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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曙霞:街北头的老胡

时间:2020-10-07 17:14:48字数:26568【  】来源:手机原创 作者:叶明轩 点击:0

  去年(2019年)初夏的一天,我回乡,正碰上在外地的几个同学也回来了,就和几个在县城、省城的老同学聚了一次。大家都已退休,群里谁一号召,立马聚齐。这次发动策划者是省城的长青同学,他在省农科院退休,如今仍在省“科协”兼职。那天早上他还带了一包绿豆种,当时我不解,后来才明白。我们先去母校看看,当年的中学已变成了小学,校舍很气派,学生不太多。然后他领我们去街上看一个现代农场。这样我就认识了老胡。

  见到老胡的时候,他正从他家的大门迎出来,站在一片阳光里。六月的阳光很猛烈,从天上成块成块地砸下来,在他周围的水泥地上,爆竹般地噼噼叭叭响着。他似乎没感觉到,像站在春风里,微笑着和我们一一握手问好。他请我们进屋,我们就迫不及待走进院子。院子里面的大黄狗又跳又叫,只是它被绳子拴着。老胡对它的方向摆了摆手说,“来客人了。”大黄停止叫,停止跳,顺从地低下头,鼻子里发出一点声音,又摇了摇尾巴。一群鸡在院子里的阳光下觅食,悠闲地散步,那只大公鸡走在鸡群的前面,在阳光下亮丽的很。如果不是门口的几块牌匾,谁也不会把这里当成一个公司的所在地,更不会想象这已经是内部分工明确、管理有序的公司。我还以为这是一个农家小院。不,比“小院”大,应该是个农家大院。走进院子里,长青把带来的绿豆种子给了他,可能原来说好的,也可能他们之间常有这样交流,他俩谁也没说什么,一送一接很自然。

  老胡叫胡荣汉,也不是真的老,看样子五十多点吧。长青称他老胡,我们也跟着叫他老胡。他个子不高,但结实,板寸头,头发短而粗,一脸憨厚,很可靠的样子。背很厚实,一看就知道是年少时出力太早造成的。上世纪七十年代初,他下岗了。他没读多少书,但他有技术,他原来在区中心粮站开货车,后来土地分到户,没有生产队了,当然也不用送公粮了。但粮油可以自由贸易。那时候分田到户不久,蕴藏在农民身上的巨大的力量如喷泉般喷薄而出,再加上天随人愿,风调雨顺,丰收连连,但卖粮难。他敏锐的眼光,迅速地发现这一商机,并果断地抓在手里。他在街上开了个店铺,进行粮油收购。接着,街上连续开了许多家粮油收购店,皆在公路两侧。农人肩担车载,把自家多余的粮油送过来,反正吃不了,不如换成钱。老胡和其他人一样,麦子上来了收麦子,稻子上来了收稻子,花生上来了收花生,油菜籽上来了收油菜籽。但收到粮油后他和大家不一样了,他们联系车辆运往县城、省城,朝西去,这条路好走。老胡自己开车,下岗,岗位没有了,技术还在手上。他把粮油运往南京,往东跑,这条路难走,都是山路,途径三县交界地带,治安不好,有些“么浪”在此设岗揩油,敲诈勒索,是险途。

  “那时候没钱,命不值钱。”他说得风淡云起。

  “胆大压胆小的,他们做这种事毕竟心里害怕。”仍然说得风淡云轻。

  月黑风高的夜晚,有星无月的深夜,当然也有星月辉映,春风和煦的夜晚,他驾着车行走在这条弯弯曲曲高低不平的山路上。车厢里是他收购来的粮食,副驾驶上坐在他的妻子,“陪着壮壮胆吧”。他居然一次也没碰上打劫者。

  “走这条险路,就图卖个好价钱。”他叹了一口气,又笑了笑。说起往事,说起创业的艰辛,他总是语气轻松。让人想起在大风浪中航行的船,然后到港湾的气定神闲;让人想起在暴风雨中飞翔的鹰,夕阳西下时站在一块岩石上的安然悠闲。

  因此他赚到的第一桶金比别人的重。

  我们街上原来有三家姓胡的,但不包括他家。他原不是我们街上人,他家原来住在大胡村。大胡村离我们街上原来大概有三四里路,我们南队的田和大胡的田就挨在一起,田埂连田埂的。现在街上扩大了,就更靠近了。这里是他们村的首集,当年逢集脱个半天工,上集称盐打油,或者卖鸡蛋什么的,是常有的事。记得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他们村有个大队会计,每个集都来上,他又白又胖,那时候瘦子多胖子少,像他那样胖的只是极个别。他一来就引起我们街上小孩们好奇,大家奔走相告:“我刚才看见胖胖了!”“那有什么稀奇,他集集混,他来是要下饭店的。”那时候到饭店是国营的,去饭店吃饭是极少的,谁家有钱去饭店吃饭?我也有几个中学同学是大胡村的,我跟同学去过他们村,他们村都姓胡,村边有胡姓的祠堂,很气派,后来做了小学。文革中,好多祠堂都被毁掉了,大胡的祠堂还在。他父亲是读书人,解放前可能有些家产,政治运动中没有被游街示众。我猜想不是他父亲品德人缘好,就是这个村庄古风尚存。到了他这一代,兄弟姐妹多,就不能上学读书,但家教还是很严的。

  他算是新街上人,大概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搬来街上。为了做收购生意的方便,开始只能租房,赚到了第一桶金后才建了这所院落。现在街上有很多新街上人,他们大多来自附近的乡下,搬到街上来开个店铺做生意。卖家用电器的,卖衣服窗帘的,卖豆腐千张的,开超市的等等。他们住的房子有的是租来的,有的是买的。上世纪九十年代,曾有一个在东乡人做生意发了财,回到街上和村组长合伙开发,也就是我家老屋旁边的丁字街。但更多的人家是买了地自建的。老胡家属于后一种。

  这是一个挺大的院落,临街的一排如街上其他人家一样,一色的两层楼房,一排隔成好几间,分开几个大门,门边匾额上有“肥东县世昌水稻种植专业合作社”、“肥东县放心粮油示范店”、“肥东世昌粮油贸易有限公司”等等。通往院子的是一个大门,车辆可进出。院落里有食堂、餐厅、会议室,展示厅等。会议室里布置得很大气,引人注目的是墙上那行锦旗和照片。这个院落和它的主人一样,外边平常,内里丰富。

  这个院落处于街上最北的一条街上,这条街以新的梁古路为中心,从县城开过来的公交就从这条路上行走,他家门口就是公交车站。对面是他的粮油加工厂。街上这这些年变化太大了,离家多年,我回来居然找不见自己的老屋。当年是南北向的一条街,现在已经加上了东西向五条街了。东街后没有了,西街后也没有了,南头小沟没有了,北头小沟也没有了,就连梨花塘,吴大塘,墩子塘、菱角塘、大鹰塘都没有了,那些地方都是一色的两层小楼。朴素的村姑变成了华丽的贵妇,虽然有些穷人乍富的张扬,但到底是变得阔气多了。

  老梁古公路现在不用了,路两边都建了楼房,自然形成一条街,这条街上饭店多,二九饭庄,三六酒馆等等;娇大婶和她的女儿家也在这条街上,不过她们做的是液化气生意;有两家仍做着粮食收购的生意,还有一家较大的超市。老姑爷的儿子家也在这条街上,只是他的孙子辈都住在省城县城里。

  原来公社和南头小沟、土地庙的地址是和南头的那条街平行的又一条街。这条街上有卖酒的,卖茶叶的,也有五金杂货的,靠东边的是一家饭店。原来南北向的那条老街已经和原来的供销社连起来,比原来的长多了,原来的供销社隔成了许多间铺面,卖服装的、卖被套的,卖布料的……不一而足,应有尽有。和这条街垂直的是菜市场,每逢二五七十逢集,卖肉的、鸡鹅鸭只的、蔬菜水果的、卖千张豆腐干的等等,人挤人,推推搡搡,挤挤挨挨,走路也走不动。

  老胡的公司在最北头的这条街上。这条街应该是原来菱角塘和墩子塘的位置。当年是属于北队的,那时吴大呆子在这里给生产队看庄稼,常年在这些田埂上来回走动,吆喝着猪鸡,不停地自言自语。有个街口,和这条街垂直,那是通往陈集的公路。这条路早年间就存在,只不过原来的是窄窄的土路,从南队的打谷场边经过;现在变成了宽宽的石子路,汽车可行走,打谷场不见了,上面尽是楼房。

  我们在他公司的食堂里吃了一顿地道的农家饭。所有食材都来自他公司的农场,真正的儿时的味道!茄子就是茄子味,苋菜就是苋菜味。鱼虾都来自他的稻田,鸡鸭都是放养,蔬菜没有农药,不施化肥,味道纯粹。

  饭后,我们迫不及待想要去参观他的农场。

  “开车去,几分钟。”

  “是原来的大胡的田地吗?开车?几分钟?”我怀疑,老胡肯定地点点头。

  在我的记忆深处,那条路高高低低弯弯曲曲,先从南队打谷场边走过,到北头山,然后到大山塘埂。关于这个塘,有些水鬼的传说。多年前的一个夜晚,我陪我妈去大胡送信回来,走到这里我曾吓出一身冷汗。那是一个夏日的夜晚,闷热,无风,我妈说是老天含着雨不下,上无星月,漆黑一片,偏偏走到这个塘边,突然一阵风来,吹灭了马灯。此时身后传来“扑通”一声,如有人跳水。我问我妈是什么声音,我妈说“快走,马上就要到北头山了!”答非所问。“不要回头看,走夜路时肩膀上是有两盏灯的,你回头会把肩膀上的灯弄灭了。”那个恐怖的夜晚!

  走过大山塘埂,上去是梢谷洼,然后下坡,就到了大胡地界,还要走过一个大塘埂,拐几个弯就到大胡村边了。

  眼前道路平坦,路边绿树成荫,周围是农家惯常的田野风光,蓬勃、茂盛,青绿得恣肆大胆狂放。北头山、大山塘、梢谷洼不知道藏在哪里,找不见一丁点过去的痕迹。阳光依然炽烈,热风从树叶缝隙里吹过来,热空气里掺合着庄稼的芳香。我们分坐在几辆车上,关了车里的空调,打开了车窗。

  “要想富先修路,这话不假。现在从外面回来的车子都直接进村了。”老胡说,“我搞粮油贸易赚了钱,跟老婆商量,拿几万块钱出来把这条路修好,上集也好走了。让人方便自己也方便了。”他似乎说得漫不经心。

  “让人方便自己也方便”,他的道理大概是来自他的生活实践,朴素而含哲理。他天天去农场,天天开着车,就是在这条路上行走啊。

  话音未落,到了。这里是一片平畴,秧苗绿得彻底,叶尖上发亮,微风轻轻地从叶尖上摸了一下就过去了。田野寂静,没有人在干活,似乎能听到庄稼成长拔节的声音。每块秧田边有一条水沟,他说这都是虾稻田,那是鱼稻田。果然,有几只龙虾从水里探头探脑,爬到田埂上来。“稻在水中长,虾在稻下游”。旁边的水塘碧波荡漾,水面有绿色的水草,水量充足,里面养了鱼。这水塘连上山桃水库。

  正午,在我的记忆里,这种时候正是打农药效果最佳的时间点。以前在生产队,队长总是让我们年轻人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正中午时背着药桶去秧田里打农药,说这样杀虫效果好。在那些炎热的中午,穿着长袖衣服,背着药桶,踩着秧田的泥淖持管喷洒,阳光包围着你,在头顶上、肩膀上到处摊煎饼,汗流浃背,但你无处躲藏。

  “不打农药吗?”

  老胡说我们这是有机米,不用化学农药,用一些生物农药,南京农大的新成果,主要用电子灭虫灯。“电子灭虫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我还想买一架小型的无人驾驶飞机。”我想,这已经不是当年的农耕文明了,而是加入了许多科技因素。

  村庄的边上是树林,一色的碧绿包围了大胡村庄,似乎村庄变得小了,我记忆里大胡村以前是个比较大的村庄,现在房子建得更靠近,更紧凑,腾出了一些地方,因而显得小了。

  老胡应该是个善于思考,善于发现问题的人。做粮油收购贩运的那几年,慢慢地他对这个生意进行了质疑:一个鸡蛋从一个便宜的地方买来,加上运输、加工,到了另一个地方,价钱大了,赚到了差价,但一个鸡蛋也没变成两个鸡蛋啊,意义何在?假如信息对称,鸡蛋贵的地方知道了鸡蛋便宜的地方呢?这个生意还能赚很多钱吗?再加上,粮食价格下调,而农药种子化肥价格上涨,农民当初的热情也开始降温了,很多农民外出打工去,能收购到的粮食越来越少。他在电视上也注意了国家的惠农政策,这些政策怎么用呢?虽然街上那几家粮油收购站仍在撑着,他也还在撑着,但他心里已经在动摇了,只是还没想好。

  傍晚时分,他从街上回到村里。旷野寂静,似乎能听到夕阳余晖落在地里的响声,空气似乎呈金色,他行走在金色中。路边荒草萋萋,高坡的旱地花生秧没有野草高,山芋陇直接已被野草填平了,水田里的秧苗黄不拉几,田埂上的野草没人割,和田里的庄稼连成一块。没有几个人在地里干活,“都荒了,土地废了,多可惜!”生产队的时候,为了多栽种一棵白菜,也愿意多挖几锹土。快到村子时,在一块秧田里,他见到了本家的二叔。他已经很老了,弯腰曲背在田里劳作,干一会,吃力地直一下腰,捶捶,全不顾满手的泥水。

  他叫了一声二叔,走过去。二叔薅秧正好到了田埂边。他递给他一支香烟。二叔把手在衣服上揩了揩,接了,“抽这么好烟?罪过。”

  “干不动,就别干了。”他真的心疼他。

  “不干?你三哥看病借的钱还没还清,借的时候跟人家说的好好的,人家救了急,用完了能和人家耍赖皮吗?”烟点着了,抽了一口,又咳了两声,想忍住,没忍住,连着咳了几声。老胡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终究忍住了。

  “老了,出去打工也没人要啊!也难怪,自己能干点什么事呢?我不能一直要你周济我,光棍打九九,不能再加一。二叔也是要脸的人。”说着又咳起来了。

  听着听着,他眼泪就下来了,他伸出手,结果什么也没做,就又缩回来了。他此时想到,还有东头翠大婶、南头顺爷的家,也都是因病致贫。那一刻,他想了很多天的问题似乎有了答案。享受国家惠农政策,改变这些荒地,让这些闲置、抛荒种的土地长出优质粮油里。养鸡下蛋,再去卖鸡蛋;养许多鸡,下更多的蛋;把鸡集中起来用科学方法养,下优质的蛋;成立合作社,把村子里的闲置土地集中起来,改变耕种方式,产出优质粮油。让村子里的人家都有“鸡蛋”卖。他眼前的路亮起来了,他走在金色的光芒里,脚步轻快。夕阳余晖,晚霞绚丽。

  别人好,自己也好。一个村子住着,头顶一个胡字,不是亲房,就是刚出五服的。

  这一年的冬天,街上的粮食收购已进入淡季,他回村,挨家挨户地说,把国家的惠农政策一一告诉他们,把自己的想法也尽量详细地告诉他们。可能是他分析的透彻,可能是因为祖祖辈辈都一个村住着,可能因为他家从上辈到他这一辈都是厚道人,事情进行得很顺利,“世昌水稻种植合作社”成立了,一下子流转了1200多亩土地,300多村民都成了股东。那是满满的一笼子“鸡”啊,得下多少“蛋”啊!他睡着也笑出声。

  老胡就是这样的的人,每成功一件事,他都会激动两天。那两天他走路就感到脚步很轻快,身体也轻松,眼前常幻出风吹金色海洋的美景,眼前的所有物件都顺眼。盛饭时,哼着小调,他不会唱歌。他妻子抿着嘴笑,又白了他一眼:“后面的事还多着呢,别高兴得太早!”

  “那是当然。”他妻子是他一贯的支持者。这些年来总是最先理解他,鼓励他。还有那满头白发的岳父,都是他坚定的支持者。那几年,他从家里拿钱给村子修水库,修小学,修路,一叠一叠的钱拿出来,那是怎样辛苦才赚到的钱啊,她妻子眼睛都不眨一下。“我这辈子的运气咋这么好!”他常常心存感激,情不自禁地笑出来。

  激动后,他得重新思考下一步。他不能辜负父老乡亲对自己的期望,得提高这一笼“鸡”产“蛋”质量。他首先得把这些高低不平、大小不一的农田进行平整规划,重新整治灌溉沟渠,打通水源,这样才能用机器耕种收割管理。这些得多少钱啊,把这些年挣的钱都拿出来,那也还差得远啊!但是总会有办法的,有靠山啊,国家不仅政策扶持,还有更实惠的专款。有了政策不会用不就是傻子吗?

  这一年秋收后,大胡村的土地上热闹起来了,机器的轰鸣声打破了田野的寂静。从早到晚,老胡天天泡在机器声里。

  二叔来了,那天机器就要到二叔家的田。“老二,你看,能不能,这样……我还能动,还想种一块……”二叔说的吞吞吐吐。

  他明白了二叔的意思,他还想自己种一块田。他肯定地对他说:“可以,替你平整好了,你想自己种,就自己种,每年的种子我也送给你,种出的稻子没地方卖,还卖给我,高价回收。”二叔笑了,村子还有两家也是这样。后来合作社分红,他们觉得还是放在合作社一起种划算,自己就不种了。他们大多选择在合作社打工拿工资。

  这就有了这一片平畴,一片巨型青绿色地毯,如上天降下的一块碧玉。其实后来又扩大了许多,2000多亩了。可以想象,秋阳下,微风轻轻,稻谷成金,收割机缓慢地在金色的海洋中航行。突然,我看见了碧绿中有几点白,一会就飞起来了,那是青庄,高高的腿,长长的嘴,高贵而优雅,我们小时候常见的,它的学名叫白鹭吧,久违了。

  “让别人好,自己也好。”他常这样说,也这样做。“含农药,用化肥的米,你自己都不想吃,还卖给别人吃吗?”以己度人,推己及人,这是立起“互惠”社会的基础。这块土地上产的是优质大米,已经通过了国家无公害生产基地的认证,注册了“胡盼盼农场”“世继”“岱籽稻”三个商标,吃他公司的产品,吃得放心。

  他是一个非常注重学习的人,虽然他原来没读过许多书,对新事物非常敏感。他派人外出学习,也请人前来指导,安农大、南农大、省农科院都是他们合作社常来常往的地方,同时这里也是安农大和农科院实习基地。原来如此,怪不得长青跟他那么熟悉呢。在那片土地上注入科技因素,他舍得花这笔钱。这就是“眼光”吧。

  后来,疫情过去的四月初,我又去了他的农场,他仍然用车把我们从街上载去。那一片平畴全种上了红花草,我喜欢叫它紫云英。那时夕阳西下,暮春时节,田野上空,似乎有一层薄薄的透明的雾,那是一片绿色的海洋,上面泛起紫色涟漪。蜂嗡嗡,蝶飘飘。走进田里,无数的小小的紫花,如碧空的星星,闪啊闪;又如一只只小精灵,在夕阳余晖里调皮地一眨一眨他的小眼睛。远处传来布谷鸟的声音。此刻我都忘了这是用来做肥料的,应该用作观赏,这个景点就叫“紫云英海洋”。

  此刻,我们站在田埂上,阳光在头顶上红红黄黄地舞着,脚下有一丝丝凉意。这时一群鹅从树林后的村庄走出来,后面是一个小伙子,头戴草帽,手持一根长竹竿。老胡说这是合作社养的鹅。小伙子赶着鹅经过大塘埂,向后面的山上走去。

  老胡又领着我们去他的“百果园”,就在这一片秧田的东边,地处高坡。真正的“百”果园,品种多,凡适宜这里气候土壤的都有,都从外地引进的优良品种。棵棵下面有滴灌,此时只是青绿。但想想春天是什么景象吧,树树繁花,争奇斗艳,蜂飞蝶舞,香气扑鼻。别说秋天的果实香味诱人,就这果园看看也好啊!

  “想发展乡村旅游?”我问老胡。

  他微笑地点头。“我这里还可以垂钓。”他回过头,指着西面的水塘。“五口塘呢,绝对无污染。”

  假如是春天,景色多美啊,坡上坡下一片花海。水塘里碧波荡漾,塘边柳枝低垂。这里离岱山湖又近,而岱山湖又是“天然氧吧”,合肥的后花园。

  真是个好主意。

  “你是想傍大户?”我和他开玩笑。

  他说他有和岱山湖不同的特色:“他那是湖光山色,我这是田园风光;他那可吃野生的鱼虾,可荡舟碧波,我这可吃有机米饭,无公害蔬菜,可柳荫垂钓。”瞧瞧,这是农民说的话吗?大概新一代农人就是他这样的。有人叫他“胡董”,因为合作社旗下现今已有三个子公司,产业规模达到将近两个亿,产地达2000亩,是一个有着完整产业链的集农工贸于一体的合作社专业组织。上游的产业基地包括现代农业种植和观光旅游;中游有他们自己的商标和品牌:世昌;下游包括线上和线下两个部分,线上主要是电商和微商两个销售渠道,线下主要是和中粮集团这样的央企合作。他配得上这个称号;有人叫他“胡老板”,合作社的事多是他决策,也名符其实。但他说就叫老胡吧,一个农民,一个下岗的工人变成的农民。但他又不是我早年间见到的那些农民,那时还叫“社员”,人民公社的社员。他身上表现出来的特质,大概就是新时代的农民的样子吧。

  接着他领我们去参观他的粮仓。他的粮仓在一片旷野中,四周围墙,离村庄比较远。计划经济时是区中心粮库刘桥分库,早已成了闲置资产,他给盘活了。如今这里储备国家粮食25000吨,7000吨周转仓。

  “没有肉吃,人是可以活下去的,没有粮食怎么办?我父亲老说六零年,有粮食能活人啊!”他指着这些仓库:“都是满着的!”满满的自豪感。夕阳下,仓库沐浴在余晖里,一片金黄。

  他把我们领到一个车间,指着那机器设备朝我们卖了个“关子”:“这个家伙你们不认识吧?”他回过头对长青使了个眼色,露出调皮的神情,“你别说。”这个看起来忠厚老实的人还有调皮的一面,他大概对这个机器设备很得意。

  我们当然猜不出。我们胡乱说一气。

  “告诉你们吧,这个东西可是花了一大堆的银子呢,1500万,烘干设备,一日可烘干300吨粮食。”一年秋收时遭逢连阴雨,他们合作社农场的稻子是湿的,门店收购来的稻子也是湿的。拒收,当然是不可能的,都是乡里乡亲,多年的老主顾,你不收谁的呢?放他们家里也“捂”霉了,所以他下狠心进了这个设备。解决了农民卖粮难的问题,还解决了农民卖潮湿的粮食难的问题。

  “是国内先进的呢!”掩不住满脸的自豪。

  可见他做事的魄力,宗旨总是不变的,仍是让别人方便自己也方便。

  我掰着手指头给他算,收购,生产,仓储,加工,销售,电商销售,还想来上个乡村旅游,这摊子也太大啦,咋忙得过来?

  他笑了,“筑巢引凤,各司其职。”

  儿子儿媳读完书后就直接回来了,如今在合作社都能独挡一面,肩负重担。

  他说:“种田要后继有人,新人要带着知识入门。”他说哪个行业不是老带新?池塘里水一直不动,不放进新水,也会成一塘死水,鱼虾都养不活。

  他女儿大学毕业后,在省城找个份不错的工作,也回来了,如今把个“盼盼农场”办得热火朝天。老胡对女儿说,“在城市你替别人打工,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土地还指望别人来种?你是这块土地上的主人。”女儿回来后,把电商、微商这一块做得风生水起。女婿硕士研究生毕业,也放弃了城市的工作,加入进来了。公司还招来了几个大学生,也都能学有所用,独当一面。

  说到农业社的现状时,他很满足。他笑眯眯的:这些年逢山开路,遇水架桥,总有国家扶持,挣了一大堆称号,这不算什么,要紧的是村子人收入增加了,不用去城里打工了,农业社运转起来也顺溜,不用拆东墙 补西壁了。眼下他忧虑两件事:一个是刘桥那粮库需要大修的,粮食局迟迟不明确产权,动不了工。“另外呢,”他停了一下,“农村的教育质量像城来一样就好了。”

  他的孙子、外孙都在县城上学,他家县城有房子,居住的小区边有他公司门市部,他的妻子在那里陪读。他担心的是他公司那几个大学生,几个小伙子都没成家,结婚就有孩子啊,还要去县城读,太不方便了。

  我想到我们的母校,我们当年读书的时候是初级中学,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招高中,成了完中;恢复高考后又变成初中,那时多风光啊,年年中考,在乡村中学中排名靠前,年年被表彰。如今却成了小学,只有300名学生。校舍比当初气派多了,学生少多了。

  老胡担心的事情,一定也是他公司那几个大学生担心的。“不过,我想到的事,国家也能想到,国家想到就容易解决了。”他充满了信心,脸上也明朗起来了。

  黄昏来临,彩霞满天,我们和老胡告别,驱车回市里,路过街南头那两家粮油收购点,大门开着,磅秤蹲在门口,没有人,没有生意。静悄悄的。

  我想,同样的土壤,同样的气候,长出的庄稼怎么不一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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