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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崇彪:南演中学的那些人那些事

时间:2019-09-11 04:42:35字数:17958【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前年教师节前夕回故乡,特意去看看阔别的南演中学,这是四十多年前我学习和劳动了三年半的地方。门楼气派,校舍俨然,只是四周没有了阡陌农田,替代的是楼房鳞次,大道通衢。学校旧大门仍在,墙垣外几棵盈拱的白皮柳,大概还是我们当年栽种的吧?它们绿意婆娑,不由让我想起“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的诗句。

  劳 动

  这座初中创建于1975年,是南演公社(当时还不叫乡)第一个初中,我们是第一批初一学生,初二初三则是从石河高中直接搬迁过来的。彼时校园内除掉几栋小平房,作教室、食堂和教师的办公室、宿舍外,就没有其他可以言之的设施了。周围不见围墙、操场、大礼堂,仅见北边半枯的榛莽中矗着个公厕。

  彼时为春季报名开学。虽然未到烟花三月,可是四周的野草开始凝绿,并逐渐弥漫开来。远处是漠漠农田,种着葱绿的麦子、尚未开黄花的油菜和未现绯云的紫云英。

  我们不仅背着书包,还要带上锄头、铁锹、两齿钯等劳动工具,一半时间读书一半时间劳动。老师也一样,上课时拿粉笔课本,下课后执锄把锹柄。此时,差可用左传上的“筚路蓝缕,以启山林”来形容我们的艰辛。在开辟操场时,韩进同学(知名儿童文学作家,省作协副主席)的脸颊被两齿钯刮到,血流满面,幸而只及皮肉,形成了可爱的“三梨涡”,因为他本来天生两酒窝,又添一而已。更可怜的是我村子上的罗兄,他比我们高一届,是班上劳动委员,用自带的长锄开荒,每天不辍。到毕业时,那把原先铁口一尺的新锄,被挖得只余几寸长。那一届上高中还是评选,他名落孙山,他的父亲特意把几为锅铲的锄,展览于校长办公室,声嘶力竭地找不苟言笑的徐校长讨要说法。

  除掉开荒,我们另有“攫石”的任务。填操场、砌围墙、打地坪,都需石头,于是每个学生还要到河湾或塘口挑卵石或片石,许多同学的肩膀都被磨破了。几个女同学竟然找了一辆板车,合伙拖石,被人笑为“女把式”。不过我沾了班干的光,专司登记。有位姓何的同学,他的母亲是我刚出五服的堂姐。他力气大,每次挑的石头都近百斤,我便将他一担算为两担。这也算不得“假公济私”,力气小的同学三担尚不及他一担,甚至一只畚箕只装几小块石头。何的父亲是援疆老兵,因伤残复员,县里给他配了轮椅和铁拐杖。他得知儿子挑百多斤重石头的事,遂找到学校,用铁拐杖砰砰地戳着台阶质问老师:“孩子来学校是读书的,怎么干起了苦力?”那气势似比铁拐李还要雄壮得多。

  在全体师生和公社建筑队的同心戮力下,那“荒园野草不成春”的地方,操场建起来了,围墙圈起来了,厕所周围的莽草被扫除一空,打上了水泥地坪,如厕的女同学再也见不到草窠中土狐或毛狗的蓬蓬大尾了。尤其是最东边那块被先辈诗人称为荒坟白日愁的馒头地,亦被平掉,树上了篮球架,夕阳西下,埋有白骨的球场上往往响着篮球的咚咚和打球者的呐喊。

  老 师

  王维有诗句“门前学种先生柳”,其中的先生应是指陶渊明的,我在这里引称我们的初中老师。至今我还没有学好老师教给我的“种柳”之法,碌碌无为,不胜愧愧。但既然是“先生门下士”,这些老师们的形象至今没敢忘却。

  我们的班主任兼教英语的是朱琢珍老师。她大约自视为正规师大外语专业毕业,遂对一些非科班出身的同事不以青目,显得有些卓然孤傲。她先是教高中英语,因分娩不久要给婴儿喂奶,便毛遂自荐来南中。她的娘家钱庄就在南中边上,孩子可托付给母亲帮带。记得是天气转热的节气,她有时近乎小跑回去哺乳,回来总是气喘吁吁,甚至还可见其胸前衬衫上的奶渍。她对教学极认真,不仅教好教材,还授以课外名言,譬如:“Two heads are always better than one”(三人行,必有我师焉),“More haste, less speed”(欲速则不达)等等。在上课文“ down with Lin Biao, down with Confucius”(打倒林彪,打倒孔老二)时,她激昂地为孔夫子讲了公道话。可是那时我们未谙她的良苦用心,一直多未用心学英语,有的同学甚至在上课时还大打瞌睡,不少女同学则垂着云鬟偷织毛衣。而我直到工作后,看到乡贤、美学大师朱光潜先生所云“多学得一门外语,就多了双观察世界的眼睛”,才愈发感到她诲人不倦的可贵和自己外语匮乏的可悲。

  朱老师对学生也好,常常深入农户家访,甚至几次前往十公里外的投子山,这里据说是鲁肃寄子之地。庄子里有几个贫寒的学生,其中一个后来还患了白血病,她一直关注着。她在学校有间宿舍,夏天浩热,她主动腾出宿舍和自己的木盆给借宿的男生冲澡,并说:“不要嫌我的大木盆!”应该是她嫌脚上沾着泥巴甚至牛粪的我们才对。中考前,他将一些偏远的学生安排在学校附近的同学家借宿。天气溽热,黄昏前借宿的男学生脱得赤条条的,到学校边上的长塘戏水。朱老师总是手拿竹篙,在一边默默注视着。有村民开玩笑:你怎么看男伢子光屁股洗澡?她笑着说:没看过啊?我是不放心啊。

  教我们语文的,先是董月娥老师。她是东北人,脸色白里透红,颇类后来的富士苹果。董老师总是满面春风,即便学生作业写得一塌糊涂,她也只是用好听的东北口音问道:“你这是嘎哈啊,写得皮儿片儿的。”与她同来的还有她的两个妹妹,一个更比一个娇娆,照她的话就是“溜光水滑儿”。大妹安排在食堂,无疑成了“餐厅西施”,顿使食堂的蓬荜真的生辉不少。小妹插班初三,其螓首蛾眉,赚得无数男孩猎艳的目光。记得当时初三年级演唱《师长有床绿军被》,她是领唱。排演前,我们都争先恐后扒在窗外,就是想一睹她的倩影。

  董老师回东北,史云老师也兼教过一段时间语文课。她出生于书香门第,有一种清水出芙蓉的风貌。许是肤色太白,脸上的几粒小痘痘如同雪地的几点梅蕊,有些触目。我总觉得她像红楼里美丽而豁达的史湘云,但于归后鲜与学生通联,给人以“寒塘渡鹤影”的感觉。

  初三时教我们语文的是叶泽高老夫子,当时他已近耳顺之年,牙齿似乎也掉了一些,安了金灿灿的假牙,有时讲课讲到兴奋处,金牙连同余唾齐飞,假牙落地,嗒然有声。他为人和蔼,少有脾气。他的小女是我的同学,形容都颇似她,瘦瘦高高的,似乎成绩不太拔萃,所以老是受他批评。他责骂女儿声色俱厉,似乎像换了一个人。他多年前已作古,我只能在此凭吊一句“先生跨鹤何处”了。他善行楷,笔法雍容古雅,书写在黑板上是一种美的享受。学校老大门上“南演中学”四个擘窠大字,即是他所题,所幸至今仍保留完好。

  教物理的是崔藕珠老师。她从师大毕业不久,留着流行的邱钟惠式运动头。她皮肤白皙,衬出了鼻翼旁几颗淡淡的麻点。她说话轻声密语,时时带点幽默。一次前排几个小矮个同学将扫把搁在教室门头上,半掩上门在一旁翘望着,不想她推门进来,扫把从她眼前滑落,她没有愠怒,只是说:“你们的扫把长了翅膀,还会飞嘛!”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她在黑板上边画正负电极,边解说:“正极短短的粗粗的,似武大郎;负极长长的细细的,像潘金莲。”我猜度她是看过水浒的,也许还读过金瓶梅。她说学物理关键要记住公式,就像采藕人盯住荷叶的把叶和晚叶,下水脚一钩,就能采到一整藕。看来,她少女时亦有过“采莲南塘秋”的经验。

  授化学的是刘昌高老师。他个子不高,当时已过而立之年,尚属大龄未婚,所以脸上有不少蓬勃的青春痘,他不似女青年老师那样善于呵护,总是以手挤兑,以致“桃花灼灼”。后来终于见到一位比他高一头的丰腴女青年找他,两人见面卿卿我我的,我们见了乍着舌,心里却为他暗暗高兴。不久他们幸福结合,刘老师脸上的“桃花”也就彻底凋落了。教化学多有化学实验,他经常让强酸、强碱变成水,又让水变成氢气和氧气,颇令我们着迷。

  教数学的是汪从福老师,带体育课的是张晓明老师。汪从福老师生的矮壮,声音洪亮,板书一丝不苟,颇似其人,他的弟弟亦与我们同班。张晓明老师个头挺拔,皮肤黑黝黝的,很像一棵铁皮杨,篮球打得潇洒,可惜英年早逝了。

  同 学

  我们刚进学校时,不仅满眼荒凉,家住校园附近钱庄的同学还要“仗势欺人”,其中一位方同学,长得五大三粗,嚷叫:“你们外山来的猴子,还想称大王?”来自王墩村的我们当然不服,终于同学“操戈”,我们这边的一位堂兄,双手抓住方同学的右腕,从其腋下猛地穿过,一个反扭,方同学遂成了被吊起的泼子猪,疼得嗷嗷大叫起来,我们也挺身“杀”出,于是王墩村大获全胜。

  当时我们的课桌是牛粪泥巴桌,凳子则自带。时间一长,那些桌子少不得缺胳膊少腿(那次与方同学动手时就倒了几张),有时只得用凳子支撑。一天早上,我发现我的凳子不见了,原来在吴乐虎同学的臀下,他的大约垫桌子了。我立即让他物归原主,他个头比我高,似乎有些不肖,说:“是你的,那你把它喊答应!”听罢,我很气,我的同桌及邻桌都是小美女,可不能在她们眼前颜面扫地。我气汹汹走近吴同学,他也霍地站了起来,我便趁势来个“黑虎掏心”,潜下身在他的腹部来了几下掏心拳,他立即捂腹滚到在地,痛苦万分地哭叫着,脸苍白得就像农家的贴窗纸。水浒上的好汉说“不打不相识”,我们争斗,不仅不记仇,最后反成了关系融洽的好学友。“钱庄”派的一位同学,后来毫不吝惜地借我家藏的《红楼梦》,当时这可是堪比珍宝的读物。吴同学毕业从戎,我俩在合肥大蜀山下把手言欢,后来我们又成了警营中的战友。

  女同学中很多是美貌如花的,只是我天性驽钝,或是久处芝兰之室,故不闻其芳吧。记得其中有黑白“牡丹”,黑牡丹姓杨,眼波若秋水,身材如矫捷的雨燕,皮肤是一种健康的浅褐色。白牡丹姓张,肤赛姑射仙人,常上着一件水红衬衫,下摆垂到膝上,有一种红梅映雪的风采。一次,学校举行运动会,黑白“牡丹”都报名参加女子八百米长跑比赛。黑牡丹一路领先,像一只黑卷尾掠过跑道,轻松夺魁。白“牡丹”也不甘示弱,坚持进行了最后的冲刺,只是“娇喘微微”,脸上多了一层白色。

  这不沃饶的校园,也播过爱情的种子,最后还真有几对结成连理了。我的那位堂哥,不仅早慧,还有双先于我们发现美的眼睛。他对那位黑牡丹有了情愫,寒假让我陪他一道前往黑牡丹所在的蛇山,这是著名的龙眠山南麓的一个小山村。正是寒梅凌寒绽放的时节,他特意摘了一枝极美的梅花,携着一纸火热表白的书信,走进了绿松掩盖的那楹瓦舍……不过也发生过不虞之患:不久班上学生中又出现过一份情书,亦是正常初恋情愫的表达,本不足为奇,但这封信不知怎么落到了徐校长手里。徐校长头上有几粒“戒疤”,整天戴只黄军帽,长着一对鹰眼,目光如炬,让人生寒。他视校园内的鸿雁传书若洪水猛兽,声色俱厉地宣布要深查严处,以儆效尤。幸亏朱老师挺身而出,“画押”担保,方得徐校长收回成命。

  水浒里的施恩对老师武松有这样的赞词:“山高水长有时尽,唯我师恩日月长。”现代的钱钟书先生亦有怀念同学的诗句:“少日同床侣,天涯一故人。”岁月的巨手,可以抹去秦皇汉武,抹去石崇邓通,抹去山川容颜,抹去琼楼烟霞,但抹不去的,是泰山屹起的泱泱师风,是乡土凝成的同窗情谊!

  附:

  南演中学的歌声

  我的中小学时代,音乐教育是匮乏的,甚至根本就没有得到“歌乐者,仁之和也”这类的传统教育。即便有所谓“德智体全面发展”,也是把“乐”排除在外,所以我从未见过音乐课本,以致对乐谱尤其是五线谱根本不知为何物,也就不足为怪了。

  说真的,小学图画课倒还有几堂,大都是画庆祝国庆、元旦的大红灯笼。广播体操是保持的,记得为参加集体操表演,恳求母亲给我做过一条统一要求的白上衣。可惜,古希腊人说的“灵魂的体操”即音乐之神,几乎把我们抛弃了。

  到南演中学,仍无专门的音乐课,好在有的老师是懂些音乐的,或者听说过“仁言不如仁声”,所以在我入校不久,学校就搞过所谓文娱演出,虽然多为配合当时的政治形势,谈不上多深的陶冶心灵,但毕竟或多或少给我们带来了些感官的享受。记得一班和我们二班演出的,分别是《像骏马奔驰在草原》(或称《为祖国而锻炼》)和《红太阳照渔港》,多是女同学参演,“歌之咏之,舞之蹈之”,舞姿婀娜,歌声亦悦耳可听,尤其是乔东兰、章蓓蕾两同学的曼妙之姿,至今令我难忘,只可惜她们后来一同转学桐城二中了。初三班表演的是合唱《师长有床绿军被》,领唱的是教我们语文的董老师的东北幺妹,她生的可谓“美目盼兮,巧笑倩兮”,所以排演前,我们都争先恐后扒在初三教室的窗台外,以看她的一笑一颦,听她的自如纯净的美声唱法。初二时的十月粉碎了“四人帮”,我与王金春、汪世益、孙小滚三同学表演《三句半》,每说完一段,则各敲鼓、大锣、小锣或镲,进行八字形穿插转场。汪世益(现为专家、教授、研究生导师)说的是“戏眼”,即最后的“半句”,并作出夸张地滑稽动作,引得下面观看的家长和同学轰然大笑。

  学生们的以上演出,虽然不免稚拙,但毕竟有名师指点,还是获得了不少师生和家长的好评。那时的导演是史云老师,她出身名门,父亲是教育家,解放初期曾任桐城中学校长。史老师多才多艺,歌舞亦有深厚功底,曾代表县里进行过巡回演出。化妆则有崔藕珠老师负责,崔老师是大家闺秀,桐城闻名的北大街上的小半条街,曾是其祖辈不动产。许是成分论的原因,名牌师大毕业的她被“贬落”到这里。这也欣幸了我的一干女同学,她那间被老鼠打了好几个洞的简朴宿舍,于是成了参演女生们最向往的化妆室。

  至初三,全年级四个班通过考试选出了一个快班,进入快班的同学,学习任务无疑增重了,一如韩进同学在他的传记体小说《杜鹃花开》里所说的,我们“开始了紧张的学习生活,甚至为荣誉而战”。快班的班主任是安大英语系毕业的朱琢珍老师,为了提高学生的斗志,保持所谓的“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她每天坚持教我们唱歌,教的多是现代歌剧中的经典插曲,如王玉珍演唱的《洪湖水浪打浪》、阎肃为歌剧《江姐》创作的主题歌《红梅赞》以及《绣红旗》等,也有《唱支山歌给党听》《战士歌唱东方红》等老歌,唱熟后,每天下午正式授课前由我带领全班合唱其中一二首。这些歌曲,曾给我们的学习带来了愉悦、勇气和力量,无怪乎人民音乐家冼星海要说:“音乐,是人生最大的快乐;音乐,是生活中的一股清泉;音乐,是陶冶性情的熔炉。”

  后来,我在乡贤美学大师朱光潜的《音乐与教育》中读到一段话,大意是举柏拉图所定的教育课程,即一个人在少小时只消有两种教育工具,一是体操,一是音乐。简单虽然简单,深刻却是深刻。体操讲究好了,身体可以健全;音乐讲究好了,心灵可以和谐。身心两方面都达到理想的状态,还愁有什么学不好或是做不好?

  少小时的音乐教育,我们是阙如的。欣慰的是,中学时我们遇到了好的老师,使我们并没有完全与稚嫩的歌舞绝缘,尤其是那简陋的教室内,时不时还会飘起响亮绕梁的歌声,那歌声至今在我们的心中萦绕,经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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