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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迟到:我的父亲

时间:2019-03-05 18:24:34  】来源:原创 作者:美文欣赏 点击:0

  一万个读者眼中有一万个哈姆雷特。这话如果借用在子女身上,相信每个人心中的父亲各有千秋,都闪耀着灿烂理性的光辉,照亮了自己的人生路。

  很久以来,我是想写下父亲的。可是,每每提笔却无从下手。概因情怯,无以涵盖父亲的全部吧!

  冬天的风儿透着锐气,凛冽地吹着。路两旁的行道树,没了盛夏葳蕤,叶子早在秋风中飘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褪却秋夏盛装的山野丘陵,裸露的土地仿佛双眼朦胧,像进入了冬眠,相信历经这个季节精心酝酿的绿色会期然而至。

  此时,我开着车,平稳地驶在回家路上。到了家中,母亲已经张罗好了饭菜,摆满了整张桌子。父亲话少,母亲则唠叨不休,问寒问暖,张家长李家短的,俨然电视剧里的女主角。

  前几年,父亲身体不太好。常年劳累导致腰腿疼的老毛病久医不去。他强忍着病痛折磨,永不歇息地摆弄着那片心爱的果园。我曾几次劝说放弃算了,但却没有效果。父亲心中有种红紫满枝、硕果累累的收获情结。这或许是庄稼人的希望。他讲,人啊,总得干点活儿,不管哪行哪业,有活儿干是营生,就有奔头,用你们的话讲叫追求;还讲,咱不能闲着,闲大了就出毛病,想东想西的,不去干,那叫空想,最后一事无成。话糙理不糙,想想也是。这些话透着他的生活的领悟。可是,已经年过七旬,理应颐养天年,他却总是一幅不服老的样子,不知疲倦地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每次相聚,越发感觉父亲垂垂老矣,让人心里酸酸地疼。

  院落一角,有四五米见方,靠着一面墙。父亲把地整饬一新,支起了架子,蒙上塑料纸,盖上苇席,在一侧安个门,就成一个温室小园。里面种满了各样蔬菜,即便冬天,也绿意盎然,成为餐桌上的绿色食材。

  边边角角处,桂花、杜鹃花、蟹爪兰、橘子树,摆了一盆又一盆。养花,算父亲的一大业余爱好。有一天,随父亲走进去。在一盆金琥和橘树前,父亲说,这两盆搬走吧?语气有些无奈。

  金琥是我前些年送的,经父亲养了几年,个头大了,更加饱满,满身金黄,甚是好看。橘子树是父亲盆栽的,从小苗开始嫁接、培育、管理,长到现在每年都会收获几斤果实,吃起很爽口。当由青变黄熟透了,他都舍不得摘下来品尝,就那样挂在枝上,一直留到儿孙回家。我知道,父亲肯定不是在炫耀,而是他对晚辈的一片心。

  想象的翅膀还没完全展开,我旋即感到父亲话语的异样,目光便重又落在他身上,看着那张日显苍老的脸庞,还有那满头银发,便道,就放这儿吧。

  父亲语气坚决,带回去!

  难道不喜欢了?我随口反问。

  搬走吧!父亲没有正面回答,听起来容不得商量。

  说罢,他转过身去,背起手来,迈起步子,慢腾腾走开了。

  看着父亲的背影,刹那间,我眼中感到有了泪水,心中那种酸楚瞬间袭来。要知道,从来没服老,也从来不服老的父亲,从来没低头,也从来不低头的父亲,在他的人生字典里,永远找不到无奈或是无助两个词!

  岁月真的不饶人。于是,我装作更像一个听话的孩子,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答应了父亲,满足了他的心愿。这时,我看到他脸上流露出欣慰之情,却高兴不起来,心中如同五味瓶流淌,说不出怎样的一种滋味。父亲并非不喜欢这些盆植,而是年老体弱以至于搬挪都要吃力,只能忍痛割爱了。

  何以无情?又何以至此?时光不会变慢,父母却在变老。面对孩子,父亲不说透,不道破,任凭流年心不老,从不气馁,看得开,也看得淡。即便这样,我还是捕捉到了他内心深处那无声叹息。相信搬走几盆花,不一定是父亲的本意,他自以为聪明地掩饰自己变老,不就是为了不让孩子担忧吗?

  父亲从不给孩子添麻烦。母亲说,为医治腰腿疼的老毛病,他四处求医寻药,即使路过我家也不吱声,老说现在走得动,不要麻烦孩子。听了这话,我就埋怨父亲。可他振振有词,总有自己的理:身体能动,就是点痛,坚持坚持就过去了。还说,你们都有工作,不能耽误。父亲就是这样,能自己做的绝不麻烦他人,哪怕自己孩子。或许,这是天下所有父亲的想法吧?

  土地是庄稼人的生命。父亲面朝黄土背朝天,打了一辈子交道,了解秉性,宛如至交。哪怕土壤再贫瘠,只要经了他的手,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很有番模样。春天里,泥土里散发的味道唯有庄稼人才会品到。到了秋天季节,颗粒归仓,瓜果飘香,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芬芳。这时,你若走进田园地头,满园秋色,芳香四溢,相信定会陶醉不已。这得归功于平时的过程,还有自始至终的热爱,于冬去春来时,于日积月累中,汗水浇灌,深耕细作,才收获了喜悦。父亲常说,用心付出才能成功。

  父亲就是这样,不抱怨,不放弃,看准的事情就会用心去做,坚持不懈。或许不限于最终的收获,而是初心的勇气与胆识。他曾敢为人先,走南闯北,把烟台苹果运到长江之南,虽历经坎坷,但也有成功,令街坊邻居刮目相看。说起往事,都会为他点赞。

  父辈那代人,能念几天书,识几个字,就算不错的。高小尚未读完的父亲,算盘打得响,字也写得出手,相比之下算个文化人。多年来,他都坚持订报和期刊杂志,平时就摆在床头枕边,闲暇翻翻看看。喜欢学习,还能联系实际,加上自己为人处事理念,他的话语谦逊朴实,从不浮夸,甚至脱离不了泥土的味道。尽管不是深奥的大道理,但渗透着他对人生的领悟,为人向善、与人为善,知行合一、谦虚谨慎,这些一直影响着我成长进步。

  古人讲,慈父之爱,非为报也。是的,天底下的父亲都是无私的。我常常思考,父爱如山,父爱似水,概因山的伟岸、沉稳、高昂,水的纯净、清澈、润泽。确切地说,父爱应当是山水交融,山高水长,坚韧挺拔形之于外,是姿态,是形象;润物无声涵之于内,是品质,是境界。正是这样的父亲,这样的父爱,宛如黑暗中的一盏明灯,照亮了孩子一生勇往直前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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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人:雨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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