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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超敏:搁浅的诗人

时间:2019-03-11 17:26:15  】来源:原创 作者:书雪 点击:0

  在新西兰图尔斯特岛西北面的野海滩上,一群领航鲸搁浅了。

  失去了海水的浸润,烈日的暴晒使他们的皮肤干裂脱落,犹如烈火焚身;缺乏了海洋的浮力,脆弱的骨骼无法支撑起他们庞大的身躯,犹如泰山压顶。

  海洋动物保护组织的人员闻讯赶到,立即展开了施救。他们手把手,力接力将一桶桶海水浇向那硕大的身躯以此想保持他们皮肤的湿润,延长他们的生命。但由于海滩位置偏僻,救援时间不等人,待吊车驶过来时,大部分鲸鱼已经没有了呼吸。

  看着那些躺在沙滩上苟延残喘、奄奄一息的鲸鱼们,听着他们痛至灵魂深处的哀鸣,众人无语凝噎,只能眼睁睁看着死神之镰向他们挥去。终于,在一片呼天抢地声中,有救援者提出对那些进入生命倒计时的鲸鱼们实施“安乐死”。

  所谓的“安乐死”其实并不太安乐,化学药物对于体型巨大的鲸鱼们来说根本起不到作用,只能在其身体周围绑上炸药,生生炸死,这样的方式虽然残忍,但可以为即将逝去的他们缩短折磨,减少痛苦。

  随着炸药计时器上的数字归零,一声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腾空而起,海滩上冲出了一股炽热的波浪,伴随着猩红色的血肉,交织在人们凄痛欲绝的心坎里。

  满滩狼藉过后,我们开始敬佩他们与生俱来的那股傲气,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当肺部填满塑料玻璃,腹中塞满工业垃圾,食道腐烂,声呐失灵之时,他们没有想过再继续苟活,而是不约而同地冲向海岸,向施暴者们发出抗议。在那一刻,他们不是敏感的、不是脆弱的,他们早已化身成为英勇的诗人,用自己的牺牲来书写警醒世人的不朽诗歌。只可惜!只可惜我还没有为他们中的每一个赠上一束花圈。

  或许,诗人的死较常人更能引起世界的震惊和关注。我所崇拜着的那些从事高级语言活动的诗人,他们更易感觉到危机的存在和出现,且一直都在我们人类群体中担负着“危机预警”的重任。海子捧书卧轨,顾城杀妻自缢,“自白派”诗人精神癫狂,诗人们的自戕是一个启示,亦或是一种警告:我们的世界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们赖以生存的环境一定正处于某种危机之中。

  螺旋桨的划痕,渔网纠缠的伤口,沉重的呼吸,巨大的皮肤水泡,消瘦的身躯。上了岸的诗人们用声嘶力竭的哀吼向我们揭开遭受磨难的证据,这是大海的不幸,也是我们文明的耻辱。

  如今,一批又一批在死亡海水中结伴游弋的鲸鱼向险礁耸立的暗滩游来,频繁地在海滩上搁浅,不愿返回大海。他们的自戕或许已经成为一种神圣的仪式,他们渴望借此来唤醒我们人类集体意识中的最原始最真挚的记忆:对自然的热爱,对生活的珍惜,对和谐的向往。

  多少次的梦境中,我跟随挽留者的步伐,来到一息尚存的诗人身边,我们知道食腐的海鸥等不到他们咽气的那一刻,我们张牙舞爪,大声疾呼,挥走海鸥;我们痛彻心扉,双膝下跪,紧贴着他们的胸脯,感受着即将殆尽的余温,细细叨着亏欠已久的那句“对不起,对不起...”

  临终了,憔悴的诗人撒着泪对真诚的挽留者们道上一声“后会,难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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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人:雨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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