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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蕊:妗奶

时间:2019-09-16 23:10:51字数:3097【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妗奶是爹娘同族的一位妗子,爹在我小的时候把我的小手拉到她面前让我喊“妗奶”。

  我记事起妗奶已是高龄老人,土地承包到户,她无儿无女老伴也去世了,一个人单独生活。村里为她在萧县丁里村东山坡地上盖了两间石头房,一间居住,一间做饭。

  妗奶东山坡的房子打扫的很干净,一张老式桌子,一张单人床,一件陪嫁的脱了紫色红漆的木箱是全部家当。门口种上了青菜,用篱笆围着,四只土鸡分别叫“小黄”“小黑”“小花”“红薯”陪她日出日落的过活着。

  妗奶天生一副享福模样。享没享福我不知道。奶奶在世的时候讲,妗奶娘家当时是县城附近的大户人家,骡马成群,土地好几百亩。后来土改,娘家财产被分光,她爹从地主变成了“破落户”。

  妗奶在儿时的记忆中,她从头到脚、五官、皮肤,无一处不让人想到戏台上的千金小姐。脚是“三寸金莲”,脸是“瓜子脸”,眉是“柳叶眉”。她所透出的气质让人感到一种高贵。尽管当时60多岁了眼睛已被皱纹包裹,脖子上筋脉突出,老年斑让她失去青春年华。如果不是这场社会变革,这个人会出现在偏僻的山村?

  我童年的一部分时光是在她的小院里度过的。农活忙的时候,爹就把我托嘱给她照看,她给我说书讲古。从古代的“花木兰”、“穆桂英”到“聊斋志异”的故事,话题内容包含村人口有的鸡零狗碎,给幼年的我以“真善美”,山脚下的一老一少聊成忘年交,仿佛是丁公故里不食人间烟火的另类罢了。

  妗奶也是很贪吃,她见不得人家动烟火,闻不得人家冒油香,她就像一个馋嘴的小孩,老是就地取材用少的可怜的油星寻摸点吃的。

  那时候,乡村生活处在能吃饱的阶段。爹在丁里集头开了一间油坊,妗奶没少粘我家的油水,肉不常吃,但一个月偶尔能吃上一两回,每次吃肉妗奶都会不请自来,我家成了她改善生活的“根据地”,只要有亲戚来,她就拖延着出过饭回去。

  记得是下雨天,淮北朔里舅舅来了,娘刚把几个凉菜整好,折头在厨房把二斤五花肉在锅里炒的滋滋啦啦的响,馋的我与二妹流口水,抬头看着妗奶扶着门框,朝里喊:“玉坤家的,在吗?”大家都知道妗奶在找我说话。

  母亲听到妗奶的声音,连忙应声“妗子好口福,好口福”。娘从厨房出来时,手里端着小半碗炒熟的肉片,碗不大,肉有五六片,冒着香喷喷的热气。母亲把碗递给妗奶:“妗子,你拿回家吃吧。”

  妗奶盯着碗里的肉,用鼻子嗅一嗅,一脸陶醉与甜蜜:“哎呀,你看看我这......”

  妗奶一路欢喜着地惦着小脚,端着肉兴高采烈的回家去了。

  今天路过丁里,又去了一趟童年的东山,光秃秃的一片,妗奶的坟头长满了荒草,不知道那个爱美、爱讲古今故事的妗奶能否听到那熟悉的小脚丫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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