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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耳皮

散文
时间:2019-12-28 22:00:56字数:10205【  】来源:手机原创 作者:李建志 点击:0

  “老三,这个是瓜耳皮。新来的,小观堰边边上住。”

  “瓜耳皮,这个是我们老三。”母亲显得有些急切要把他介绍给我的样子。

  八四年左右,饭店两位资历稍长的员工,小曾、小李相继离职。母亲在饭店、九眼桥人力市场之间折旋多次,始终没找到一位尽如人意的小工。

  初冬的一天,刚迈上饭馆门沿便看见了他。他个子小小的,显得有些瘦癯。上身穿着一件非常合体,但陈色稍显陈旧的草绿色军装;下身的打扮让人颇觉诧怪——一条洗得泛白的公安蓝裤子,两个裤管吊得很高(比现在七分裤稍短),膝盖、裤脚处有明显磨损;脚穿一双大趾处各一个窟窿的解放胶鞋,露出一双短短的草绿色袜子,袜口、小腿一部分暴露在外面。

  他站在饭店通往公路的过道中央,面带竹笑一眨不眨盯住我。一只手不停在脑袋、耳朵、脸颊之间摩挲,脸颊微微有些红润。很可能是还没能从第一眼将我误当成客人的徐孃老三中回过神来。

  小观堰,离饭店不足一百米远近,一端挨着成渝马路,对我而言提头知尾烂若披掌。与马路一端相对应的另一端堰坎后面,是夹在马路通往原子核研究所一条水泥路,与车材库(部队)一堵围墙之间的一爿四四方方的稻田、一个大竹林。几年前随老大一伙背篼帮,每天从稻田、竹林旁边过上过下不知踩穿过几条附近的田埂,但瓜耳皮,倒真是第一次听说。那里住有人家的唯那爿提上弹弓进去过一次,便再不敢造访的大竹林。里面寒气森森透着一股有来无回的邪气。

  “呵呵,瓜耳皮。你来啦?”其实压根儿就不知他的到来。

  “呵呵,徐--徐孃她们儿嗦。”他笑得更加灿烂,脸颊团子肉鼓成红红两座小山,脖子拧来拧去,浑身显出不自在。

  见他那样,我回头侧身坐去了餐桌旁。斑竹三队?怎么可能,是母亲搞拧了还是省略了什么?来来去去不知路过多少回,怎么一次也没撞上这主。瓜——耳——皮,瓜吗?耳皮是啥?他老三老三乖巧伶俐的劲头不像啊。耳朵与常人无异。瓜耳皮,瓜耳皮,伤透脑筋的瓜耳皮!忍不住回头再瞅了瞅,他依旧站在原地直愣愣盯着我。对上眼神一霎他迅速低下头去,面带笑容盯住地面,前腿微微弯曲,另一只腿直直向后斜撑上地面,双手摇来晃去。耳朵确实不差啥,只是有些小。

  正打算回头,他突然收直双腿,一边后跟杵在地面,双手用力向后一甩,原地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体,一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嚯——哈——”牢牢扎稳了马步。那架势,要会的话,哼上了粤语:“昏睡百年,国人渐已醒……”

  来者不善,分明是在向我“东邪西毒”发起挑衅啊。嘿嘿嘿嘿……一边嘴角流出了口涎,牵成一条线坠向地面。心里顿然有些醒悟,忍不住再多看了他一眼。“金苍蝇儿”(饭店对面住家的一位发小)突然闯入脑海。一只讨人嫌的金苍蝇儿,呵呵,又多上一个莫名其妙的瓜耳皮,是要搞金瓜组合?几乎哑然失笑,转头强咽了下去,陪着他嘿嘿嘿嘿“开心”地笑出了声。我可没哂笑你,金瓜组合。那年他十六岁,比我还小上月份。

  瓜耳皮一家五口人。上面一位哥哥,下面一位妹妹,住在小观堰那爿秧田挨着的大竹林里面。距离曾经我每天过上过下的原子核研究所围墙五十米远近。他没邀请去过他家,但是对那片竹林周围状况我非常熟悉。我没见过他父母。或许见过多次,只是没人引见而视为了路人。

  听母亲说,是他病病殃殃的母亲听说饭店在四处托人找小工,便带上他上门央浼无论如何给他无知无识的小儿子一个混口饭吃的机会。母亲二话没说收下了他。工资大抵是开的六十。

  请瓜耳皮,再请他妹妹,得从老一辈交情说起。他父亲五六七十年代是斑竹三队队长,大伯在公社一个部门干事。母亲十六岁从家门口两百几十号食客的队伙食团团长,被拽着膀子拉到一千多号食客区伙食团任团长,便是他大伯举善荐贤一手策划和实施的。母亲抱着投桃报李的心愫雇佣了他。

  十六岁的瓜耳皮,和他个子一样,眼睛、鼻子、耳朵、连说话声音都小小的。走路像只企鹅,眉花眼笑的样子很讨喜。他轻易不会和人翻脸。谁见上都瓜耳皮瓜耳皮称呼他,就像满世界的人就没有不认识他似的。而他一副笑模样挨个应承,看起来满心欢喜的样子,仿佛也没觉得过有哪里不自在。除了人人挂在嘴上的瓜耳皮,不知还有哪个称谓能让他更中意。

  瓜耳皮,显然没有他几位前辈四清六活的洞察力,但论起卖力气,论起一成不变的活计很是上心。而且他从不叫苦叫累,更不会甩脸色给谁看。

  客人来了,他顾得上招呼就顾不上应酬;顾得上安座就顾不上跑堂。不仅写不来菜单,叫单也常常是东拉西扯一派胡言。后来母亲索性自己多费心,不让他跑堂。父亲、我均未到位,委实忙不过来的时候,安排他客串一番,还常常搞得乌烟瘴气,惹得客人叽叽喳喳说上一阵子闲话。但多数顾客喜欢和他打牙撂嘴,而他大有沉溺其中乐而忘返的味道。三六九要是开工资,只让他瓜耳皮逗客人乐该多好啊!

  “瓜耳皮,耍朋友没有嘛?”

  “嘻嘻嘻嘻。”脖子发红,忸怩不安起来。

  “瓜耳皮,老子给你说话没听到嗦?”

  “嘻嘻嘻嘻。”

  “瓜耳皮,我给你说个婆娘嘛,乖得很。”

  “说你们妈!哈哈哈哈。”脸骤红,搁上桌的菜又给人拆下,端上跑回了原地。一个人在母亲后面笑弯了腰。

  “瓜耳皮,老子的菜,菜菜菜。”

  “来喽。哪个喊你东说南山西说海的,不给你龟儿吃。”

  “下次不准乱说了哈,要不然不得再给你端菜。”

  “瓜耳皮,听说你结了婆娘了得嘛。”

  “结你们妹!龟儿子宝塞塞的。嘻嘻。”眉飞色舞的样子,让客人忍不住随他开心了起来。

  “瓜耳皮……”

  “嗯,啥子嘛?”

  “瓜耳皮,上菜。“

  “瓜耳皮,打酒!”

  “瓜耳皮,到底要喊你几回嘛?”

  “啥子嘛?几双手嘛。”双手一摊站在原地,一副力不从心无可奈何的模样。惹得在场人哄堂大笑。有些笑喷了酒菜、鼻涕。

  母亲给我说过一两次,瓜耳皮其实很机灵,可惜没读过书。

  没文化,又涉世未深的瓜耳皮,对人大大咧咧不设城府。别人对人对事洞见底蕴,而他茫然不知。面对奸同鬼蜮,行若狐鼠之辈的丑行--把自己吃剩的菜盘,偷偷塞在别桌菜盘中央或暗格内--别的员工以眼神向母亲示意。他倒好,嘴角快把脸努抽中了风。瓜耳皮,你到底是搞暧昧还是眼睛真进了沙子?是打算里应外合,还是侮辱小爷我的智商?用得上一眨几眨眨不停那么夸张。再眨下去,怕菜钱没收上还得再陪上中风汤药费。

  瓜耳皮的智商用在跑堂,只够一个一个的跑,多了他便晕头转向四六不分。人一吵,他不仅张冠李戴还偶尔失手洒落菜汤摔坏盆碗。

  瓜耳皮一本正经瞅人的时候,看上去颖悟绝人巧捷万端;眄视人的样子,眼神里透着苦风凄雨缠绵幽怨;手疾眼快敲了人就跑的时候,像十六岁年纪掉鬼弄猴天真烂漫;人说起他讨老婆的时候,又面红耳赤摇摆于羞人答答与魂飞目断之间。但嘴巴上他死不认账,否则别人会四处败坏他的名声。魂不守舍盯住什么流口水的样子,会彻底颠覆以上所有认知。

  瓜耳皮常常走神,别人给她说婆娘他才不稀罕,但背地里又常常凝视着马路、十二路站台上什么发呆。偷偷靠近喊上一声,他魂飞魄散的样子,看着又怪让人怜惜。他的优点也非常突出,忠厚老实、任劳任怨、呼牛呼马毫不介意。

  无所事事的时候,他常常在馆子门前的空地上大张声势练无影脚、螳螂拳、鹰爪功、扫堂腿,大有声名鹊起一扫乾坤的劲头。哼,敢调戏我瓜耳皮的下场自己掂量掂量!只是他经常被自己的扫堂腿干在地上;被自己的鹰爪功抓得满脸血痕;被狼狈不堪的自己笑得抽歪了嘴。缕受挫折、屡战屡败的瓜耳皮从来不会妥协,或许他有着自己矢志不渝的追求。或许在人们眼里他什么也不是,但他知道他得让自己坚强起来,他得让病病殃殃母亲有钱抓药;让呕心沥血的父亲有他双手奉送上的一片孝心;有让自己妹妹想买新衣服的时候他豪爽塞进手心里的工资。瓜耳皮不瓜,他懂得敬上接下,恩恩相报。

  不知是一个借口,还是有难言之隐,抑或是由衷之言,没干上多久,他恳求母亲,他想让他没考上高中的妹妹来顶替他。他干不下餐厅繁琐的工作,也不想因为自己笨给母亲添上许多麻烦。妹妹接替了他的工作。从饭店走后,便数十年再未见上过他。

  几年前,他所在的生产队搬进了一个新小区。我常常去他老家所在的旧地附近(石灰桥)寻找割牛草时留下的儿时记忆。

  “三娃儿,妈好嘛?”耳畔突然传来他熟悉、亲切的声音。回头,他和一位素味平生的小伙子站在一起。旧雨重逢百感交集,本想和他坐下来好好叙叙往日的情义,见上旁人,便不得不压抑住波澜起伏的心绪。他还是老样子,羞羞答答面红耳赤的样子,说话的时候,嘴角挂着口沫。但是我很开心,他款款深深重情重义,不仅惦记着母亲,惦记着我们,而且他还好好的。依然像过去一样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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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人:雨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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