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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恩芳:两根粉笔

时间:2020-01-13 18:30:07字数:7303【  】来源:原创 作者:佩佩 点击:0

  1951年,老家徐圩乡开办了一所初级小学。校舍是没收地主的大半个院子,即带耳房的明三暗五堂屋和东厢房。西厢房分给一个单身雇农了。

  学校四个年级,两个教室。一位校长、两位老师。各班只开语文、算术两门课。堂屋做一年级教室,由徐洪颍老师教语文、算术课。东厢房做二、三、四年级复式班教室,由刘逸铭老师上语文课;吴旭初校长上算术课。

  东耳房是吴校长的办公室兼宿舍;他的床就是铺在墙边地上的干麦草。西耳房是徐老师的卧室兼厨房;徐老师的床也是铺在后墙边的干麦草。前墙边砌一口锅灶。刘老师家在本村。

  刚开学时,上下课靠校长吹哨子。不久学校添置了一个小闹钟和一支手摇铜铃。预备铃声“铛铛铛!”,上课铃声“铛铛!”,下课是一连串的铃声。

  我上学的同时肩负割草喂牛任务。每天下午挎着草筐上学校。一放学得赶快去割牛草。学习方面没感觉到丝毫压力;也没有家庭作业。

  放寒假前,学校开了一次期末校会。这次期末校会,对于我们这些穷乡僻壤的孩子们来说,实在是新奇新鲜。因此留下深深的印象。

  那天,在学校院子的一头,吴校长把自己的花被子盖在一张木桌上,当做会议讲台。教室里的讲台及学生的课桌、坐凳,都是秫秫秸和土坯垒砌的。学校只有一张单抽屉木桌,是校长的办公桌。

  四个年级的学生在讲台前席地而坐。校长的花被子,黑底起一朵朵比碗口还大的粉红色的花朵,衬着鲜绿的叶子,特别鲜亮。我们这些没离开过村庄的孩子们,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花被子。自家的被子都是自种自纺自织的粗布,也是自己用沟边生有乌桕树的沟泥染的,灰遢遢的。

  会上首先表扬各年级期末考试前三名的学生。我是全校唯一语文、算术双百分学生。也是唯一得到奖品的学生。奖品是两根白粉笔。校长高举着粉笔,喊我上前领奖。由于怯场和激动,我用颤抖着的双手把两根粉笔捧在手心里,生怕碰断了。两根粉笔对我而言,非常宝贝,哪舍得用。吸引着全校同学羡慕的目光。

  当时的喜悦心情可想而知。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获奖,在心目中是极高的荣耀。本村和邻村的乡亲们都知道我是全校“小秃脱帽——头一明(名)”了。回想起那时候的农村,一块糖、甚至一块香烟花纸就能成为孩子们的珍贵礼品。真是赤裸裸的直刺心尖的贫穷。

  发奖后校长钻进讲台下“躲”了起来,大家正感到莫名其妙时,耳边突然响起过年杀猪时、逮猪、猪直着嗓子拼命大叫的声音,夹杂着两个狗“戆戆”争抢舔猪血的咬叫声。那声音非常逼真,就如在杀年猪的现场一样。后来才知道那叫口技表演。那次只有一个表演节目的期末颁奖会,距今超过一个甲子了,那场景仍然清晰在眼前,那贴近生活的口技声音仍在耳边。

  那年临近春节,乡政府给学校派了任务:要求师生与乡村干部一道给全乡的军属拜早年。各村都有人响应国家号召,参加了抗美援朝志愿军。为了拜年热闹有气氛,须表演文娱节目。学校从各年级挑选了十多名男女生,由老师带到夏桥辅导区高级小学校,跟着一位王老师学唱歌、跳舞、扭秧歌。

  拜年那天,乡村干部们担着礼品,人们拿着彩色三角小旗。旗上写着“毛主席万岁!”、“共产党万岁!”、“抗美援朝!”、“保家卫国!”、“打倒美帝国主义!”等。

  我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穷孩子们,第一次当“演员”,心情无比激动。老师叫参加表演的同学各自提前借行头:兰士林布褂子和一条长黑纱包头巾。兰士林布褂子,虽然是土里土气的右斜襟,屹塔泡扣子,有的肘部还打了补丁。但在当时的农村算是较鲜亮、高档的穿得出去的细布衣服了。演员们,穿上借来的“洋布”褂子,套在棉袄外面,虽然长短肥瘦很不合身,但一条黑纱包头巾腰间一系,也就弥补了。

  老师借来粉脂给我们抹了红脸蛋。校长还用高粱䅍子的瓤蘸上锅底灰,给我们描上浓浓的黑眉毛。又在“女演员”头发上夹插一个彩纸扎的巴掌大的蝴蝶。是老师亲手扎制的。用细铁丝在一根筷子上缠绕,制成弹簧,那蝴蝶就在头顶上不停的颤动“飞舞”,很是美观。

  每到军属家门前,“咚咚咣咣”打鼓敲锣,鞭炮齐鸣,男女老少围观过来。我们在老师的指挥下开始跳舞、扭秧歌。或站一排合唱,或边扭边唱:“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嗨啦啦啦嗨啦啦,天空出彩霞呀,地上开红花呀,中朝人民力量大,打垮了美国兵呀,全世界人民拍手笑,帝国主义害了怕呀!”;“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禄江……”。还有老师自编的歌:“今年1952年,俺给军属来拜年,拜年没有啥礼物,扭个秧歌你看看,你看你看你看看!”。

  表演结束后,村干部们就把备好的年货:对联、几斤猪肉、大白菜、红辣萝卜、几斤大米等,送给军属。老家当时不种水稻,过年时才能吃上白米。白米算是很精贵的礼品了。令村民羡慕的重礼:“军属过肥年了!”

  给全乡的军属拜完年,已到下午两三点了。虽然口干舌燥,精疲力尽,但是心情特别激动。每当回忆那第一次表演,真是不觉神往,仍乐滋滋的。

  父母听乡亲们夸“你闺女真俊,会唱会跳。”总是喜形于色。我奶奶最乐,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了,好像扒都扒不开。我叔叔经常“少啦少啦多啦多!”地学我们唱的歌,还说扭秧歌就是锄地的样子,动不动就学着扭一两下子。

  夏桥完小的王老师,自从几次去跟她学习唱歌跳舞后,她给我留下深刻印象。她齐耳短发,白白净净,身材娇小。穿着漆黑细布长裤;月白府绸短袖对襟褂,左右襟的上部都有口袋,口袋上还有闪亮的玻璃扣。第一次见到那么好看的裤褂。她穿着雪白的短腰袜,袜腰上有鲜红的提花。带攀的宽口鞋,白底黑面格外显眼。黑白两色搭配,实在是天赐。王老师的一身打扮,让我大开眼界。

  从此,我的理想由原来想当拖拉机手,变成想当一名小学教师了。不料,在我小学毕业时,国家停止了初级师范招生,想当小学教师的理想搁浅了。

  记忆实在是个很奇怪的东西,多少年过去了,有些画面依然清晰。仿佛一转身、一抬腿、一迈脚,就能穿越时空,重返故里,重返童年,重返……回想起来,恍若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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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人:雨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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