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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友:我的启蒙老师

时间:2020-01-13 18:28:17字数:6449【  】来源:原创 作者:佩佩 点击:0

  我的大伯叫李孟孝,我爸爸的大哥,我爸还有个二哥,爸爸是老三。那时,很多村民不叫大伯的名字,更不按辈分去尊称他,背后都叫他地主,好像地主就是他的名字。

  那时,每天晚上,村干部总爱拉他出去,给贫下中农批斗,我没去会场看过,不晓得他们是怎么批斗大伯的,也不知道大伯究竟犯有什么罪,我从没看过他打过谁,骂过谁,跟谁吵过架,也没听过他对新社会说过什么坏话,发过什么牢骚,他对村民们不管长辈还是晚辈,只要迎面碰见,不论人家理不理他,他总是上前主动与人家打招呼,一副儒雅文人形象,有人说他装的,其实不是,他没成地主以前,一直都是这样,已经养成习惯。在我心里,大伯就是大伯,他慈祥,善良,有文化,还懂英语,时常说几句英语单词逗我们几个般大般小的堂兄弟们玩。比如,他说见了面问个好,英语就说“哈乐”,我们笑了也跟着“哈乐”;他说早晨好,英语就是“苟得毛宁”,我们又笑了,说“苟得毛宁”。他说,如果你们记不住,就说“狗逮猫呢”,逗得我们哈哈大笑;他还告诉我们“再见”,英语就说“拜拜”,一边说,一边双手抱拳,上下拱了一下,逗得我们笑声不断,十分开心。在他那里我听到的英语单词很多很多,但是能记住的总共不过七八个,这一生的英语水平就这么高(因为上学后学的是俄语)。大伯就是这么风趣,幽默,开朗,是个可亲可敬的长辈,更是我的启蒙老师!

  我九岁才开始上小学,在这之前,整天都是玩,可真没有亏待过自己的童年。村子里和我同龄的男孩子很多,能玩到一起的也有七八个,我们模仿戏台上的武士们,手持树枝、棍棒,相互追杀、打闹,雪地里打雪仗,打人家房檐下垂挂的凌锥,扎风筝,放风筝,水塘边摸鱼捉虾,打撇撇油,地里拾红薯,晚上月亮底下,玩斗“鸡”、打瞎匠,吊龙挂,藏猫猫,怼老鸹窝,......

  爸爸骂我不干正事,七八岁了,还不上学,学前一年,他给我买了把15档的算盘,上面1个珠,下面4个珠。让我去大伯家,让他教我珠算。大伯教了我一年的珠算,分文不收。大伯很有耐心,开始,让我认识算盘,他告诉我:

  算盘的四个边叫框,靠上面部分有一道横梁,梁上面的珠子,一个珠子当5,梁下面有四个珠子,每个珠子当1,算珠靠梁表示记数。空档表示零,以档表示数位。高位在左,低位在右。

  大伯张开右手,用拇指顶住下框,用食指、中指和无名指插进横梁里,算盘往上再往下使劲一甩,横梁上面珠子和横梁下面的珠子分别靠紧上下两个边框,再没有任何珠子靠梁,形成了空挡。他告诉我什么叫内珠、什么叫外珠、什么叫带珠、什么叫飘珠,什么叫空挡、什么叫隔档、借档等等。

  然后,他教我怎么用手指拨珠,除了小指和无名指内勾不用以外,大拇指和食指、中指都得用,且有严格的分工:拇指往上,推珠靠梁; 食指往下,拨珠离梁;而中指呢,专拨上珠靠梁与离梁。

  置数时,让我先定位,告诉我,一般将右边一根铜柱做个位,后边的数字是都是小数,个位前依次为十位、百位、千位、万位...... 他还告诉我,各个算珠在不同的位置上表示不同的数字,然后拨给我看。再让我自己用三个手指拨1、2、3、4、5、6、7、9、10。

  这些基本的概念粗略地教会我后,就教我背1—9的加法口诀,在算盘上从1摆到9,再从1开始加到9,口诀依次为:1上1, 2上2, 3下5去2,4下5去1 , 5去5进1,6上1去5进1, 7上2去5进1, 8退2进1, 9退1进1。用这个口诀累加9遍后,算盘上原本是123456789的排列,加了9遍后,奇妙的出现了987654321的倒排列!接着又让我见几加几,这样的加法只需加四遍,也出现了987654321的倒排列!教会我加法,再教我减法,让我背减法口诀,如12-9,口诀是“9退1上1”,意即十位上退一,加到个位2上去,个位档就变成了3,12-9即为3。减法学会了,他又教我乘法,告诉我算盘上的乘法就是加法的简算法,它的口诀跟口算的乘法口诀是一样的,一定要记熟。教会我单位数乘法,再教我双位数和多位数乘法;其后,又教我除法,说除法其实就是减法的简算法,除法口诀共60句,其中一归9句,二归5句,三归5句,四归4句,五归5句,六归7句,七归8句,八归8句,九归9句.让我背熟除法的口诀,除法的口诀最难背,但也最有意思,背会以后受用终生。随意选两句七归口诀:七四5剩5,40被7除,商5余5;七六8剩4,60被7除,商8余4........。当我背会了所有除法口诀后,他教我单位数除法,双位数除法,直至多位数除法,利用加、减法和乘法的知识如何估商、借商、首商和确商,最后还教会我做“狮子滚绣球”(1被512除),商为0.0001953125,一年后当我在算盘上完成了加、减、乘、除多位数运算以后,大伯如释重负,开心地拍着我的头:“小家伙聪明!”接着让我背16句新旧两口诀。解放初期,国家为了市场交易方便,把使用了一千多年的16两一斤制,改成10两一斤.不顾是 新制度,还是旧制,一斤的重量都是相同的。但新一两重过旧一两,旧一两只相当于新一两的62.5%,旧8两(半斤)只相当于新5两(半斤).新旧两口诀背熟后,互相换算起来就十分方便了.如旧秤12两,口诀为1275, 前面的12表示旧制12两,75表示新制为7两5钱。

  当我学前掌握了算盘的使用技能后,上大学再跟老师学珠算,就轻而易举了。

  1967年大学毕业后,走上工作岗位,从事会计,一天也离不开算盘,同事们看到我的算盘打的飞快,啧啧称赞,系统内多次算盘比赛,几十名参赛者,我不是冠军,就是亚军。算盘一直陪伴我到1984年,到了深圳,我才开始使用计算器,把算盘收藏入库。

  退休了,每当看到我收藏的算盘,情不自禁地想起离开我近60年的大伯父,于人类有益的技能传授应该不带有阶级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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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人:雨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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