操持娶亲,默默尽着妻子和嫂子的本分。

  我的母亲是一位崇尚知识能改变命运,尊师重教的女人。许是母亲书读得少又爱读的缘故,母亲在我和弟读书这个大是大非问题上,从不含糊,主张要多读点书才能跟上时代。不论学校交什么费,母亲节省着吃穿也从不拖欠,老师批评我们姐弟俩,上课不认真、读书不用功,母亲就跟老师陪不是,回家狠狠批评我们。并经常以自家堂哥、小妹和大姨妈家表哥为样板,勉励我俩好好读书。后来我和弟弟先后考上了学校,走出了小村庄,与母亲的敦敦教诲是分不开的。

  我的母亲还是一位能紧跟时代发展,勇于创业的女人。大概是受我家小姨下海经商的耳濡目染,母亲在四十岁那年,不顾父亲的反对,开始做水泥生意。那时候的农村,早已分田承包到户,农民种田不再过着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日子,再加上改革开放政策的带动,劳动效率和机械化程度越来越高,农闲的时光越来越多,农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新变化。一部分先富起来的农家新建各式砖混水泥结构的二层小楼房,水泥需求量呈上升趋势。母亲便抓住了这个契机,尝试着从棋梓桥水泥厂购进小量水泥,供给四方八邻有需求的农户。由于母亲讲诚信、质优价廉、服务态度好、送货上门,生意越做越宽,只要客户来一个电话,母亲就想方设法满足用户需求,有时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心里却乐开了花。在母亲看来,既方便了客户需求,又实现了自身价值,减轻了儿女负担,何乐而不为呢?

  其实,打心底里,我挺佩服母亲的,也挺心疼母亲的,同为女人,女人更能领会女人的不易和无私。此次国庆回家,我母亲精气神好了许多,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在祖国70华诞的前夕,我母亲迎来了70岁生日,一直牵挂的儿子也赶上了祖国的大喜大庆迎来了大婚,娶上了一位知书达理、聪明贤淑的好儿媳。

  我悄悄问母亲:“您觉得这辈子过得怎么样,苦不苦?”母亲喜笑颜开说:“遇上了好时代,有你们这些好孩子,不苦,苦也是甜的。”母亲就是这样一个与天下众多母亲一样既普通平凡,又极不普通平凡的女人,我想大声告诉您,爱你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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