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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恋的纯贞

时间:2019-11-21 00:18:34字数:6316【  】来源:[db:来源] 作者:作者: 文惊风雨 点击:0
我和妻相识的时间很早。我们是临村。一九五四年,我们一起在威海读初中。她在威海一中,在市的北边;我在二中,在市的南边。星期六回家,星期天返校,我们常常不期而碰个面,相互认识,但却从不打声招呼。一九五七年,我们两个人都在家停学一年。一九五八年,她考了中专,离开了威海市;我考取了高中,正好是她的母校。我们就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但是,我们相恋的时间却恨晚。是从一九六三年开始的。说起来多少带有一点传奇性。读高中的时候,我的一个同学好友,不但和妻是同村,而且又是邻居。星期六放学,我们一起回家;星期天回学校,我正好经过他村,我们约定他在家等候我去喊他一起结伴同行。读大学时,每逢假期,我们常常互相到对方的家中玩耍。这样,我的岳母便选中了我做她的乘龙快婿。不过,岳母是不能直接提亲的,便找了一个和我家很能说得来的街坊做媒人。实际上,媒妁之言的真正策划人,就是我的岳母。
  那时,正是我回家度过大三的暑假;妻已经是快有三年工龄的林业技术干部了。妻谨遵父母之命,特地请了假回家和我相见的。她是骑着自行车从邻县赶了六十多里路,又是顶着烈日回来的;我则是徒步迎出五六里路去接她。我们的诚意都不是用语言来表述的,而是用行动来说明的。我们至少有六年没有见过面了;我们又都是正值青春年华的俊男靓女。我们是为爱而相见的,却一个爱字也没有说,就踏上了相恋之路。
  我们的恋爱一点也找不到浪漫的色彩。我们都把想要浪漫的事偷偷藏在心中。因为我们的家庭都是属于那种墨守陈规式的传统小农家庭;而我们所受的教育,却都是封闭式循规蹈矩的革命人生观和革命理想主义的传统教育。特别是我们所处的时代,及几乎所有的人无不深深地烙上了那种“愚忠”的时代烙印。所以,我们的恋爱也处处都受着这些有形和无形的桎梏般的枷锁所禁锢,自觉不自觉地表现出一种纯贞与苦涩;深恐被指斥为小资产阶级情调,受到批判,乃至贻误前途都是可能的。
  我们的恋爱刚开始走过半年,就接连经受到种种考验。那个寒假,我因为受院系的推荐,留校备考研究生,所以没能回家过年,我们也便失去了相见的机会。再等到暑假,又赶上了毕业分配。因为那个时候,大学生是明令禁止谈恋爱的,所以毕业分配是不考虑照顾恋爱关系的;而我又提不出其它的照顾的理由,就在毕业志愿书中填写了服从组织分配。结果,我被直接分配到当时全省有名的落后地区惠民专署一所省重点中学去了;报到的时限很短,我无法回家探视,就直接到了学校,我们又一次失去了见面的机会。由此,便引起了妻子种种误会与猜测,我们的恋爱原本就还没有热烈起来,却很快就冷却到濒临分手的危机状态。
  两年之后,我们又卷入了那场旷日持久的民族浩劫“文革”的狂涛骇浪之中。学校和机关的假期都很少,所以我们相见的机会也就很少。我们没有享受到花朝月夕和卿卿我我的那种让人醉心的恋爱情味。
  我们相互交流和沟通的主要方式,竟然是最古老最传统的“鸿雁传书”。我们相恋六年,留下的最珍贵的信物,就是各自都珍藏着对方写给自己的一百余封信札。
  这又是多么纯贞和苦涩的一些信札啊!心中是明明那么热烈地苦苦爱恋着对方,然而在每封信中写得最多的却是学习毛主席著作的情形,文化大革命的情形。我的家庭出身,妻的社会关系,都有一点小尾巴。妻的母亲还曾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做过特工,她的父亲也曾配合做过掩护,但这都是必须对任何人都要保守秘密的;可是在那个无政府的年代,她的父亲就为此而遭受过不白之冤。因为相爱,自然也就多出几份牵挂。所以,我们的每封信又总是要千叮咛万嘱咐,写一些在运动中处处选准路线跟准人之类的话。只在实在难以抑制感情的时候,反复写几句想念的话。后来,只我在信中改用妻的乳名“玲”作昵称,在信尾勇敢地写上“吻你”,这算是表达我对妻相爱之情最大胆的话了;妻还从来没有敢这样回复过我呢。
  至于我们单独相处在一起的时候,尽管我们的内心是何等激情澎湃,尽管在分别后想过千遍万遍,在见面时要说要做的有万千种爱慕的言行,尽管是在含情脉脉,无声更胜有声地对视中,双方都显出手足无措的难耐;但是,我们都在隐忍中挨过去了。你能够相信吗?我们相恋六年,竟然互相没有牵过手,更没有相拥相吻过。我们是那么真心诚意地把童男淑女的贞操视若至高无上的圣洁。
  据《圣经.创世纪》记载,人类的始祖,是上帝用泥土造出来的人,取名亚当,并且又以亚当的肋骨造了亚当的妻子,名叫夏娃,将他们安置在伊甸园中,后来因为两人偷吃了园中的禁果而犯罪,被逐出园中。犹太教和基督教都相信亚当的罪传给了后世子孙,称为原罪。我们虽是凡夫俗子,却从不敢心存偷吃禁果的非分之想。
  直到我们要结婚的前一天晚上,我留宿在妻的家中。而且,那个晚上我和妻与岳父母同睡在一个炕上,我们两个人在中间,又是紧挨着的。就是在这一天夜里,我才大着胆子抚摩过妻,亲吻过妻;妻也顺从地响应了我。但我们也仅仅是肌肤口唇舌之亲,仅此而已。
  六年的苦恋,六年的苦等,虽是爱的干涸难以隐忍,但是我们都始终恪守着一颗纯贞无瑕的心;这是我们相恋最为宝贵的圣洁之物,我们为此而骄傲。
  六年的时间算得上是够长的了,但这何尝不也是一件好事,我们的爱情不是更加笃深真挚而固若金汤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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