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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说:四十女人(6—8)

时间:2020-11-17 17:22:34字数:16801【  】来源:手机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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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6-

  山上老人怕喧闹,城里老人怕寂寞。

  这话有根据。

  先说山里人。

  余安岭,在县城东南,地跨天堂、汤池、尖山三个乡镇,左有双峰寨,右有余安寨,六安州至安庆府的古皖道即从此处经过,两山环抱,云遮雾绕,山青水秀,林壑优美,民风朴厚,静谧迷人。据说王安石任舒州通判时,曾经走访至此,品茶修禅,谈古论今,流连忘返,赏心悦目山水,醉心人情淳美,认为此地宜人宜居,对身边同行友人说,他日若归隐,余当安此地。余安岭地名即由此而来。

  传说不知真假,小强没有考证。但心怀天下的王安石在潜山呆了整整三年,不愿离开却是不争的事实,也是王安石任地方官时间最长的一次,更是王安石从政经历中最为喜爱、经常忆及的一个地方。三年任满,朝廷调任他入京,他仍不愿离开,四次上书力辞。诗云:一溪清泻百山重,风物能留邴曼容。后夜肯思幽兴极,月明孤影伴寒松。清晰表达了要学邴曼容,挂冠回皖,讨个悠闲自在。这种愿望在以后岁月中,他不止一次表达,如“野性堪如此,潜山归去来”,“他日卜居何处好,溪山还要与君同”,“莫厌皖山穷绝处,不妨云水助风骚”——字里行间,无不诉说着老归舒州、终老其间的愿望。

  余安岭分水岭头,曾设有驿亭,供茶给座,来往行人,歇脚喝茶,避风躲雨,消暑纳凉。一时间,车水马龙,商旅不绝,甚是热闹。如今茶亭坍塌,最后的施茶者学文老爹也已去世多年,只剩亭栏旧瓦,依稀可辨。为纪念昔日茶亭风光岁月,人们习惯称此处为余安亭或亭子岭。

  站在亭子岭头四望,山下县城一览无余,四个生产队,现称为村民组,错落有致。汪屋即在岭南脚下,三国古道大路边上;大栗树屋和叶坳屋属叶坳队,在岭西面山排上;胡老屋和氹屋属胡屋队,在岭北脚下大路边上;五猖㘭、刘老屋和土寨属刘屋队,在岭北面山洼里。岭上四队,胡刘汪三大姓,三百来号人,非亲即友,非长即幼。大屋小屋,鸡犬之声相闻,红白喜事往来。

  然而余安岭地处两山交汇,三乡接壤,岭上四队虽然相邻相近,但与山脚下其他村落相距甚远,少则两三里,多则四五里。山上山下交通不便,岭左岭右交流不畅。俨然一个独立王国,人们依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鸡鸣桑树,狗吠庭院,牛羊在山。

  站在亭子岭头四望,小强感慨万千——几十年来,风一直在吹,叶绿了,花香了,而巍巍余安岭却纹丝不动。双峰寨,双峰耸峙,对视无言;余安寨,古寨绵延,默默屹立。遥想,千百年前,风从古道上吹过,余安凉亭,风铃叮当,清翠,动听……

  胡父面山而居,已有六十春秋。然而在小强印象之中,胡父在山外只住过五个晚上。

  一是外甥女出嫁。小强小姑妈家,远在铜陵,两地没有直达车辆。父子二人先搭车到宜城,再转车过去。之所以在那歇息一天,一是当天没有返回车辆,二是胡父亲妹妹和妹婿不同意,外甥女玲玲也坚决不答应。

  第二次还是在铜都。胡父亲外甥燕子结婚。那时条件稍好,小强请了一辆车,带父母过去。婚宴一结束,胡父依然说要回来。小强姑姑姑父两个劝都劝不住。——开长途车,太疲劳了,我要休息一下。最后还是开车师傅说了一句话,才让他无可奈何只好住一晚。

  第三次是小强外公去世。大女婿必须见上一面,迫于礼数,胡父在方屋呆了一夜。第四次是岳母大人去世。他要行孝道。又呆了一天。

  第五次是他结石病发作,疼痛不已,实在无法忍受。小强夫妻俩陪他到县医院检查,开药,吊水。医生要求吊完水后继续住院观察,于是在大儿子家住了一宿。可是第二日大清早,胡父便跑了,步行回了十里之外的余安岭了。

  ——吊了水,吃了药,感觉好了些。城关人多,太吵闹,就回了……

  打电话回去一问,胡父说怕吵嚷怕喧闹,感觉不用住院,就不辞而别了。

  ——这个老爷子,也真是让人不知怎么说才好?铁霞直摇头叹气。本来她比较忙,好不容易才与同事换班请假,准备陪公公做个身体检查,结果却白忙活了。

  有一年元宵,小山城舞龙舞狮。小强夫妻俩准备了一个十八座的大圆桌,把余安岭乡下几位亲友,约到城关过节看灯,住一宿,聊一聊。可是十点多,节目还没结束,老爷子便带着老太太一行,硬是连夜步行回了老家。

  有一年中秋,小强兄弟姐妹三个小家庭,都没空回乡下陪老人。兄弟姊妹一商量,决定把老人接到城里来,全家团圆,欢度中秋。小强妹妹开了一个土菜馆,当晚聚餐便安排在她店中。两大桌亲友,咪酒,赏月,叙旧,甚是愉悦。然而才酒过一巡,老爷子便吵着让上饭,说要趁早打道回府。其他亲友正在兴头,见此也只好尴尬地放下酒杯,草草收场。本来已说好今晚不回乡下,小儿媳已把房间收拾停当,老人却又临时变卦,这着实让人始料不及,有点扫兴。无奈,孩子们只得请出租车师傅又回来,重上余安岭。询问原因,答曰:一是今晚都进城,老家没人不安全;二是城里太吵嚷,不适应。

  乡下人如斯,城里人如何?

  铁霞娘家世代住在老龙头汪老屋,今属城南社区,虽是城乡结合部,也是半个城里人。娘家有老屋和新屋两处房产。老屋也不老,九十年代所盖小洋房,三间落脚,一层为厨房饭厅客厅,二层为三个卧室。宁南结婚时,简单装修了一下,卫生间土灶配备,空调热水齐全。老屋离大路也不远,百米左右,安安静静。不过自从邻队修通水泥路之后,老屋门口便少却行人,除了左邻右舍,一天到黑也见不了几个人。新屋也不新,已盖十年,大路边,两层四间,已出租三间,剩下一间。均没有装修装潢,也没有隔热保温,冬天住冷冻受罪,夏天住闷热遭殃——一是没遮没拦,太阳直射,北风劲吹;二是水泥路边,热气升腾,洋尘扑面;三是灰砂砖墙体,蓄积热能,燥热烦闷;四是房间太小,前店后房,通风不畅。不过,新房建在路边,车来车去,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城里人不怕喧嚣,选择住在大路边,酸爽……

  -07-

  铁霞平时不喝酒,四十女人顾虑多。

  但是今晚却喝了几盅。因为东家客气盛情难忘,同桌小兄弟小姐妹们又一个个使出绝招劝酒,当然自我感觉身体湿气太重适量饮点酒能祛寒去湿,还有重要一个原因就是,铁霞觉得最近有点劳累,想吹两盅解解乏。

  关于饮酒食姜抵制湿气侵袭,这是小强学习中医知识的收获。中医云,湿邪盛,可致病。湿气重的病人,往往出现头昏身重、四肢酸懒、胸中郁闷、脘腹胀满、恶心欲吐、食欲不振、舌苔厚腻、关节屈伸不利等症状。对照表象,铁霞兼有多种,明显湿气较重。因此,男人对此类病症成因及治疗,格外留意。

  湿邪伤人有内外之分,外湿多由气候潮湿通风不畅环境影响致病;内湿多因贪吃生冷寒凉之物损伤人体阳气所致。今年乃是多事之夏。两月梅雨,湿气连天。为有效祛湿,男人做了几件大事。首先是完成楼顶整修工程。三楼盖了坡屋顶,砌了防水池,架了排水管,即降温又防漏。其次是启动房屋简易装修。外墙抹泥刷漆,防雨水渗漏。内室贴砖加瓷,防潮美化。再次是将卧室搬到二楼,保持通风干燥,保障睡眠环境。

  ——这一切可都是为了你!

  一日午休时,男人调皮地笑着对女人说。

  ——不止这些吧。还有为我盖了新厨房呀!

  女人揶揄道。

  ——这好像有点牵强。小强有点迷惑。

  ——你整好了厨房,可以方便我为你们胡家父子做好吃的呀!——这不也是为了我么?

  铁霞解解道。

  真是个铁嘴。男人一时哑然。但他很快又将话题转移到医疗保健上。

  ——脾脏能运化水湿,若脾阳振奋,脾脏健运,湿邪则不易致病。为预防、减轻湿邪伤人,必须重视护脾。

  ——少食生冷瓜果,饮食宜清淡。莲子、薏米属健脾利湿之品,适量煮粥食用,可护脾胃,祛湿气。

  ——要特别注意房间通风;不要大清早在凉水里洗衣;特别注意不要淋生雨以防外湿入侵肌表伤人。

  男人卖弄所学。

  ——昨天早上突然下雨,你们父子为什么不送一把伞到河边去接我一下,小女子我可是拎了一大桶湿衣?

  女人说话总是让人哑口。

  男人脸如红纸——七点多下雨时,老胡家父子俩还在床上呼呼大睡呢。“保养身体不单在于一己,更多在于亲人的关心关爱”,小强突然想起老朋友严医生的一句话,一时脸庞发烧,沉默起来……

  -08-

  人到四十记性差,

  原因较多又复杂。

  丢三落四成常态,

  王顾左右而言他。

  这是男人自嘲。也是实际情况。俗话说,一岁年纪一岁人。四十才过,男人便头发掉得厉害,还经常夜梦盗汗失眠。向医院几位朋友请教,基本答复是身心劳累、神经衰弱。男子刚出来时在乡下教书,后来为进城照顾小家庭,便改行行政机关,当办事员打杂,干文秘爬格子。这都是一些伤脑力的活,神经衰弱乃职业通病,记性差是明显特征。单位琐事多,忘头失尾易坏事,男人有时不得不随身带一个小本本,把领导同事交待的事,随时记下来,生怕分心打岔。工作上,男人坚持本本主义,不时翻翻记录,即时办理补救,几年下来,却也没误什么大事。然而生活中,男人则没有这份认真和坚守。朋友同事电话,原来大多记得,别人索要时直接脱口而出。现在号码只记得两个了,一个是乡下老家的固定电话,一个是老婆的。

  可不,又忘记了铁霞交办事项。又托词人老记性差。

  ——刀不磨就钝,锁不开就锈。——不动脑子还找借口!

  吃中饭时,丈夫挨批了。

  男人却满不在乎,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根烟,开始了老学究说教——客观原因还是有的:第一、记忆与人年龄息息相关,人到中年,体力下降,记忆芜杂繁多,相互干扰冲突,记忆力随之大打折扣;第二、记忆与躯体健康状况有关系,如脑部肿瘤、糖尿病、酒精中毒、甲状腺功能低下等疾病都可引起记忆力下降;第三、记忆与心理健康也有十分重要的关系,四十顶梁柱,普遍压力大,许多人长期处于焦虑心理状态,记性自然变差……

  ——打住打住,职业病又犯了!

  铁霞听得不厌其烦,迅速打断。

  ——你慢条斯理就有理呀?通宵下棋记性好?喝酒喝孬了记性好?傻蛋!

  ——这正是我要说的。记忆与不良的生活方式有很大关系。经常加班熬夜,抽烟喝酒玩游戏,会损伤脑力。

  ——那你还明知故犯?

  ——的确,饮酒过度会麻痹神经。可是人在江湖走,哪能不喝酒?含铅量高的零食,极容易导致记忆力变差,油条我就不大吃。

  ——天天捧手机,眼睛会不瞎,脑子会不坏?

  ——平时不主动进行脑力活动,不思考问题,过度依赖电子产品,大脑记忆功能直线下降……

  四十夫妻常拌嘴。打嘴官司,小强不是强项,但也不甘示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与老婆打了平手。

  ——不是一样强,不上一张床;不能较上劲,难得一头困。

  ——少贫嘴,过两天你岳母过生日,宁南让你帮订两桌饭,要一楼的厅,不然她坐轮椅上不去!

  ——特事特办,急事急办。岳母大人过生日,那是特事,又是急事,现在办!

  小强掏出电话,马上联系酒店。

  其实女人记性更差,经常丢三落四。但是身边亲友的生日,她一个个都记得,老人的,小孩的,包括男人的。小强很奇怪铁霞的脑瓜,这么枯燥的日历,凭什么就能记住呢。后来一次翻她包包找零钱,无意中翻出个小本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出生日期,七大姑的,八大姨的。终于明白了——铁霞也是一个本本主义者!不同之处在于,男人是在用心记录工作,而她同时还在用心记录生活!

  男人现在记性大差。差则思变。人类记忆有什么秘密?如何才能提高记忆力?这是男人从未示人的一个研究课题。小强现在是名小公务员,然而当初他的理想则是当一名医生。幼时仰慕神医扁鹊华佗,妙手回春,手到病除。青年崇拜大师张仲景李时珍,救死扶伤,巨著不朽。可是男人愿望并没有实现,中考时被录取到师范学校,阴差阳错地当上了老师。虽与行医无缘,但素日喜欢翻阅中医书籍,经常结交医生护士朋友,聊以慰藉内心那份不解的情结。男人自己当学生时,就开始摸索记忆功能,总结记忆经验。

  人的记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喜欢阅读那些关于回忆童年往事文章,经常与朋友们聊叙自己那一代人的童年时光,向学生布置童年趣事之类作文,倾听恋人间好友间的相识相知故事,急切地想深入到每个人的记事之初,探究记事之源——小孩的记忆初始是否如同酣睡者梦中自然醒来?还是某个人事机缘巧合的来把记忆唤醒?初始记忆与幼儿睁开第一眼有没有关系?童年记忆是不是可以管理开发?……

  ——将来有一天,我要建立一个记忆研究开发中心,聘请你当妇女部经理!

  男人笑咪咪地对女人说。

  ——好呀,专门帮你收集美女与帅哥如何一见倾心的资料呗!

  女人应答道。

  ——老婆大人真是善解人意!

  男人一听,顿时眉飞色舞起来。

  ——老爸老妈,还记得你们第一次见面情形吧,给我们讲一讲你们浪漫的爱情故事吧。

  儿子与耗子这时一道走进大厅,打岔道。

  ——可以呀。让你妈妈先说。是她先追我的。

  男人对女人狡黠一笑。

  ——谁追谁呀?不要皮了吧?三天两头老是往我家跑,这是几个意思呀?

  女人生气了,懒得理男人。

  ——好好好,承认是我追你的,行了吧!

  男人见状,只好服软。

  ——那就二姑爷先说呗!

  耗子央求道。

  ——行,说就说。

  男人这回应答倒是干脆。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小强清了清嗓子,居然又甩起文了。

  ——二姑爷,你这是教我们背古诗么!

  耗子歪着脑袋,扬起了嘴巴——小伙子门牙缺失了两颗,问话有些奶声奶气。

  ——老爸,你就直奔主题吧!不要犹抱琵琶半遮面哦!

  儿子也在一旁催促。

  ——OK,各位请听好,本人马上就要开讲了!……

  各位看官,小强相亲故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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