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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静:路

时间:2020-07-03 23:51:34字数:14743【  】来源:手机原创 作者:徐洁 点击:0

  序:2020年1月1日0时,四川省古蔺县二郎滩赤水河上一座横跨川黔两省、全世界山区第一高塔、第二大跨的峡谷大桥——红军大桥正式通车。昔日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如今天堑变通途。“风吹柳花满店香,吴姬压酒唤客尝”,不知诗仙太白微醺之际,是否会留下“当今世界殊”的名篇!

  红军大桥上,伫立观景、极目远眺,悠悠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01-

  四川省古蔺县地处四川西南一隅,属秦汉时期“夜郎国”疆域。二郎滩地处古蔺东北一隅。传说二郎神遨游太空,发现蜀道难、川民苦,于是施法将石头变成会走路的猪,打算赶到二郎滩架桥,恰巧被两凡人看见,天机识破,气得二郎神在赤水河的滩上跺了一脚后腾回了天界。从此,二郎神的脚印就留在了赤水河边。为了纪念二郎神,此滩在四川境内取名二郎滩,在二郎滩对岸的贵州境内修建二郎庙,供奉二郎神。

  赤水河从二郎滩北面迤逦而过,二郎滩自古就是航运码头。解放前,二郎滩是川盐入黔的主要通道,赤水河下游的盐巴运到上游需经二郎滩的蜈蚣岩,蜈蚣岩河床怪石嶙峋、水流湍急,到此地的盐船须靠岸,用人力将船上的盐巴卸到二郎滩盐号,又从二郎滩盐号背出,交到贵州马桑坪盐号,最后由马桑坪盐号装船运往贵州茅台……那时,二郎滩川黔两岸有许多靠背“过山盐”为生的背夫,熙来攘往的背夫每天踩着“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的节奏行走在30多里的古盐道上,成了旧社会二郎滩“繁荣”的一道风景。

  虽然川盐在二郎滩大量囤积,但由于官商勾结,盐商囤货居奇,造成赤水河两岸川黔境内盐价昂贵,民称“斤盐斗米”,食盐成为当地贫苦民众的渴望。至今二郎滩还流传着一首顺口溜:

  “好个二郎滩,四面都是山,天天背盐巴,顿顿盐巴淡!”

  四面都是山总让人想起欧阳修的《醉翁亭记》,“环滁皆山也”,“山行六七里,渐闻水声潺潺而泻出于两峰之间者,酿泉也”。特殊的地理位置虽然为二郎滩人关了一道门,却为二郎滩人开了一扇窗。山间的青翠孕育了甘甜的泉水,泉水流至二郎滩观井处,称“郎泉”。清朝末年,当地百姓发现郎泉水适宜酿酒,开始以小曲酿制出小曲酒和香花酒。后由小曲改用大曲酿酒,取名“回沙郎酒”,供应当地居民和来往客商饮用。

  -02-

  二郎神在二郎滩赤水河上架桥的愿望未能实现,但是中国革命却在这条河上创造了新的传奇和神话:1935年,毛泽东、朱德指挥红军主力先是调头北上,然后突然转向东行,在二郎滩、九溪口、太平渡四渡赤水河。四渡赤水之战,是中央红军长征中以少胜多、被动变主动的光辉典范。“战士双脚走天下, 四渡赤水出奇兵。乌江天险重飞渡,临贵阳逼昆明。敌人弃甲丢烟枪,我军乘胜赶路程。调虎离山袭金沙,毛主席用兵真如神”,那首我们耳熟能详的歌曲诠释了毛泽东为什么把这一次军事作战的成功誉为自己的“得意之笔”、“长征史上最光彩神奇”的诗篇。

  红军四渡赤水时,二郎滩人自发组织起来,拆下自家门板架浮桥帮助红军过河,把家中珍藏的郎酒慰劳红军。“亲人送水来解渴,军民鱼水一家人”,红军舍不得饮用,大多用来给伤员疗伤御寒,在那个缺医少药的年代,郎酒起到了救死扶伤的作用,挽救了许多红军战士的生命。“郎泉之水清兮可以濯我脚,郎泉之酒香兮可以作我药”,这是迄今为止二郎滩历史上最辉煌的记载。

  “四面都是山”决定了二郎滩土地贫瘠、交通不便、生活艰辛,也成了被四川遗忘的角落。二郎滩与古蔺县其它地方联系不多,却与北面一河之隔的贵州来往密切,两省之间联姻随之频繁。我幼年时,二郎滩人为了生济常奔波于二郎滩与贵州省的回龙、岔角滩之间。那时往返于赤水河两岸的人络绎不绝,河上的摆渡工具只有“轻舟八尺、低篷三扇“的乌篷船。对于那个时候在赤水河上坐乌篷船的人来说,贫穷限制了想象,既没有“摇一只乌篷船,斟一壶花雕老酒,吟一曲吴音小调“的惬意,也没有江南画卷中“烟雨朦胧、青石板路、月影波痕、摇曳的乌篷船”的唯美,他们只是在这条足以淹没他们所有的河流上为一箪食一瓢饮苦苦跋涉。

  乌篷船上既无救生衣,也无其它救援设施。记得那年,天好像漏了,雨既像泼又像倒,肆虐的洪水夹杂着折断的树枝和被摧毁的房屋,咆哮着,像一群受惊的野马,势不可挡。父母亲到贵州买一家人亟以饱腹的五谷杂粮,归途中巧遇赤水河涨水,久待不消,一群饥肠辘辘的人在赤水河边等待河水消褪。坐立不安的奶奶带着我到河边加入望眼欲穿的人群。

  下午,眼看河水消退了一部份,艄公打算摆渡一次。对岸的人群一阵雀跃,乌篷船快到岸边时,突然一个大浪迎船翻滚,乌篷船立刻像一片孤零零的叶子在河中转着圈向下游飘去。船上一阵慌乱,依稀传来小孩和妇女的哭声,艄公在船头掌着舵,对摇撸的人大声吼:

  “稳到、稳到,不要慌,逼娃儿,你哭啥子嘛哭,老子还没死呢!”

  一眨眼功夫,颠颠簸簸的船被湍急的河水冲到了下游的洄水沱。河岸上望归的人群响起了哭喊声:

  “爸爸、爸爸………”

  “妈,妈哟……”

  “我的天哟!我的天老爷哟!”

  ……

  我对着河水嚎啕大哭,奶奶悲天跄地,浑身筛糠一样发抖,最后瘫坐在岸边。

  记忆最深的还是小时候每次从外婆家回二郎滩,临行前,外婆总是紧紧地抱着我:

  “我的幺儿哟,河上什么时候才有桥?”

  为减少恐惧,我总选择“低篷三扇”的位置正襟危坐,随着船橹的“叽咕……”声,乌篷船随着河浪左右飘荡,阵阵恐惧伴着河风,凌乱了头发,也吹散了心绪,我全身哆嗦,心脏乱撞、血流加快……感觉生命已脱离了身体飘在赤水河的上空。船靠岸后,我仍心无所倚、神无所归……几十年后的今天,赤水河上坐乌篷船的梦魇不时还纠缠着我,那极度的恐惧让我在梦中一次次被惊醒……

  -03-

  二郎滩东南角有一缺口,名“岩站口”,岩站口有一条通往外面的必经之路。1935年红军四渡赤水后在二郎滩开仓分盐,盐商不甘心囤积的盐巴被老百姓分食,却无力和红军抗衡,于是二郎滩几大盐号的盐商在岩站口“坐路口”:待分盐人经过岩站口,盐商们不仅截留盐巴,而且暴打、恐吓分盐人。穷苦老百姓担心红军走后被盐商报复,无论红军怎么宣传分盐政策,不再有人去分盐。最终红军枪毙了几个领头坐路口的盐商,二郎滩开仓分盐才得以继续,并记入红军长征的历史。

  千帆过尽,沧海桑田。上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岩站口修了一条依壁而凿、上抵危岩、下悬深沟的简易公路,公路狭窄泥泞,弯急坡陡。最初行驶在这条崎岖公路上的是人力木板车。当装满煤炭的人力木板车行至岩站口时,所有木板车需发挥团队协作精神,才能从岩站口安全下坡。除掌把师傅外,左右两边分别至少一人搀着车把,掌把师傅和搀车人身体向后仰,全身的力集中于脚掌,脚掌产生向后的反作用力起刹车作用,木板车才不至于失去掌控而冲下悬崖。每年的拉煤季,母亲和父亲必是搀车人。微熹初露,木板车出发上路,奶奶在家也变得魂不守舍、丢三落四起来,惴惴不安的她时不时登上高处向拉煤的方向张望……下午拉煤的木板车到达家门口时,奶奶才长舒一口气:

  “悬吊吊的心终于落地了!”

  七十年代末,人力木板车退出了岩站口的简易公路,柴油拖拉机走上了岩站口的舞台。拖拉机行至岩站口时,仍要铆足劲,在浓浓的黑烟中发出“突突突……”的吼叫,像发了羊癫疯一样在岩站口的陡坡上颠簸,有时还没达到坡顶,拖拉机突然就熄了火,熄火后的拖拉机从坡上倒滑,拖拉机师傅一边掌着车把,一边向后大声喊叫:

  “闪开,闪开,车子倒退了,车子倒退了!”

  那时候,当教师的大姑姑嫁到了古蔺县城。每次大姑姑返程,需天不亮就出发,步行40多里山路到李家寨坐客车。李家寨在我幼小的心灵是那么的遥不可及、是我心中的天堂。我总是一次又一次地问父亲:

  “李家寨远吗?”

  “我们的家为什么不在李家寨?

  “为什么二郎滩不通班车(客车)?”

  太多太多的为什么充斥着我的大脑、撞击着我的心灵、激发着我的好奇!

  后来,岩站口路面加宽、坡度降低,并铺上了稀疏的碎石,李家寨的客车也终于开到了二郎滩。二郎滩到古蔺县城的距离变近了,但是四五个小时的车程还是让二郎滩人朝发夕至。如遇雨天,车辆经过岩站口时往往会搁浅。偶有胆大的司机尝试通过,车子刚一起步就马上刹车,伴随着汽车轮胎不断发出刺人耳膜的“咕——咕——”摩擦声,围观旅客也随之“啊——啊——“尖叫起来。客车每次起步只能滑行一尺左右,如此几番折腾,二十多分钟后才驶下陡坡。司机一边擦着汗水一边回望来时的路,不停地感叹:

  “太捏胆子了(四川话),太捏胆子了!”

  -04-

  二郎滩西面是太平古镇。解放前,从合江县城经太平古镇至二郎滩的盐船,需沿赤水河逆流而上。“沉沉纤索似长缰,万里波滩脚步量”,一群衣衫褴褛的纤夫,成了赤水河河滩上历经多年的风景。寒冬,河滩朔风凛冽、堕指裂肤;夏日,风吹血汗如苍雨,日晒肌肤若紫烟,长年累月、寒来暑往。浮云流水间,河滩上苦苦跋涉的纤夫已随着滔滔的河水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然而他们在河滩上走过的痕迹却永远留了下来,虽历经百年风霜,仍清晰可辨,河风拂过,似纤夫们悠远的号子诉说着“赤脚磨平千刃岗,裸肩扯断百年纤”的艰辛。

  我的童年,延绵几十公里的大山仍横亘在二郎滩和太平古镇之间,二郎滩仍是四川的“死角”。记得那年,我的小弟弟病了,奶奶、爸爸、二婶抱着襁褓中的小弟弟行色匆匆到太平就医求药,几十里的路程分成了无数个小段,在四川境内步行一小段,然后摆渡到贵州境内,在贵州境内步行一小段,又摆渡到四川境内,在四川境内步行一小段,再摆渡到贵州境内……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到达太平古镇时,小弟弟已浑身青紫、气若游丝……

  小弟弟就这样走了,那一年的冬季寒冷而漫长,母亲凄怨的哭泣声伴着呼啸的寒风飘得很远很远、也飘了很久很久……上个世纪九十年代,郎太路在几代人的翘首以待中通车了,二郎滩到太平古镇只需四十分钟,到古蔺县城只需两个小时。那天,二郎滩人民张灯结彩、锣鼓喧天,来往车辆和行人川流不息,爸爸久久地望着郎太路,幽幽地对我说:“如果你小弟弟还活着,现在应该是高中生了!”

  郎太路通车后,二郎滩人好像坐久了“闷罐车”突然呼吸到新鲜空气一样,纷纷外出。客车一旦在场镇停下,乘车人往往来不及等车上的乘客下车,就蜂捅而上,一边朝车上挤一边大声问:

  “有座位没得?我要到**地。“

  售票员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回答:

  “不要挤,不要挤!都有座位哈!”

  乘车人一听有座位,心里一阵窃喜。挤上车后长舒一口气,然后眼睛横扫车内一遍,嘟着嘴对售票员嗔怪道:

  “不是有座位吗,座位在哪儿?”

  售票员大声回答:

  “座位呀,到终点站就有了!”

  车箱里一片哄笑,乘车人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嘲讽。准载二十多人的中巴车塞了三四十个人。车里的乘客一个紧贴一个,一个紧挨一个;有的坐地下、有的坐引擎盖上、有的站过道上……整个车箱充斥着各种脚臭味、口臭味、狐臭味、汽油味……偶有乘客在车箱里侃侃而谈,唾沫四溅,让人避之不及;偶有行礼从行礼架上滚落,乘客无法躲闪,硬生生砸在身上……中巴车在坎坷不平的道路上一路颠簸,乘客被颠得上下跳动、东倒西歪。那时的乘车人,多么希望客运站能多开通几趟客车,只要满员,不要超载,让每一位购票的人,都有乘车的尊严。

  -05-

  滔滔的赤水河牵着岁月的衣角,翻过了一年又一年。上个世纪八十年代,郎酒荣获全国金质奖。“酒香不怕巷子子深”,滩以酒传,酒以名传,二郎滩因此也成为全国的酱酒生产基地之一。从此,馥郁芬芳的郎酒引领二郎滩人走上康庄大道。近几年郎酒系列更以“酱香浓郁、醇厚净爽”的独特香型和“幽雅细腻,回甜味长”的风味闻名全国。

  斯人已逝,幽思长存,中国革命的神话“四渡赤水出奇兵”今天仍是个不老的传说;“横断山,路难行,天如火,水似银,战士双脚走天涯……”今天仍在传唱;渡口的乌篷船连同外婆、奶奶已成湮灭的记忆;岩站口的简易公路、郎太路上的超载客车已成为历史;“一桥跨两省”的二郎滩大桥将四川的二郎滩与贵州的习酒镇连为一体;古蔺县城至二郎滩三分之二的高速路已通车;2020年元旦,二郎滩赤水河上的超级工程、迄今亚洲山区跨径最大的桥梁——红军大桥通车了。

  座座桥、条条路,承载着二郎滩人的希望和梦想,伴着醇厚酒香、伴着长征精神和红色文化,如滔滔赤水河,向着远方奔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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