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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冉

时间:2019-12-28 20:30:58字数:12304【  】来源:手机原创 作者:李建志 点击:0

  初识小冉那年,他刚和老大数位一个公社的战友复员回家。那年他二十出头,我刚好迈入工农兵中学初三毕业班。

  小冉住在离家五里地保和公社大观大队,和另一位战友谭国庆是队友。上有一位哥哥、一位姐姐,和年迈的父亲。小冉的家境称得上家徒四壁一无长物。关于他最初的印象,从老大嘴里知道的仅此而已。老大并未向我提起,他这位其貌不扬的战友弹得一手好吉它。

  一位胸前斜挎一把“木棉”吉它、嘴叼一只“韶山”口琴、“空地”复转军人打扮不修边幅的小冉,在邮电校大门外,乃至整个沙河堡街头,一群大字不识一筐肉眼凡胎中,再很难找得出另一位。

  像小冉这种在营营逐逐奔波中,以梦为马不忘初心的年轻人,在八十年代初的沙河堡街头算得上凤毛麟角,让人钦佩莫名奉为楷模。

  小冉,一米六八身高、七寸长发、丹凤眼、上唇胡子拉碴、下巴几根山羊须;身材单薄、腰身笔挺、眼神冷峻;走起路来脚下生风目不斜视,七寸长发在眼前左摇右晃,不时用手拢上一下。

  八三年冬月初,马路上寒风刺骨,瑞雪纷飞,三六九饭店万事俱备开业在即。

  云雾迷蒙的一天大早,狗突然狂吠不止,院落大门传来断断续续的轻微敲门声。我打开门他衣着单薄满脸通红站在大门外,头发、胡子、眉毛沾着雪花。他一边不停跺脚、搓手,一边伸长脑袋向院内张望,吞吞吐吐道明了来意,“呵呵--老--老三哇?听建国说过你。我--我姓冉,是建国--呵呵,给建国是战友。麻烦你帮我喊他一声嘛。”“老三哇”过后,他再没盯过我,而且脖子通红。这是我第一次知道,老大的战友堆里,除了王德伟、谭哥还有一位冉姓老哥。

  连续几天,他都是这样,一大早敲开院门,满脸通红一闪便钻进了老大房间。后来的几次甚至没听见狗吠。不是无意瞅见出老大房间时一闪而去的背影,不知他来家找过老大。

  到饭店开业那天再见上他,除了亲切,一点不觉诧异。尽管之前他每次都只留下一闪而过的背影,和关公一样的红脑袋,甚而也从未和我客套过一番,但是我们俨然已经成为了知根达地的熟人、朋友、伙计。

  很久很久以后,老大才提起当初那段往事。他上门再三央浼老大以求得关照--让他到母亲饭店干小工。之所以当初一闪而过,是羞于与家人客套、交谈。小冉寡言少语、不苟言笑。与之情同手足相处了两年光阴,从未见他与外人交往,也没有战友上饭店找他叙旧。就连见天上家里一叙一天的王德伟也不找他。无论怎么看,你都很难将他与曾经到大熔炉锤炼过的军人联系到一起。或许他是曲高和寡知音难觅;或许他笨口拙舌不苟言笑;也或许他早已沉溺在了孤标傲世神仙中人的生活。到饭店伏低做小干上小工,或许只是生活所迫不得不已的选择。

  小冉每天从家里徒步赶到饭店不到八点。第一项工作便是为大小火炉生好炉火,给大铁锅续上水,将小灶掩好,用钢钎留下一个火眼;尔后便推上自行车、或骑上三轮随母亲去往菜市场采购;回到饭店便脚不沾地一刻闲不下来。摘、洗、切菜、拖地、磨刀、煮饭,手脚并用一忙下来就是十一点半。中途连解手都得一路小跑。

  午场是一天生意的卖点。刚过十一点便有一两位,从几里外专程徒步过来的老主顾迈入堂口。母亲放下手中工作,一边叙着客套招呼客人落座,一边摆好碗筷问询所需,尔后在冷热两个堂口间计不旋踵迅速将他们安置妥帖。此刻父亲趁着午休已从十里路外风尘仆仆赶回家来。

  接近十二点,络绎不绝的客人从四面八方纷至沓来,母亲一边操持手中的活计,回头一边一一招呼应酬着各路买主。小冉放下手中工作,长发一拢,抹布肩头一搭,几步迎上前,宾至如归和客人们续着客套,一一照应他们落座。一边为已落座的客人摆好碗筷、掺上茶水、递上菜谱,一边热情依次征询一桌桌客人所需,回复问询,记录菜单。站在身后一桌,领略着他的大方、热忱、礼貌,一时之间恍若若昧平生,原来小冉并不是只会弹吉它、吹口琴的榆木疙瘩,而是外冷内热一血性男儿。

  纷纷扰扰饭店,涌来越来越多的客人,几分钟时间两间饭厅便户限为穿臣门如市。

  更多的客人还在争先恐后不断涌入,门前的临棚下面已经再难找寻到中意的座位。再多等上哪怕一小会儿,便不再容得下人们犹豫迟疑,已经有客人彼此叙着客套拼凑在一了块儿,而马路两端依旧还有另一些人,说说笑笑朝着这个方向大步流星奔来。

  客人和入座的客主不停在洗手池、冷热两个窗口间穿来穿去,忽而又凑近蒸笼、炒锅旁瞅上一眼,讲着、敦促着听得清、听不清的话题。而小冉面红耳热在沸沸扬扬的数个餐桌间,来来去去一边递菜,一边继续招呼应酬着客人,一边高声向冷热两个窗口吆喝菜名、桌号。父亲在保笼架里面,一边切菜,一边凉拌,一边打酒,一边应酬,大声吆喝着小冉和母亲。忽而又蹿到外面给正在自己动手的客人打扎啤,传菜品,掺茶递水。平素一支接一支的纸烟此时也无暇顾及。父亲递凉菜出去,被众口嚣嚣的客人拽住脱不了身,小冉便几步蹿进保笼架干上了大厨。

  母亲本着先来后到、先冷后热、先大后小、先普遍后集中的原则酌情安排,确保一一照应到所有客人。小冉脚不沾地一边上蒸菜,传菜,一边不望观察每桌状况,提醒、敦促母亲上菜进度。

  闹闹哄哄的人们,在雀喧鸠聚的聒噪中,畅叫扬疾寻争寻闹吆喝着各自的渴求,“给我们先把酒打来嘛!”“先给我炒两个菜!”“到底有没得人伺候哦?”“老板,啤酒,啤酒,先来两瓶啤酒……““哪个点的橘子汽水哦?我们要可口可乐!”……一时间饭店俨然就成为了一场万人空巷的庙会,哪里还分得清谁说的什么,谁嚷的什么,谁闹的究竟是啥。

  纵使是小冉、我和父亲两脚生风流星赶月,依然应接不暇焦头烂额。无论端出多少菜,也无论打出多少酒,你的四周依然是人喊马嘶众口嚣嚣!“老板,打饭,打饭,老板!”“听到没有啰,两瓶绿叶,一轧生啤。”“老板,算账。”“老……”……

  一个午场脚不沾地飞跑下来,不仅感觉寸步难行,连话也懒得再说。但这只是千头万绪工作的一部分,剩下还得花上大量时间去关照炉火、清理残局、补充煤炭、蔬菜、倒煤灰。一头卓尔不群艺术家长发被油烟、汗水、风尘弄脏成一股股污秽的发辫。而且还龙飞凤舞披在脸颊上面。人困马乏身心交病之间,他依然没有忘记自己的追求,或倚饭桌弹上一曲吉它,或坐磨刀石边一边打盹一边叼上口琴演绎一段。

  一番马不停蹄,吃上午饭几乎都是一点过后。丢脱饭碗他便开始掏煤灰、煤渣,满头大汗骑上三轮把炭灰渣子拉往哑巴堰坎下去倾倒,再从家里拉回晚场所需的煤炭,尔后去菜市场采购回晚场所需。为了讨好大师,多数时间我随之一道前往。三六九饭店筚路蓝缕的创业之路,与甘贫守节不知寝食小冉所付出的努力、所寄予的期望,无疑是息息相关风雨与共。

  晚场一切就绪,他便用蓝布围裙掸尽尘土,脑袋勾在水龙头下面用凉水洗去一身疲惫,冲锋枪似斜挎上吉它,迫不及待开启他心灵之海的浪漫之旅。噹噹,哆哆,哒哒,唻唻,眯眯眯,麻麻麻……紧接着就是得心应手一通噼里啪啦的音准调校。一曲跌宕起伏的曲调,一首无限深情的歌谣,一通放荡不羁的摇摆,一撮东摇西晃的山羊须,一头沾满污秽的七寸长发便随之轻拢慢涌风流云聚。

  梅兰梅兰我爱你

  你像兰花着人迷

  你像梅花年年绿

  看到了梅兰就想到你

  梅兰梅兰我爱你

  你像兰花着人迷

  ……

  年轻的朋友们

  今天来相会

  荡起小船儿

  暖风轻轻吹

  花儿香鸟儿鸣

  春光惹人醉

  欢歌笑语绕着彩云飞

  ……

  此时的他神采奕奕充满激情,哪里还是曾经那位萝卜白菜吃喝拉撒,成天为了生活所迫栖栖遑遑呼牛呼马的市井之臣。

  一身鸡皮疙瘩端坐在他的身旁,而他,摇来晃去旁若无人。忽而动情到引吭高歌,忽而深情似犹抱琵琶,情到深处,如红日博发,热情洋溢,美轮美奂。真是高人雅致不可方物。让人情不自禁随之敲打上节拍,哼唱上动人的歌谣,左摇右晃如痴如谜。

  不是有单位放电影,天一黑净,门前的马路上便很难再寻觅到行人的影子。就连向来纠缠不休的十二路公交也无心恋战,加足油门一溜烟冲向了末班车的终点线。如果不是考虑照顾就近的邮电校老师、汽修厂加夜班一波熟客、下晚自习的川师大、邮电校学生,折胶堕指人困马乏守在那里,晚场纯属熬油费火多此一举。九点吃罢晚饭饭店便匆匆打烊。一切收拾妥帖,掸尽一身尘土小冉便两脚生风往家里赶。漆黑的夜色里,还有他白发苍苍的父亲,延颈举踵守望在他的归程。

  我随他骑上三轮去过一次他家,见过他心醇气和的父亲和哥哥。他家里俨然将我视作了降尊临卑“北斗之尊”。忙不迭地请坐、请茶,围坐在两旁嘘寒问暖。让人扭捏不安有些手足无措,索性找个借口拽上他溜之大吉。

  小冉家在成都东风面粉厂一旁,一条坑坑洼洼的乡村公路右边一个缺口内。顺着一条狭窄的炭花路进去十米左边。一溜三间泥墙草房,门前两分左右的自留地里搭上了豇豆栈,郁郁葱葱的豇豆苗密不透风。门庭与豇豆栈之间,仅留下一米宽一条凸凹不平的过道与邻里互通。客厅内陈设凌乱不堪。除去一张摇摇欲坠的蔑笆床、四方大饭桌、几根磨得发光的长条凳,各个角落里横七竖八丢着农具;农具堆中还有几副泛着臭气的尿桶、瓜噹。和老大嘴里描述过的景致一模二样--家徒四壁,一贫如洗。去过他家,更加深了对他的认知,一股崇敬之情油然而生。如此清贫拮据的生活,却蕴藏着一副不磷不缁冰魂玉魄,积极向上努力拼搏,真乃云中白鹤庸中佼佼!

  我小π(避讳小三)又何尝不是怀揣一颗卓尔不群向往之心。上母亲那里打旋磨儿终讨得四十元人民币,上街头供销社买来“木棉”吉它、“韶山”口琴。华丽的乐章即将由我小π这里,乘时乘势继往开来。

  一天,一月,一岁金飞玉走一弹指顷,予小冉为弟子的日子,终归未竿头日上,一日千里,甚而未掀起一丝动人心弦的波澜。

  小冉依旧抱上他心爱的吉它,叼上磨光了字体的口琴,忘情演绎他的心愫、他的快乐、他的追求;门前的马路上,依旧过往着络绎不绝的人流,饭店也依旧如日中天。栉风沐雨的人们,脚不沾地的小冉,披星戴月一如既往追赶着他心中的希翼。

  那年,不知何故,也没听母亲和老大提起,甚而他居然忘记了曾经情同手足的我的存在,不给人留下一丝念想便不辞而别。为了什么,去了哪里,过得怎么样,后来再没有收到过一丝一毫的音讯。希望他是找到更为中意的工作,希望他一生过得好,更希望他最终能成就他曾经木石人心锲而不舍的追求!

  2019.12.19于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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