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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天津:父亲的锛缘

时间:2019-12-30 20:39:35字数:6326【  】来源:原创 作者:美文阅读 点击:0

  锛,一件普通的木匠工具。它类似斧子,斧子竖着砍,锛是横着削。父亲就靠着那把锛,起步谋生,养家糊口,一直干到离开这个世界。他与锛的缘分,风风雨雨,潮起潮落,几十年下来,留下了许多耐人寻味的趣事。

  父亲从事的手艺,是修理榨油木料设备,当地人叫它“榨木匠”。据民间传说,名师巨匠鲁班,手下第72个弟子是榨木匠,他最喜爱老幺,就把最吃香的榨木匠手艺,设置了许多暗道,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老幺。所以,榨木匠有一套精微深奥的技能,一般木工看不清门道,怎么学也找不到其中的诀窍。榨木工和木工是“孪生兄弟”,他们之间分工明确,一个做毛坯,一个干细活,互相配合,互不折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榨木匠的锛,就是一件很独特的利器。木料毛坯经过它的加工,方方正正,有阴有阳,放在榨油桐子 里,就 能平稳推进,把油饼里的油挤出来。

  榨木匠,是我家的祖传手艺,父亲的师傅是爷爷。他们父子俩,四处奔波,闯荡江湖,见了不少世面,养成了为人从艺的品行。提起父亲学手艺,他很有灵感,而且肯钻研,悟性好,从师不到三年,锛、斧、锯、刨样样都会。在他手里,锛这个绝活,使用自如,高人一筹。经过他修理的木方,有棱有角,光光滑滑,深受厂家的好评。解放后,那些散落于社会的油坊,先后转为集体企业,厂里的员工当了正式工人。父亲年纪轻,有手艺,第一波就转正当了工人,月薪工资18元。他吃商品粮,名声好 听,却有难言之苦。家里有老有小,靠这点工资入不敷出,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无奈之下,他还是辞掉了工人身份,卷起背包回家了。如何打开厂子,去挣更多的钱,等待他的是新的挑战。

  时间到了60年代末,不少生产队新建了榨油厂,父亲的运气来了。他的生意日益红火,厂子发展到20多家,一年又一年,忙活得不可开交。这时候,麻烦事来了,手工艺人成了资本主义尾巴,割掉“尾巴”像一阵旋风,来势汹汹。父亲躲也躲不了,大队领导来了,税务部门来了,缠着他补交税费,吩咐他快点入社。父亲为人老实,不善言辞,东躲西藏,难以解危,只好同意入社。从此,他将年度收益交给生产队,年底比照强壮男劳力参与分红。

  回到生产队,父亲再到厂家去干活,都由生产队会计结账。面对这个现实,他不气绥,不生气,还是那样乐呵呵的。他走到哪里,哪里就老酒漂香,笑声飞扬,人气还是旺旺的。我们家里,经常人来人往,油厂的石匠、木匠、蒸锅师傳,还有厂家负责人,找上门来,大家欢聚一堂。客人奔着父亲而来,一波接一波,有时开饭还得摆流水席。厂家默默地关照父亲,平时零星加班费,生产队会计见不到,直接交给了他。这些收入加起来也不少,他的腰包还是鼓起来了。

  父亲讲感情,有人缘,赢得了厂家的厚爱。冬天里,加油厂一袋袋棉壳送到家里,给我们烧饭取暖提供了便利。过了冬至,数九寒冬,奶奶把棉壳放在火盆里,垒成窑式形状,中间掏空,留下通风口,一点火,火苗就升起来了。不一会儿,火势渐旺,屋子里就升温暖和了。一家人围在火盆边,烤火、品茶、话家常,其乐融融。

  跑厂子,忙检修,保运转,是父亲职业所需。哪家榨桐木方不灵光了,他随叫随到,从不拖延。厂家把父亲当“坐上宾”,每次上门干活,都有酒、烟、茶招待,不需要个人开支。那个年代闹粮荒,缺吃的,我经常到父亲工作的地方去,改善改善伙食,把肚子填饱。油厂厨师见我去了,就准备一个煤球烧的大火锅,锅里倒入半盆棉油,放入辣椒、生姜、大蒜、香葱,大火烧开,就可以下一些疏菜吃了。那火辣辣的味道,感觉特别爽,至今回味无穷,还想再尝一尝。

  在过去人民公社里,上上下下都知道父亲的大名,不少人喜欢找他攀近呼。只要有人求他,10元、5元借给别人,不留借条,不图回报。时间久了,谁借的钱,还了没有,他自己都忘得一干二净。哪家有红白喜事,请他就到场,不请他也赶场,去了就送“红包”。我还记得,生产队有位队长,经常找他喝茶聊天,玩着心计找他借钱,他满口答应了,后来人家钱也没还,还是不了了之。到我们兄妹成年后,有的要成家,有的要读书,都不让父亲再这样大手大脚花钱了。我曾问父亲,“家里存钱了吗?”他说“河里捞鱼河里用了”。父亲到处做善事,没留什么家产,留下的是口碑,留下的是人品。

  我没有料到,科学技术发展如此之快,70年代后期,机械榨油机悄然问世了。它真空过滤,一机多榨,芝麻、棉籽、大豆、胡麻等油料,都能加工成香喷喷的食品油。老式榨油坊熄火封炉了,父亲的那把锛,兴衰演替,已成为一个时代的记忆。

  人生短暂,寿命在天。80年代初,父亲突发脑出血,无法抢救,撒手而去了,享年58岁。那个时候,我们7个孩子,,5个未成家,最小的只有9岁。父亲走了,家里像天塌似的,母亲嚎啕大哭,全家人沉浸在万分悲痛之中。我是长子,不到30岁,还没结婚,提干后领工资只有三年,也没有多少积蓄。把父亲送上山,需要一笔开支,钱从哪里来?母亲含泪告诉我,父亲没留分文,家里没有钱。我理解父母,不再追问,立马去找公社信用社,好在我当兵前在公社干过几天政工,他们熟悉我,破例借给我500元。我用这笔资金,买棺材,办酒席,把父亲风风光光地安葬了。

  时间眨眼即逝,到农历庚子年闹元宵时,父亲离开我们就38周年了。我从心底里默默祈祷,愿父亲扛着他那把心爱有缘的锛,在另一个世界里,生意兴隆,潇洒漂游,好好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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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人:雨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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