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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济中:轻罗小扇扑流萤

时间:2019-12-27 00:24:36字数:6566【  】来源:原创 作者:美文阅读 点击:0

  寒冬腊月天,日子酷寒难耐,身子整日收缩在一起,舒展不开,不由得思慕起夏日的自由舒性。炎热的季节,有着非同寻常的乐趣。四季当中,我常寻思,夏天是不是为我们的童年而生?

  百花绽放的春天,是烂漫的季节,人生青春勃发一般美好。丰盈的秋,金灿灿地铺满原野,是盛年时的华章。肃杀的冬呢?万木删繁就简,一切皆看得明明白白,开始做减法的人生,即使暮年也有娇美的一面。

  而唯有夏,狰狞的一副外表之下,无法掩饰自己的活色生香。曾经为之爱恨交集,如今看来都是一份难得的历练。

  自小在乡村长大的我,每当气温开始攀升,夏日加快了步伐,一副凶煞煞的面孔扑腾着闪到我们面前,躲也躲不掉。随着知了的狂躁嘶喊,随着蛙声呱噪难休,还有稻田里烫脚的水和蚂蝗肆虐。

  这个季节,是农事最为繁忙的时点。金色的原野,被灼人的阳光轻易地俘虏,同流合污地勾结在一起,只是苦了父辈们这群脸朝黄土的村农,任其宰割。愈是热不可耐的时节,愈被无情地赶到田野上,开始了为奴为马的非人生活。

  母亲是家中唯一的劳动力,工作在遥远省城的父亲自然无法指望。少小的我,滥竽充数地陪伴在母亲身边,拿起镰刀,踩在滚烫的稻田里,弯腰勾背,汗水迷住了双眼,稻叶梭打着稚嫩的胳膊,还有藏在稻棵里的蚂蝗,不时来“吸”。

  稻田成了折磨人的“炼狱”。一天下来,皮肤炸开了罅隙,脱皮的地方火辣辣地痛。第二天依旧得站在稻田,和稻穗继续纠缠在一起。忙不完的农活,收不完的稻谷,偶尔抬头望一望一望无际的田畴,心中的绝望一点一点集聚,蝴蝶效应一般,在心中排山倒海而来。

  一个小小的愿望,在心坎片片疯长。手中的镰刀,如果能换成一把神奇的农具,该有多好!即如马良的神笔,可以随心所欲,可以让眼前无尽的稻穗,转瞬收割完毕,早早地收工。晚风习习的初夜,躺在凉床上,尽情地听那些星河里的故事。

  乡村也是一所妙处。尤其是到了夏日,它的美妙正赤裸裸地陈列在白天的热闹里。

  赤日炎炎的小村落,村口有蔽日的大树,有绕村而过的小河,村前晾晒场边不大的荷塘,还有一群如我的孩童。参天大树是知了的天堂,随性欢歌的它们,怎知我孩童的心情?攀上爬下的功夫,一个个知了成了我们的战利品。特制的篾笼里囚住了它们飞翔的翅膀,却囚不住那颗狂妄的心。

  知了,对它自己来说,一个夏天的生命长度,虽然短暂,却始终不甘寂寞,即便在秋日里寒蝉凄切,也不枉走过这辉煌的一生。而于我们孩童来说,那就是童年的“地标”,值得回味的美好年华就藏在它的躯壳里,还有那一声声鸣叫中。

  乡村的夏天,水塘是最为讨喜的地方。生长在巢湖岸边的我,水资源的丰沛,对于河流的记忆尤其深刻。流过村前的小河,至今看不懂城市里的游泳池,看到人们热衷于下饺子的方式,赤条条地将身体按压在咫尺的水池中,不能随心所欲。这份悲凉,小乡村里的孩童自然无法感知。

  乡间的小河一直在村前欢快地流淌,涨潮的夏日时节,河水不知不觉膨胀起来,挤满了河道,成了孩子们的欢乐场。桥面高出河水好几许,形成天然的一座高台,各种张牙舞爪的姿势,从桥面上扑腾着扎进深水里,没了踪影,一旁的大人们不免揪起了心。一个个黑脑袋从远处钻出来,爬上岸,赤着双脚,摇晃着黑黢黢的身子,又奔将过来。

  乡村的妙处,安静下来的夜晚最可值得流连。

  一天的忙碌,夜幕垂下的时刻,家家户户的灯火将堂屋撑得亮堂堂。农忙回来的大人们,烧好的饭菜端上桌,管它可口不可口,狼吞虎咽地入了嘴中。外婆也不例外,早早地将饭菜盛好,端到八仙桌上,候在一旁,只待母亲和我入席。

  草草地吃罢晚饭,在木盆里匆匆冲了个澡。门前大树下,母亲和外婆支好了凉床,这是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刻。

  小山村后面有座山岗,夏日的夜,习习的山风不时来袭。一家家,一户户,一排排的竹床凉席,齐刷刷地一字排开,户外乘凉成了夏夜里的一道山村风景。静谧的天空,躺在凉床上面,漫天的星斗眨巴着眼睛,一会挤眉弄眼,一会东躲西藏,和我捉起了迷藏。

  深邃的天幕,蓝得似乎藏满了深奥的秘密。这里成了星星们的天堂,也成了我心中神圣的所在。无穷无尽的故事,往往藏在某一颗星星闪烁的辉光里,也许藏在深不见底的幕布背后。外婆盘腿坐在我的旁边,一手拿着蒲扇轻轻地摇动着,一道道清凉的风扑在我光溜溜的身子上。风儿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肌肤,一整个夏天的故事,时隐时现跑到凉床上,与我作伴,牛郎织女的鹊桥故事,北斗星们的传奇,天仙配的天上人间……似乎,没有尽时。

  看我听不厌的样子,外婆俯身过来,压低了声音,悄悄告诉我,山上会有野狼出没,狡猾的狐狸也会跑出来,吓得我直往外婆怀里钻。

  凉床上的故事,如一艘船舱,载得满满的,在外婆的唇齿间左右摇晃。一个侧身,星星点点的亮光在我的身边扑闪扑闪,“天上的星星下凡来了?”“它是来专门找我吗?”迷迷糊糊之中,快要进入梦乡的我,看着星星向我移过来,移过来……

  夏日的夜晚,有时会邀上几个小玩伴,拿着个蒲扇,从上面扑下来,一扑一个准。扑倒在地的萤火虫,翻滚着想从地上爬起来,眼疾手快的我们,轻轻捉起它来搁进玻璃瓶中。不一会的功夫,瓶里就已经星光闪烁,如夜晚的星星,耀眼明媚。

  夜不知不觉就深了,外婆在我肚子上盖条大毛巾。闪闪的光,还在脑际盘旋,是天上的星星,也是玻璃瓶中的萤火虫,扑闪着不知疲倦。

  而我,早已沉沉睡去。  徐济中:轻罗小扇扑流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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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人:雨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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