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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能泉:土墙(外一篇)

时间:2019-03-12 17:47:56  】来源:原创 作者:美文摘抄 点击:0

  房东王本善的家,三间早已薰黑的稻草屋、土墙。

  五色土之一的灰黄色土墙,有些年头了,自然与人为的侵蚀,显得十分的斑驳陆离、苍老拙劣。

  檐口有一溜一溜的烟黑色,是炊烟浮泄的痕迹,可见屋内不可能擦拭的屋架、屋顶,浑然一体的乌黑。石墙基与外墙根分界处呈深褐色,往里凹,是靠近地面,雨水剥蚀的结果,中间才是灰黄色的土墙主体。说灰黄色不准确,不像现在保护古村落民居,修旧如旧的样子,如宣城泾县查济村,黑瓦黄土墙,墙体整齐划一,光彩夺目。王本善家的土墙,春夏之交,就多了斑斑点点的淡黄色。

  晴朗的天气里,暖融融的太阳照耀,懒洋洋的筋骨酥软,勤劳的密蜂却粘着满脑壳的油菜花粉,直往到处都是缝隙的土墙里面钻,墙面被它们挤擦出斑斑点点的淡黄色。与生俱来的顽皮与恶作剧在心中油然生起,待密蜂钻进去,用草棒棒、树棍棍掏挖,挖出来是活的,便往左手擎的墨水瓶里装。耳畔全是嗡嗡声,眼前净是密蜂悬停的身姿。

  这大多是在无人观看,无人知晓情况下独自的自娱自乐,百般寂寥地打发,学校停课,父母哥兄也无能力与时间来认真照看家中的野孩子。

  土墙,是如何夯筑起来的。见过,还俨然参予倒帮忙之中——隔壁王本善堂哥王本元家添盖新房时。

  先是码砌墙基,用的是从大河湾挑选来的鹅卵石,无论大小,棱角圆滑多异,能工巧匠们都可以用得上,大石头有大石头用,小石头有小石头用,大石头也需小石头衬,我帮他们频频选递自以为下一步要用的鹅卵石。墙基码砌高度一般腿肚子高,足以隔阻因下雨天地面漫水,浸渍土墙致崩塌。然后,开始夯筑墙身。筑墙自有一套工具设备,木制夹板。夹板长方形,长约1.5米,宽、高约0.6米,四方围板,其中宽边一方设活动插板,长边左右两方围板可张开,外帮中间设固定的夹子装置,上通下通。为使夹板左右两边围板稳定不下落,配有两根似“擀面杖”的圆棍棍,横担在夹板下部。掌板的筑匠大师傅,平时说的“掌板、掌好板”,窃以为也可从这里延伸而来。掌板的筑匠大师傅设定好夹板夹子后,做小工的,便奋力挥锹往夹板里填上拌匀的半干半湿的泥土。待一半时,掌板大师傅、夯匠俩人各自拿起胸口高的木制夯锤,手握两翼把手,一下一下夯着土面,发出咚咚的沉闷声和时而夯锤偏砸着内板的铿锵。再添土夯实、添土夯实,直至完成这一板夯墙劳作,哐哐敲打两边围板,松开夹子,张开围板,半干半湿的泥土便凝聚结固成土墙,抽掉夹板下面两根“擀面杖”,便落下我们常见的土墙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圆形通孔。由此一板一板周而复始地重复劳作着。

  随着土墙越筑越高,挥锹直往夹板里填土发生了因难,土儿免不了会砸击夹板帮子,震荡夹板和土墙。此时,上面的人双手倒持一畚箕,下面人一洋锹一洋锹将土儿抛入畚箕后,再倒入夹板内。值得一提的是,墙筑到高高的山墙尖子时,操作夹板、夯墙,只留下掌板的筑匠大师傅一人,拎着重重的夹板,从山墙尖子上走下来,是十分悬心的技艺与胆量,脚下挪步稍有闪失,一脚踏偏,栽将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几天后,漂亮的泥土芬芳的土墙建成了。此筑墙方法,北方称干打垒,南方叫夹板墙。

  后来,到另一个地方,发现这里筑土墙的方法又是一种筑法,用铁叉子叉上稻草拌和的黏土,一砣一砣的狠命摔搭上去建成土墙,这种方法与各地土壤的性质,黏粘、疏松有关系。后来,有见过在草皮地上用快锹切割草根土块堆砌成的土墙,而不是土基模子倒制出来的土基砌墙。还见过像挖窑洞似的,形成以山造城的极厚极笨实的土墙。区域各异,不可穷尽筑土墙的各种方法。

  土墙,山村的土墙、平川的土墙。黄土地、黑土地、红土地的土墙。福建土楼的土墙、老槐树下的土墙、残破的土墙、古老的土墙、见证历史的土墙,一切带着人们印记的各种土墙和土墙下条件反射的故事与感慨,在脑海中永远忘不了。

  小 竹 园

  镇中学南围墙外,富饶的大河湾西边,有两片摇曳,翠绿的竹林。竹,不比毛竹、桂竹,只是瘦影柔弱的山野之竹。林,比之竹涛、竹海弱势得多,单薄贫瘠,充其量只可称为小竹园。

  两片小竹园,一南一北,像兄弟俩一左一右夹拉着房东王本善家住的那个无名的小村落。村落北边挨着中学围墙的这片竹园较小,宽约50米,长约80米。清晨,有学生出围墙绕到竹园里背诵书文。傍晚,有三三两两的老师在竹园周边散步。白天,是小伙伴们打猪草、拾柴禾和玩耍的处所,也是攻击学校的隐蔽地(小偷小摸学校菜地里的青、黄菜叶,树上的青、枯树枝)。

  村落南边这片竹园,靠近柳树园,靠近山岭,面积比村落北边竹园足足大一倍,明显沧翠,荫翳些,是小伙伴们猎奇、享受、享用的场所之一。说享受、享用,与家境乡情有关,或者说是靠山吃山、靠园吃园的一种持续的本能的攫取、利用与技巧。

  春天,鹅黄的新笋从土壤里钻出来,十来天后渐次变成了一支支淡绿的新笋。新笋铺鸡蛋,想想都嘴馋,鲜嫩青脆。小伙伴们想扳不敢扳,生产队对扳笋者的惩罚是极其严厉的,只能是同样嘴馋的家长,偶尔到集市上买来新笋与孩子们尝尝鲜,嚼嚼青。

  竹笋长到尺把高时,暮春的风拂去层层笋衣。笋衣有好用场,晾干撕开可搓绳、结草鞋、捆扎菜秧苗、做母鸡孵小鸡的窝。据说,笋衣做母鸡孵小鸡的窝,土特干滑,孵出的小鸡仙风灵动。

  待竹枝竹丝长成枝繁叶茂时,取其枝丝可以编成扫稻把子(割稻时散落在稻桩下面的谷粒,用扫稻把子连谷粒带泥剐扫起来)。还可编成涮锅把子,三下两下,大铁锅涮得干净锃亮。

  白露后的竹,短有景,长有用,用有别。比如,巧舌如簧的“簧”与竹片有关。剖开竹筒,内壁上比薄如蝉翼还“翼”的竹膜,可做笛膜。中有细茸茸的粉状物,叫竹簧粉,此“簧”与巧舌如簧的“簧”含义又有不同。此簧粉,闻之十分清气,有毒,可致人耳聋、哑巴。

  物以类聚。类聚,应境、应景聚生。村落南边这片竹园有很多应景。动物类,竹叶、竹枝上有不易发现的螳螂和竹叶青蛇。竹丛里有漂亮的雉鸡、惊恐的野兔,还有毛骨悚然吓人一跳的四脚蛇。植物,比如蒜类,有韭菜科的野蒜,称小蒜,还有不能吃的虎头蒜。较名贵稀少的有兰花、百合。特别是竹园深处有一株高高的一人抱不过来的老板栗树,正为“山暝竹园深,别有中天树”。抬头看树冠,翩翩叶片像枇杷树叶片,叶边有锯齿,在风中不住地翻动出正、背面的青、白色。秋天,板栗成熟了,一簇一簇毛茸茸的刺果呈焦黄色,裂开口子露出栗色的板栗。板栗时常自行炸落,落在地面上厚厚的杂乱的枯竹叶、草丛里,当地叫枯栗。落地的枯栗,生产队是管不住的。与最要好的小伙伴朱邦雨发现了这个秘密,围着老板栗树,像小老驴磨磨一样,一圈一圈一遍一遍地寻找着一个一个枯栗。发现一个,眼前一亮,心中一惊,兴奋不己。攥在手心,不住地摩挲。俩人一边低头寻找,一边眼红忌妒,口中不住重复着念念有词:“枯栗、枯栗,你跟我。枯栗、枯栗,你跟我。枯栗、枯栗,不要他。枯栗、枯栗,我俩好!”

  心中的小伙伴。心中的小竹园。还有这株老板栗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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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人:雨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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