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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仁君:谁还搭理我

时间:2019-07-08 18:23:53字数:4220【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奶娘李嬷嬷到贾宝玉的房间请安,看见一帮丫鬟把宝玉的房间糟塌得不成样子,忍不住罗里罗嗦地将丫鬟们数落了一通。可是,疯野惯了的丫鬟们并不买她的帐,只顾玩耍,全然不理会这个爱管闲事的“老货”,倒弄得李嬷嬷好生没趣,一时竟下不得台来。

  与宝二爷房中那帮丫鬟们一样,我也曾做下不搭理人的事情。只是,丫鬟们是故意的,成心让这个李嬷嬷难堪,也算是出出积压已久的怨气。而我则是无意的,浑然不知在什么时候、某个场合疏慢了人,对朋友无端的指摘和攻讦,不明就里,竟感觉特别闹心憋屈,百口莫辩。

  自打眼睛这厮染恙之后,视力一落千丈,眼前的世界变得眇眇忽忽,冥眗亡见,认人不清、识人不准的尴尬事次第发生。走在街上,碰到印象中与某一熟人体态、神貌相似的人,天生热情的我便主动打起招呼。待到近前,才发现是张冠李戴,错上了坟,对方乃一素不相识的人,那人一脸茫然地乜斜着我,眼里满是诧异和不屑。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这种令人窘迫不堪的事情经历的多了,心智渐长,遇到类似情状,再也不似如前那船冒失、莽撞。迫不得已需要上街时,也是颌首低眉,宛若一条溜边的黄花鱼那样,行步如飞地专捡屋檐下走,生怕再次遭遇认错人的狼狈事儿。

  每天晚饭后,我习惯沿着城墙外侧的石板小径散步,屡次遇见同样锻炼的熟人。借助城墙顶上投射下来的微弱灯光,对面来人都是影影绰绰地,一律看不清。在对方不先吱声的情况下,我一般不敢贸然打招呼,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装着什么也没看见,低着头,快速相向擦肩而过。

  时间一长,熟人和朋友们免不了有些微词。有人会在某一场所看似无意地开玩笑说:“那天晚上散步时碰到你,我朝你点头微笑,你咋不理人呢?”语气中带有几分戏谑和责备的成份,好像做下什么羞于面人的事儿似的。我张口结舌,一时语塞,竞不知如何作答。此时,只盼脚下生出一条缝来,像受惊的兔子似地一路逃去。

  我仍一凡夫俗子,并非向来不懂礼仪,傲慢无礼,在某些场合不搭理人实属无奈。我的眼睛近视一千三百多度,右眼因视网膜脱落做过一次手术,虽在合肥、上海等地多处求医,但视力衰退的势头一直无法遏制,每日惟用七叶洋地黄双苷滴眼液维持。由于视力差,在路上认错人在所难免。

  有一个笑话,说有一对夫妇在博物馆内观赏艺术作品。高度近视的妻子站在一幅作品前,对丈夫说:“你瞧,这要算我平身看到的最丑的一幅画像了。”丈夫连忙拉过妻子说:“你过来吧,这不是画像,是一面镜子。”

  笑话归笑话,但近视眼的痛苦又有几人知。有人诙谐地总结说,近视眼摘下眼镜后,十米开外眉目不分,三十米开外雌雄不分,五十米开外人畜不分。对我而言,窘况更甚,戴着眼镜与别人摘下眼镜时的情况差不多,如果摘下眼镜来,几乎是处于半瞎状况,基本处于“眼昏花乱霜天晚”的境地。

  熟人和朋友说,我的眼睛总放电,其实是满眼的疲惫不堪,哪里还有什么神采?只是因为近视,我们对所有人都喜笑颜开罢了。总有人因为不解而误解,总有人因为误解而不屑。那么,请你原谅我们近视眼人吧。走在街上,如果一个像我一样的近视眼人没搭理你,那是因为我们根本看不清楚你是谁,近视眼人,也是残疾人。

  或许,我们都是近视眼人,总是活在对别人的仰视里;或许,我们都是近视眼人,往往忽略了身边的幸福。有很多时候,我们往往不知道,自己在欣赏别人的时候,自己也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但愿,还有人欣赏我们、搭理我们,不至于像丫鬟们讨厌李嬷嬷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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