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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宁:青果

时间:2019-09-08 17:45:22字数:8903【  】来源:手机原创 作者:圆圆 点击:0

  一袭黑瀑般的秀发飘逸至杨柳细腰处的果儿,身着月白色的连衣裙,绣着荷花边的裙摆遮住了那如同刚出水的白莲嫩藕似的修长的大腿。刚刚迈入花季的她此时正望着东方火红的朝阳跳出了沿淮平原的地平线,染红了天边的云霞,高悬于小村之上。夏日金色的阳光洒满硕果累累的葡萄园,青青的藤缀着如珠似玉的青葡萄,闪动着诱人的光泽。微风送来的稻禾的清香让小径旁一排白杨树叶间睡醒的鸟儿放开喉咙,冲着果儿的倩影纵情鸣唱;蜻蜓刚想卖弄薄如轻纱的彩色的翅膀,一见果儿的明眸,连忙绕行停在草棚之上;白蝶翩然飞来,一睹果儿的粉腮,羞得赶紧转身飞往葡萄叶丛中躲藏。

  果儿细长而又白皙的手指间紧紧捏着一封来自江城一所中专学校的信笺。信笺上的枫叶仿佛是一团团跳动的火焰,让果儿坐立难安。不时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瞅上几眼那已经烂熟于心的语言:见字如面,我在江畔望着点点渔火,心中满是对你无尽的思念。今夜的朗星多像你的眼睛,伴着我在这暮春柔和的晚风中前行。七月是黑色的,(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中考、高考均在七月份,因而当时有黑色月之说。)也是金色的,相信在我默默的祝福中不服输的你一定会有好运!当村前的葡萄园里葡萄成熟的时候,枫哥会去看你,一定会去看收获满满,裙摆轻舞的你……

  “唉!说好今年七月我们一起去面对那黑色的风暴。中考前,你说你是学校社团的骨干,正排演一次大型的文艺演出,不能回来陪我。还寄来一张排演的照片,英俊的你站在指挥台上,真神气!你在努力,我很开心。一年的复读,我挑灯夜战,从不倦怠,终于以全校第二的成绩,考取重点中专。我已收到省城一所中专学校的录取通知书,只想亲口告诉你。可你在哪儿呢?我已偷偷地到你家打听了九次,都说你还没有回来。唉!唉!”果儿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仰望着碧蓝的天空中千姿百态的浮云。夏日的云是那么调皮,一会儿如悠然散步的羊群在蓝色的大草原上缓缓而行;一会儿像奔腾的骏马,亮开四蹄,飞驰而去;一会儿又似巨型的苍鹰,扇动着强有力的翅膀在琼宇间滑行……“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果儿的脑海中突然蹦出这句诗,让她陡生了些许惆怅,真是“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呀。“难道枫哥如远去的黄鹤,似飘走的白云,一去不复返了?不能!不能?”果儿再次抬起手腕看了看这只做工精巧的上海牌手表,指针正指向中午十二点。“果儿,吃饭喽!果儿,快回家吃饭喽!”妈妈的一声声呼喊让果儿不得不一边应和着:“来啦!来啦!”一边迈着细碎的脚步,沿着葡萄园边长满巴根草的田埂懒洋洋地朝家的方向走去。还不时回眸,希望葡萄藤下突然出现枫的身影。可除了一两只觅食的麻雀,什么也没有。

  果儿也没心思吃饭,匆匆扒了几口米饭,喝了点青菜汤,又用那甜美的嗓音跟妈妈说:“妈,俺去看园子啦!”“这丫头,大晌午的,让你爸爸去吧。”妈妈疼爱女儿,连忙说,“你在家扇扇风扇,别热着啦!”“没事,俺爸上午赶集卖葡萄累了半天了。让爸多休息一会儿。”果儿说完,一手提了一小桶井水,一手拿着已经读过三遍的《红楼梦》,踩着密密的巴根草走向看园子的草棚。

  果儿先摘了一串青葡萄放在盛有井水的小桶里。浸泡一会儿后,捞出来放在一个已摇晃不定的旧木桌上的瓦盆里,坐在凉床上,边吃着酸甜的葡萄,边翻看《红楼梦》,心里还想着:要是我与枫哥能像宝玉和黛玉一样能整天厮守在一起吟诗戏耍那该多好呀!可惜……唉!这样还没看几页,上眼皮和瞎眼皮开始打起架来。反正中午没人来买葡萄,我就稍微眯一会儿。想着便放下书本,合衣躺在凉床上渐入梦乡。

  恍恍惚惚间,果儿看见一位身材魁梧,浓眉大眼,高鼻梁的少年一边撒开两条长腿,迈着大步向葡萄园走来,一边动情地唱着那首百听不厌的歌儿——李春波演唱的《小芳》: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在回城之前的那个晚上/你和我来到小河旁/从没流过的泪水/随着小河趟/谢谢你给我的爱/今生今世我不忘怀/谢谢你给我的温柔/伴我度过那个年代……“枫哥,你来啦!”果儿张开双臂,像一只快乐的小鸟飞向那少年。少年亦张开双臂,飞奔而来,额前的头发被风儿吹得飘了起来。果儿把头埋在少年宽阔的胸前,听着那砰砰的心跳,百感交集。“果儿,我来看你啦!快抬起头来让枫哥好好看看。”那富有磁性的声音,让果儿浑身舒畅。闪动泪花的果儿更加楚楚动人。抬眼望,一张棱角分明的稍稍成熟的男人的脸庞,正渐渐贴近自己的渐渐羞红的脸,强有力的双臂紧紧地搂着自己的腰。果儿伸出双手想推开那少年,可脸贴得更近了,嘴唇就要碰到嘴唇;手搂得更紧了,能感觉到双脚已经离地。果儿觉得身子酥软,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枫那热烈而长久的吻。

  突然,果儿眼前一黑,枫在瞬间消逝得无影无踪。“枫哥,枫哥!你别走,你别走呀!”果儿拼命地喊着。“做梦都在喊你的枫哥,羞不羞。”果儿最亲密的小伙伴——叶儿一边用力摇着果儿的肩头,一边打趣地说道。“怎么是你?坏东西,又来骚扰我。我睡得正香呢。”果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见是叶儿,伸了一下懒腰,说,“快去摘一串酸葡萄堵堵你的嘴。”“看,这是什么?”叶儿拿出一封信在果儿面前晃了晃,“我中午到村部商店买盐,刚好邮递员来送信。见有你的,就捎来了。怎么谢我?”果儿一把抢过叶儿手中的信,用她那白嫩的小拳头轻轻地砸了一下叶儿的肩头,柳眉一挑,说:“就这样谢呗!”说完,迫不及待地撕开封口,展开粉红色的信笺,那上面印着的枫叶恰似跳跃的火焰。一行行矫若游龙,翩若惊鸿的字迹便映入果儿的眼帘。

  果儿妹妹:

  你好!喜闻你金榜题名,哥甚是欢喜。未能如约回乡祝贺,深表歉意。岁月悄逝,相思渐长。然身不由己,平添几多愁肠。

  此时江城万家灯火,我独处斗室,面对孤灯,摊开信笺,提笔之际,犹豫再三,终落笔成言。我自幼家贫,父亲病弱,弟妹又多,亲邻嫌弃,独你照应颇多,将铭记于心。身为长兄,无力解家庭之困,却令父母东挪西借,举债供己读书,心甚不安。故在校刻苦攻读期间兼做家教、食堂勤杂工等以供己衣食所需,并解决弟妹上学之费用。虽说辛苦,但聊以自慰。

  一次郊游结识本校财金专业雪儿,如你长发飘逸,如你善解人意,如你不嫌弃我身处贫寒之地。我们一起读太白之诗,共同唱三变(柳永)之词,携手览长江之美,揽腕赏明月之姣……其父乃一厂之首,其母乃一校之长,却毫不娇弱,陪我一起做家教、擦餐桌。暑期为我介绍一职,为一家庭工厂管理账目,搞点宣传。月薪二千,实为可观。解决了下学年学费之难,还可给家中寄去一点。雪儿乃吾生之贵人也。

  本以为我会潦倒一生,今遇雪儿,如暗夜中升起一颗明星。想我勤奋努力,有此佳人相助,不奢望大富大贵,亦可孝敬父母,照顾弟妹。果儿,请为我祝福吧!枫哥定会闯出一片新天地。

  你我从上学的第一天起,一直结伴而行整整八年,无论风霜,还是雪雨,总是一同面对。不是兄妹,情同兄妹。你永远是我的好妹妹,永远,永远!

  祝你

  永远美丽、快乐!

  哥:枫

  8月12日

  读完枫叶似火的信笺,果儿坐在凉床上呆呆地发愣,这就是日思夜想的枫的告白?果儿想寻找到新的希望,又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晶莹的泪珠禁不住夺眶而出,濡湿了信笺上的枫叶。果儿本想吃颗葡萄回回神,不想揪到的是一颗未熟的青果。她越咂越酸,越品越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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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人:雨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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