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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你时,你在天边 / 高 澜

时间:2020-02-13 18:17:57字数:4450【  】来源:手机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一年前的今天,父亲住到了这儿。母亲常说父亲薄情,责备父亲不肯到她梦里。我倒觉得父亲是舍不得母亲牵挂和惦记,所以,干脆不去打扰她现下的安宁。母亲对于父亲颇为怀念,这在我们子女眼里看得极为清楚,她躺在父亲离开的那张床上,盖着父亲去世时盖过的被子,丝毫没有忌讳和害怕。乡邻四舍对于母亲的做法常有不解,在他们看来,活着的人还眷恋着故人的物品,总归是不吉利的。可是,这有什么呢?父亲的鞋子,衣服;他写字的毛毡,毛笔;他上讲台用过的讲义等等我们都放在醒目的地方,时常替他穿穿,写写,读读。母亲,姐姐还有我,我们仨都没有觉得父亲是去世了,在我们的感情和感觉里,父亲就是出了趟远门,仅此而已。

  我跟姐都相信世上有另外一个世界存在,那个存在于我们未知的世界一样有鲜花,有阳光。那个世界甚至会比这个世界好,它遵循着因果循环,善恶有报。

  父亲是个教书匠,当过校长。他曾经的校长光环是我孩提时的骄傲,可是,父亲却告诉我,他最喜欢的还是别人喊他“高老师”,他常说他就是拿粉笔头站讲台的。

  我着实记不起父亲上课时的模样了,只能从他密密麻麻的讲义里回忆起他深夜孤灯下备课出试题的样子。昏黄的灯下,他时而蹙眉时而眉头舒展;一会单手翻书,一手做笔记;一会双手翻书,合上书后奋笔疾书。偶有凉风吹起,他鬓边的发丝就在风里跳着舞。

  我也忘记了父亲挖土担石的模样了,只有跟母亲在菜园子里看着那整整齐齐的一陇一陇的土堆,和那包围着土堆的四四方方的石块时,才能依稀看到父亲锄土种菜时,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背部弯曲、腰部下沉的样子。那时候,菜园里的土壤并不肥沃,他便到邻居的猪圈里要来猪粪,他担着两桶子的猪粪,如获珍宝,满面春风。他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线,眼角处的皱纹就像那绽放的花朵一般。

  我想不起来父亲在我成长路上对我的悉心教育了,只是每当我面对我的学生时,常会不自觉地说“响鼓不要重敲”。一同事笑话我,说教起来都是套话,还问我是从哪里学来的,这句话就是父亲以前用来说我的。高中时,读书很不认真,母亲管不住我,便到父亲那告状,父亲双手铐着放在胸前,两眼一瞪说:“高澜澜,我就告诉你啊,响鼓不要重敲”。

  父亲爱好丰富,网小鱼、打麻将、斗牛、睡懒觉、下棋、练字。诸多喜好里,独练字是母亲支持并时常嘱咐我跟着学习的。四中,浆田随处可见他用过的笔墨纸砚。那笔架上整齐挂着的各样毛笔,那新买的毛毡还有那大小不一的宣纸都还在等待着主人重新侍弄它们。母亲曾想将父亲珍爱的“文房四宝”赠与同样爱好习字的方雄伟老师,也不知道方老师是介意还是怕睹物思友,他淡笑着拂去母亲的好意且嘱咐我将父亲习字这一好雅致延续下去。

  父亲是像山一样伟岸的人,除了在冬塔时大拇指受过伤以外,我很难听得到他喊头疼脑热。母亲跟我说,父亲有肝病,我才发现,对于父母,我关心甚少。以至于父亲这一次肝部不适,便一病不起。刚开始的时候父亲还雄心勃勃,3月份做过介入手术后,父亲幻想着休息个半月继续去上班,还想着争取就教一个班,可是,父亲这一休息就是整整一年,后来啊,他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躺着。父亲病了很久以后我给他抹过一次背,背上没有一点肉,就是语文书里写的“瘦骨嶙峋”。躺着的父亲安静如婴儿,睁开双眼,紧闭嘴唇。我想他不再愿意与我们交流,是因为灵魂深处,他开始接受这呼之欲出的命运安排,像屋前的苹果树一样,树叶枯黄败落,树根不再吸收水和养分。是的,最后的时光里,父亲在等待死亡,我们看着却无能为力。

  人们说时间会治愈一切伤痛会带走一切过往,这话只对了一半,如今的我们确实不会因为父亲没在身边而悲伤难受。只是,我们很清楚,父亲在我们心里,长长久久在那个地方,永不会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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