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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兄弟》(作者:陈善文)

时间:2019-12-20 17:31:12字数:5280【  】来源:原创 作者:美文欣赏 点击:0

  父亲是二零一三年离开我们的。带着我们的不舍,带着对人间的不舍。现在想起来,其实,最不舍父亲的,也是最难过的,是我的堂伯。

  堂伯,我们亦称为大伯伯。大伯的爷爷和父亲爷爷是亲兄弟。听父亲说祖上的这两位兄弟感情极好,有时风雪天,一位如厕,一位就在外面等。没有遮盖的寒冷也阻止不了这兄弟俩的痴情。一边聊天一边等。

  父亲称呼大伯很简单:大老板、大哥。单调得很。一如父亲的性格,严肃、拘谨。大伯称呼父亲那就丰富多了:二老板、二先生、老弟、陈院长等等,不一而足。

  大伯中等个,脸庞较瘦,头发浓密。一双剑眉下的目光并不凌厉。大伯通常是乐呵呵的,大伯快乐的日子多。

  大伯解放前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在部队干得风生水起。解放后复员转业被分配到县民政局工作。在反右派期间,因为质疑需要发放的当时紧缺的布票、粮票的去向,得罪了当时的民政局负责人。没有为应该得到帮助的困难群体争取到利益,反而为自己“争取”到一顶“老右派”的帽子。帽子紧呢,卡着头。也因此被调离民政局,分配到学校任职。后来,文革结束,拨乱反正,又被证实在部队立过功,有功于人民,遂享受离休干部待遇。于是,一顶“老干部”的桂冠就翩然落在大伯的头上。被叫“老右派”时,大伯不忧不惧,不低眉,点头称是;被尊称为“老干部”时不昂头,也笑纳。

  离休后的大伯与退休后的父亲经常会黄昏时一起散步,赏晚霞、看街景。一个沉默寡言,一个絮叨不止。上午和下午的大段时间通常是下象棋。虽然说他俩是公认的亲如一胞兄弟,可下起象棋来我们这些旁观者有时还真替他们捏把汗,生怕他们因下棋而失和。不过,这是我们多虑了,大伯都能一一化解。

  一次,大伯与父亲下棋,父亲眼看将要完胜,面有喜色。到厨房去给茶杯续水,可在父亲回来时,大伯却要求悔棋,父亲胜券在握就一口应承。不料形势发生逆转,父亲输了!大伯赢了!赢了的大伯就坐不住了,手舞足蹈,快乐地哼唱起革命歌曲: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

  父亲的脸就红了,面对如此战绩欲拂袖离去。大伯一看这光景,忙站起,一手搭在父亲的肩膀,一手紧握住父亲的手,笑嘻嘻地连忙赔不是:陈院长莫气,陈院长莫气!明天我请客!想吃什么?满汉全席?还是农家小炒?随便点,随便点啊!

  大伯与父亲,一个从教,一个从医。父亲的工资只有大伯的一半。可他们只要回老家喝喜酒时碰到族亲中有些上了年纪的叔婶和困难亲戚也都会奉上一些心意。不曾商议,似乎有一种默契。老哥俩,一个前走,一个后跟。

  晚年的父亲经常会拉起年轻时喜欢的二胡。父亲拉二胡,大伯就在一旁低首静听。听到弦乐深沉处大伯就会一拍大腿:好!而听到不甚悦耳的地方,大伯就会不无遗憾地对父亲说:二先生,这胡琴拉得不如以前啦!唉,这岁月!

  父亲晚年罹患阿尔兹海默症,症状较轻。母亲早逝。虽有哥、弟及家人的悉心照料,可大伯对于父亲却成了一个精神拐杖。如几天看不到大伯,父亲就会向我们急切地打听:你大伯到哪去了?他是哮喘病又犯了吗?他几时过来啊?父亲离不开大伯。

  二零一三年五月底,父亲离开了我们。大伯就很落寞。时常在我们面前提到父亲:三丫头,我昨晚梦见你爸啦!三丫头,我梦见你爸叫我去呢。每当听到大伯这些伤感的话语,我们总是百般劝慰,可大伯的快乐一下子少了许多。走起路来也是缓缓的,大伯就像是一只失伴的雁。

  大伯有顽固的哮喘病,频繁地出入医院。虽经多方救治,还是于二零一七年的中秋节离开了我们。享年八十六岁。记得我当时写了几句话,为大伯送别,也寄托我对在天堂的伯伯与父亲的思念:

  投身革命几冬春,迎来解放有新政。

  莫名右派蒙冤屈,诙谐性情不当真。

  拨开云雾重见天,打油一首谢小平。

  勤俭节约苦度日,难挣九十遗憾生。

  嬉笑怒骂蔑权贵,嘘寒问暖慰亲人。

  弟患顽疾尽情护,恰似一母同胞生。

  八月十五中秋节,亲人团圆不愿等,

  急赴兄弟约,抛妻别子行。

  天堂兄弟齐相邀,对弈无趣正缺人。

  悔棋赖棋成常态,只愿尽享兄弟情。

  天堂从此无病魔,呼吸自由畅快生。

  朝夕相伴兄弟在,永生永世不离分。

  今天,写下这些文字,恍惚在冬日温暖的晨阳下,又看到大伯身穿银灰色羽绒服,头戴一顶鸭舍皮帽,拄着一根登山竹杖,笑眯眯地站在我的店铺前:三丫头,我到你爸那去,你可有好东西给我带去孝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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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人:雨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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