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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翠红:二姐

时间:2019-07-14 17:30:59字数:3992【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二姐芳名香云,打小家人都叫她“小二妮”,她是我堂大伯家的二女儿,比我大四岁。回首生命的起点,二姐明媚得如阳光下的一眼清泉,温柔了我的记忆,润泽了我的心田。

  我从小跟着爷爷奶奶生活,他们总说我是二姐带大的。为了犒赏二姐带我的功劳,在我会走路时,爷爷特地赶集扯了块红底月白碎花洋布,让我们的裁缝姑爷给二姐缝了件里外三新的袄子。自那以后二姐带我更尽心了。割羊草、拾麦穗、搂柴火、捡羊粪,跳绳、折腰、捡石子、捉迷藏……她都带着我。到吃饭的时候,她就把我送回家,吃过饭又去家里带我。如果有好吃的,大娘就会留下我跟二姐一起在她们家吃饭。爷爷要下田劳动,奶奶要纺棉、织布、喂猪,还要烧一家人的饭,整个童年,二姐就是我的家长兼“监护人”。

  凤仙花和它的叶子捣碎后撒点儿明矾,就可以染红手指甲盖。不知道指甲油为何物的我们每年暑假都用凤仙花染指甲。二姐聪明灵巧,春天草芽刚钻出地面,她就在院子墙角种凤仙花。有一年,二姐没留凤仙花种子,她就从隔壁村的同学家里移栽了一棵,还真给她栽活了。二姐像呵护眼睛一样呵护着她的凤仙花,谁也不给碰。还用许多小木棍在凤仙花周围圈上篱笆,防止家里鸡鸭来糟蹋。到了初夏,凤仙花长到二尺多高,主茎比大拇指还粗,侧枝也有筷子粗细。叶柄上泛着深红,浓密的油绿的叶子交互层叠,花骨朵沉甸甸密匝匝地攢着,二姐的凤仙花每天骄傲地迎着夏日的凉风挺立着,生机勃勃,精神抖擞。

  下午放学早,二姐就会邀几个要好的邻家女孩一起观赏她的凤仙花。她俨然凤仙花的主人,在朋友面前她爱怜的轻抚着花枝,或凑近了嗅嗅花香,那一株葱绿茁壮的凤仙花是二姐为数不多的能够拿得出手的宝贝。面对女孩们的赞叹,二姐脸漾起矜持又自豪的微笑,可是每当我想凑上去摸时,她立马警惕地拉起我的手带着女孩们跑去大门外玩,好像我是她的凤仙花的天敌似得。二姐的凤仙花承载着女孩们的期望,她们暗自喜悦地盼望着、计划着,就等放暑假用它来染红手指甲了。

  天有不测风云,“花”有旦夕祸福,一天下午,二姐还没放学来家,我和小伙伴们在大爷家玩捉迷藏,因跑得太快被压水井旁的小板凳绊了一跤,一头扑在二姐的凤仙花和那一圈木棍围栏上。我听到“咔嚓嚓”的断裂声。天呐!我知道自己闯祸了。我吓得一边哭一边坐在地上用手捧土培花根,可是,那株粗壮茂盛的凤仙花茎太脆,已经折成两截了!大娘听到我的哭声,跑过来看到我毁了二姐的凤仙花,也惊愕地愣住了。

  二姐终于知道是我弄断了她的凤仙花。她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黍秸杆,哭喊着追着要打死我。她追我就跑,我躲到大娘身后,二姐还是怕大娘的。她倚着土墙仰着脸哭得伤心欲绝,半只袖子都湿透了。我也跟着哭,可是不敢说话,抓着大娘的衣襟不松手。她哭了一气又要打我,执意让我赔她的花。大娘手里拿着个锤棒和她对峙着,大声吓唬她:“小二妮!小二妮,我看你敢!断了再去同学家移一棵……找你爷爷赔去。”说着还扬起锤棒假装要揍她。二姐不解气,远远地指着我数落,哭着找爷爷告状去了。

  爷爷知道了这件事,当着二姐的面高高地举起巴掌,“狠狠地”打了我几下,又给我们一人一毛钱买糖豆,还答应二姐等放暑假赔她一双半高跟塑料凉鞋,这事才算完。第二天醒来,我们都不再提凤仙花的事,二姐放学后仍然带我玩。那年夏天我们一起跟奶奶到姑姑家过暑假,姑姑家的丽丽表姐给我们染了红指甲。

  后来,二姐上学不能天天带我玩,我就跟她去村小。村小就一个民办教师——仲永大爷。他们上课,我就在土墙教室的窗棂外面趴着,等二姐放学。有时候趁下课时跑进教室,在黑板底下捡小粉笔头,也会趁乱在斑驳的黑板上画小人。仲永大爷有时候被村里叫去算账,没有人上课,我就在二姐位子上坐着翻看她的带图的书,有时候放学路上还能帮她背书包,我兴奋地背着大姐用碎布头拼的花书包,高兴地像得了赏赐似的。二姐用剩的铅笔头、橡皮擦、碎纸片我都当宝贝,她的小画书我也可以看,她高兴的时候还给我讲书里的故事,那时候二姐就是我眼里最亲最敬的人。

  时光如白驹过隙,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疼爱我们的大娘在我小学升初中时因病去世了,二姐初三没读完就辍学了,接着很快就嫁人了,从那以后我和二姐就分开了。二姐婚后生了四个孩子,一女三男,这些年她带孩子、种梨树,服侍公婆,一直生活在故乡的农村。听父亲说二姐家的四个孩子书读得都很好,三个念到了研究生。我常常想,这也许是上天对聪明伶俐的二姐没有念成书的补偿吧……这么多年来,我读书求学、工作、远嫁外地,为了生计忙忙碌碌,一直到现在我和二姐都没有再在一起过。

  二姐,你就像千里之外的一束星光,一直陪伴在我前行的路上。每当我在他乡的夜里想你时,我便抬起头仰望那天上的月亮,相信爱不会说谎,我们只是分开收藏。

  哎,我什么时候再能见到亲爱的二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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