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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书意味着什么?

时间:2019-05-15 21:17:37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1

  最近某文艺类社交阅读软件一打开,总是给我推送一个话题。

  “异性具有什么样的特质会吸引到你。”

  默默点叉关闭该推送,腹诽着两性关系真是网络营销亘古不变主题的同时,思绪走在路上不自觉飘到了这个方面,只不过我人为的更改了思考的方向:“人具有什么样的特质会真正吸引到我。”

  走到教学楼上课之前,我简单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有深度思考能力的特质。”

  以前喜欢过的一位台湾女作家曾经有个比喻给我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她说:“政治之于男人,就好像口红之于女人。”所以当一个男性在侃侃而谈政治观念或者仅仅是对某事物看法的时候,我往往会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听他的说话方式,就仿佛审视一个女孩子的妆面,哪里体面,哪里潦草,哪里下手熟悉,哪里落彩生疏却硬要粉饰一番。好不好看是次要的,重点在个人特色。

  我们学管理学的,以后相当一部分都会去考公务员,所以这种思维游戏对我们来说,算很有意思的事情。

  文字是观念的载体,跟一个男生的失败社交给我提供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范本。

  上学期我买了些英文原版经管类书籍,商家做活动,送了我一本俄文版的中国文学史。出于不浪费学习资源的考量,我在学校的树洞上发了条帖,说希望我校外语学院的朋友能够免费从我这里把这本精装俄文书领走。

  隔壁楼宿舍的一个男生很快加了我好友,领走了这本封皮都没拆的书,这看起来是一段文艺青年互相学习的友谊的开端,但结果很出人意料,我们两个几乎无法沟通。

  事情经过很短,只有两次短暂的交流。第一次是我在空间发了条关于“圣母”这个词条的说说,表达了对于圣母和受虐特质,道德高标准之间某种联系的兴趣。而这个男生直接在我的说说下面评论区发表了一大通对于圣母这个词汇不知所云的谩骂。

  看了他那段语法都有点问题的情绪发泄以后我理解了,圣母这个词对我来说,意味着英文经典著作《飘》中的梅兰妮,意味着虔诚的圣徒,意味着某些宗教信仰;可这个词对他来说,仅仅是某些社交媒体炒作出来的污名化概念。那一刻我才体会到了蒋方舟曾经在某节目里说过的观点: 一个人如果不读书,那么他的世界观便会是微信公众号或者娱乐软件所塑造的。

  我试图给他解释我们两个人对于这个词概念的定义不同,被他以拒绝的姿态说教了一番。我便放弃了,这种人生活中多的是,平庸之人最喜欢去谴责超越他们理解之外的事物,无法接受一个词汇更加含义丰富的概念。

  妇女节当天,他又在空间发表了一些比小学生还小学生的对女性的诋毁,我直接把他删除拉黑了。很悲哀,这居然是个大学生。

  这种差异随处可见,打个简单的比方。“价值”这个概念,对于初高中生来说,是课本上所说的“凝聚在商品上的无差别的人类劳动”,所以钢笔比一瓶矿泉水贵,对于大学里啃着《资本论》的刚刚成年的学生,“价值”又可以深层次的理解为“价值取决于其不可替代性而未必是凝结其中的人类劳动”,所以沙漠里你卖给马云的一瓶水可以比奢侈品商店里最好的钢笔贵。

  每个人在早期由于家庭环境和个人取向的不同,阅读同一本书的时候,取向也不同,这种事有种冥冥之中的预示作用。小学时候我跟班里最好的朋友看同一本书,最后的摘抄截然不同,我抄了一大堆关于秦国历史的叙述,而她抄了整整一页对于女主角服饰的描写。

  后来我沉迷历史,她热爱穿越小说。

  我对政治制度痴迷,她早早因为外貌出色而有了男朋友。

  那时候我第一次思考到读书意味着什么这个问题,它和思考深度关系很大。

  2

  博学是深刻的充分不必要条件。

  毛姆在《作家笔记》里不无嘲讽的说:“读书并不能让人睿智,只是使人博学。”

  无独有偶,在看到这句话之前,一个在武大念经济的高中学姐也对我说过这句话,对我庞大阅读量和看书极杂这件事情上给与体贴的警告。我觉得他们说的很对,能够支配自己读过的书的人是书主人,被书牵着鼻子走的人是书奴。在没有图书馆和领读人的年少无知时期,我确实当过一段时期的书奴,现在想来,那时候的我像一筐从鸭子身上新鲜拔下来的毛,从头到脚都是轻飘飘的乳臭未干。几本在今天看来并没有那么大价值的大部头从天而降砸在框里,我就被来自四面八方的邪风在空中吹得团团转。

  当真是教科书一般的“头重脚轻根底浅,嘴尖皮厚腹中空。”

  那本地摊上买来的,来自某从未出版过活人写的书的不知名出版社的《文心雕龙》,十几块一本,错字多,删减也多。把它从自己的小书架上拿下来,替换上280块定价的两本周勋初先生讲解的《文心雕龙》,对我来说还是个蛮有仪式感的行为,起码象征着一种深入,什么都是一个过程,阅读也是,人总要慢慢变得体面。

  再回到关于博学和深刻的话题上,作为一个经管学生,我把他们二者归结为这样一句话:“博学是深刻的充分不必要条件。”,换句话说,就是博学可能导致深刻,但不博学就无法构成深刻。所以,在此基础上我依然坚信,信息量是独立思考的前提。

  “上古时期的统治者尽可能的杜绝底层民众对于知识的获取途径,是为了减少他们所获得的信息量,并且切断他们与独立思考的联系。根本原因是为了稳固秩序,独占权力。”我的脑海里跳出一个古代小人,一身曲裾,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摇头晃脑的说话,手里的书简隐约看过去,写着韩非子的名句:“事智者众,则法败。”

  另一个衣着像宋代书院学生的小人也从我脑袋里跳出来,装模做样扬了扬手里的纸张,是王阳明的《传习录》和朱熹写的一些对经典的注解,他忿忿不平:“光有信息量没用,你还得经世致用,格物致知。”

  两个小人打了起来,我摇摇头,把他们塞回脑子,从书架上取下马克思的著作。

  你们都有道理,我选择费尔巴哈和黑格尔。

  3

  阅读意味着一个新的时空维度。

  第一次阅读张大春的文学理论著作时,我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他给所有在书海中抱着功利心态汲汲营营的人送来一个新的视角。他说文学没那么多要求,只是一个碎片在时空里的发散。小说的本体,是一个词在时间中的奇遇,是一块碎拼图,唤起一个孩子构筑一整个世界的能力。这就摆明跳出了文学的意识形态和教化作用的框架来说小说。

  其实很多人读书的痛苦来自于,他总想从这本书里获得些什么,也许是至理名言,也许是上手就能用的生活经验。但其实不想的那么急切,不给自己压力,就能轻松打开一个新的世界。

  在现实生活中一屁股债的人打开书可以想象自己是个百万富翁,暂时忘却生活的压力与艰难;在生活中事事不顺的打工仔打开书,可以悄悄带入古代某个官员的角色,假装自己在进行一场为国为民的大刀阔斧的改革。

  哪有这么多的中规中矩,对生活一板一眼的反映和纠结。高蹈的理论在天上架起虹桥,安知雨后初霁,许多在世界上奔波劳累的辛苦人只需饮一瓢接地气的弱水,滋润一下干涸的身心呢。

  我们聊阅读的深度时,并不是在否定阅读其他的形式,如果武侠小说的惊鸿一瞥能够带给你明天生活的动力;如果闲书连环画能够使你暂时忘却生活的不如意,那它就是有意义的。

  曹雪芹落笔写着“更有一种风月笔墨,其淫秽污臭,最易坏人子弟。”时,兰陵笑笑生站在历史无声角落里,隐晦不明地笑了笑。

  雪隐鹭鸶飞始见。

  4

  消费主义霸屏,独立的阅读体系是大脑不被绑架的前提。

  前两天我们小组关于市场营销学的立项研究刚刚通过,采用的是我的方案,要做一份关于某二手书平台的整体营销方案。查资料的时候,总想感叹些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老话。

  我并不是对畅销书有什么偏见,只是实在不忍心看着出版商怎样通过资本的力量占据着想要进入阅读领域的人获取信息的渠道。前天是世界读书日,提前一周各大图书销售平台就开始了他们的表演,进行各式各样的宣传。乱七八糟的“必读清单”横空出世,大多是些出版商的宣传。我翻了翻4.23当天的图书销售报告,发现有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各大新书零售网站的畅销榜,往往是二手书平台的滞销榜。

  自媒体的套路老的像七大姑八大姨的后槽牙,不停嚼着陈芝麻烂谷子的零碎。先拿出一份数据,说中国人人均阅读量太低了,这样不好,要读书学习做文化人,然后拿出一份营销意义远大于文化意义的书单,竭尽所能的渲染,让大家赶快去买。

  许多平时对图书行业不怎么了解的人轻易被说动了,买了许多自以为自己感兴趣的书。但其实他们中有些人以为的自我挑选,不过是出版商在公众号自媒体资金运营的后果。我们市场营销老师优哉游哉地切了一张ppt,告诉我们,这叫开发市场,越是平时没什么时间看书的人,越容易成为出版商在特定消费节日里的潜在市场。

  一份公开的滞销图书数据显示,从2014年1月到2017年10月,综合中国大陆实体书店,网店,零售三个渠道,年销售量小于10本的图书,占图书品种45.19%。年销售量小于5本的图书,占全部图书品种的34.5%(数据来自:好奇心日报)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每年出版的图书,有一半的种类是基本没人看的。

  也就是说,相当多的图书购买者,只是在这场消费主义的狂欢中获得了参与感,被充斥网络的图书营销绑架了。

  有些书,只要是个书店就会有,而有些书,是经常阅读的人才能认出来的遗珍。

  就像同样是喜欢推理小说,有的人只知道柯南和东野圭吾,有的人能聊聊阿加莎,而有的人还可以跟你聊聊松本清张宫部美雪,乃至伊坂幸太郎。

  形成自己独立的阅读体系,是一个漫长但值得去做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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