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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娟:两株丹桂

时间:2019-05-21 23:24:22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小时候,丹桂家院子里有牡丹,只有两株。

  那年头乡村都是大老屋,大家都住在一起,进门不用开锁,出门不用锁门,夜不闭户。谁故意伸着脑袋瞧瞧,都是熟悉的笑脸。我家住上屋,丹桂家住下屋,窗相望,院相通。小红家住在中间分界点,我们常常在小红家篱笆墙上眺望那两棵牡丹,觉得它与众不同。“若教解语应倾国,任是无情亦动人。”从小到大,这种“动人”如诗如梦、刻骨铭心。

  一直不知道乡下哪来这种稀罕物。“芍药与君为近侍,芙蓉何处避芳尘。”童年哪知道什么芍药、芙蓉之说,但这牡丹却扰乱了一群少女平凡生活,也给我们增添许多乐趣。人间五月天,我们总会到屋后菜园里去看看。宠辱不惊的它们平静地长在丹桂家菜地边,绿油油,比蔬菜更好。

  一直纠结于那两棵牡丹的来龙去脉,不亚于牛顿对万有引力的好奇。风姿卓越的大家闺秀嫁入了贫民窟,肯定格外耀眼。乡下除了开花的野草和不结果的野花,就是不开花的树,没人专门养花。山野花花世界,杜鹃、兰草、桃李、梨花常见,唯牡丹不常有。它们的到来,给我们的童年更多遐想———外面的世界也许就象牡丹一样可人吧。小学毕业后,我才第一次走出村口,受邀到父亲在县城的一位学生家做客。

  童年的悬念一直未解。也许牡丹是丹桂的母亲从娘家带来的?她也才因此给自己的女儿取名“丹桂”?丹桂的母亲是个美人,大地主的女儿,而她父亲是个“好人”(智力平平的老实人),癞痢头,她嫁给丹桂爸主要是想受到保护,接济娘家。也许牡丹是丹桂的爷爷从外面的世界带回来的?丹桂的爷爷是有名的老红军,他的名字在县城烈士陵园名人录上。我和丹桂上小学时,她的母亲就疯了,何时疯的?未知。她一个人站在老屋边竹林里骂人,没有主题,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有时骂着骂着,愤怒,狂躁,泪流满面,严重时自己折腾得口吐白沫,晕倒在地。那时我们习以为常,帮丹桂一起把她送回家躺着,休息会就好了。我和丹桂常在她家厨房里唱《白蛇传》,还有黄梅戏《天仙配》或《打猪草》。她母亲却安静地坐在灶门口的烧火凳上,看着我们笑。我们也边唱边笑。个高的我总是扮男主角,苗条的丹桂演白素贞或七仙女,小红偶尔客串一下小青或丫鬟书童。

  丹桂的母亲为什么疯了,丹桂家的牡丹是从哪里来,我百思不得其解。

  丹桂家的牡丹终是被扯掉了。何时扯的,不知道。世间中有太多的谜。“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人生无常,花且无常,太多的无解。长大后,我依然是个“花盲”。花开满眼。但对那两棵牡丹,一直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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