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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甘雨:妈妈的妈妈

时间:2019-07-08 18:25:42字数:7207【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妈妈的妈妈是我的姥姥,姥姥走了,我很想她。

  姥姥不认字,我想读给她听。

  ——题记

  妈妈的妈妈

  ■ 黄甘雨

  亲爱的姥姥,

  我想你了。

  以前我每周打一通电话给你。电话接通,第一句话一定是:“我——是妞妞。”然后你说:“我猜就是你打来的。”

  姥姥,每个大小节日我给妈妈打去电话,第二句话就会问到:你去看姥姥了吗?这已然成为习惯。这个母亲节的一早给妈妈打去电话祝她母亲节快乐,第二句话刚要出口,卡在了喉咙里,突然意识到您已经走了……我匆匆找个借口挂断了电话,双眼朦胧。

  姥姥,你去哪儿了?我的电话该打向哪里呀?

  我从小跟着姥姥长大。

  童年的春天里有满地的萝卜花。姥姥,你还记得吗,你说只要是花儿,就俊的很。我为了让你开心,偷偷拔下了好多萝卜花,我拿着开心地跑回去送给你,你第一次打了我,你说,我的妞妞呀,你让萝卜还怎么活呀。

  夏天的童年里,有太多乐趣。小树林里挖知了猴,爬上大树抓蜗牛,罐头瓶子钓龙虾,小河里面踩河蚌……每次和小伙伴玩得正欢的时候,总能看到掂着小脚着急跑过来的姥姥,你总会大声地叮嘱:妞妞呀,别弄脏了衣服;妞妞呀,水凉不凉;水里石头可别搁了脚呀……姥姥,你还记得吗?

  秋天里,满地金黄。田地里有我安静吃草的小白羊,有从东跑到西,忙着追赶麻雀的大黑狗,有刚出土的带着泥土芬芳湿漉漉的大花生,有堆起来像个城堡的黄玉米。那时候爸爸高大强健,妈妈年轻漂亮,姥姥和蔼可亲,还有我的弟弟,那个小尾巴,我去哪他跟到哪儿。

  冬天里,天寒地冻。上学的教室里没有暖气,老师一大早会提前去教室生炉子。我记得一个下雪的早上,我们在搓手跺脚的寒冷中等待上课,教室门口突然看到你的身影,你招呼我出去,往我怀里塞了一个暖暖的热水袋。姥姥啊,你掂着小脚,怎么走的雪路,姥姥,你有没有摔倒呀?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也一天天长大,愈发繁重的学业让我不再像以前那样每天粘着姥姥,但是每个周末回家的时刻,都有您在家门口等待的身影。我记得考上大学的那天,我把通知书放到你的手上,你摸着看着笑着:我就知道你能考上。我笑了,你却又抹起了眼泪:俺妞妞可是下了功夫喽。

  姥姥,你还记得吗?上大学要走的那天晚上,我和你一起睡的。那是上高中以来,我睡得最安稳的一觉。我知道那也是您睡得最不安稳的一晚。还有一个晚上,您彻夜未眠,那是我出嫁前的那一晚。原谅我姥姥,在我最幸福的时刻,我总是忽略了您的感受。后来听妈妈说:你姥姥那晚彻夜未眠,她还非常内疚,她说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可以送给妞妞。

  姥姥,写到这里,我又哭了。

  还是说些开心的吧。

  2008年,我有了自己的小家。2009年,您和爸爸妈妈来到了我的小家。姥姥,你知道吗,有你们在的那些日子里,我才感觉那个房子叫做家。陪伴您的日子里,我还曾经写下了一篇文章《姥姥语录》,你一定忘了吧。我读部分给您听听吧。

  -01-

  家里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妈妈和我因为穿着高跟鞋,走过就会亮,姥姥就纳闷了,姥姥问:

  你们走过灯就亮,我走过它就不亮,灯还认识人?

  那是声控的,我们走过有声音,声音把它惊着了就亮了。

  姥姥抬起她的小脚,跺了两下,没亮。

  -02-

  陪姥姥在家具城闲逛,姥姥累了,坐在一个红木家具店里休息。营业员走过来和她聊天。

  大娘,您多大了?

  八十。这套家具得多少钱?

  14万。

  4万? 那可不便宜。

  14万。

  姥姥赶忙站起来,看了看我:“走!”

  我哈哈大笑:坐坐没事,不要钱。

  -03-

  小区后面是条河,河两边种着一种开紫色小花的树。我从来不知树的名字。

  姥姥说:这叫恋子树,我小的时候,家里家外到处都是这种树。谁家生了孩子,都会种上一棵,等孩子大了娶媳妇了,砍树,打做家具。可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啊。

  突然画风一转,她拉着我的手叮嘱我说:要孝顺你的婆婆,都不容易。

  我用力点了点头。

  ……

  姥姥,这些对话,你都忘了吧。我都记着呢。

  姥姥,去年你住院的日子里,我没有去陪你,你怪我吗?去年我忙着准备考试面试,我想让你继续以我为荣,可是姥姥啊,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姥姥,我家门口新卖了一种栗子饼,你能咬的动,可好吃了,姥姥,我还没给你送去尝尝呢,你怎么走了呢?

  姥姥,那日收拾冬装,看到你给孩子们做的小棉袄,瞬间我好像看到了你戴着花镜,一针一线坐在时光里的身影,我把脸贴在棉袄上,好像又闻到了小时候躺在你怀里的味道。姥姥,你怎么走了呢?

  姥姥,河两边的恋子树又开花了,清香的味道从窗户里飘进来,我好像又听到了你拄着拐杖,踮着小脚走路的声音,姥姥,是你来了吗?

  姥姥,我听妈妈说,住院的日子里,你有些糊涂了,看见病房里的姑娘,不管大的小的,你都叫人家妞妞,你说妞妞再大,你也不放心,你说一辈子没给妞妞留下点东西,没个念想。我的姥姥啊,你留给我的太多太多了。你教会我善良,你给我陪伴,你让我知道责任,你教我正直孝顺,你让我学会将心比心,你教我努力往前看……姥姥,这些都是念想,都是财富啊。

  那日偶尔在朋友圈看到一首小诗:

  《外婆》

  又老又穷,

  那就是外婆。

  她总是不安地说:

  我没什么带给你。

  待我懂得时,

  她已经长眠地下。

  有什么比得上你的深厚,

  外婆,

  你给了我妈妈。

  姥姥,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大家庭。让我痛苦和开心,都有亲人在身旁分担分享。

  姥姥,谢谢你给了我一个难忘有爱的童年,让我的回忆里全是生动的摇曳的暖暖时光。

  今年的清明节,姥姥,我去看你了。你知道,是吗?

  那日傍晚,夕阳向晚,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归巢倦飞的小鸟在空中悄然飞过,天空已经有星星点点。我抬头仰望间,似乎又看见了你微笑的脸。

  “我——是你的妞妞。”

  “我知道妞妞来看我了。”

  “姥姥,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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