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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槐树街

散文
时间:2019-10-20 16:06:52字数:12711【  】来源:手机原创 作者:李建志 点击:0

  沙河堡通往九眼桥十二路公交沿途,穿插若干大大小小的单位、学校、部队、医院、街道、农田、河流,直到龙舟路三岔路口,一方看得见闻名遐迩的望江楼、府河,另一方望得见轲峨壮丽的九眼桥、川大校园、连甍接栋的住房、商铺,方才体味得到人来车往川流不息的都市氛围。即便如此,站在龙舟路公交站台一幢青砖青瓦楼舍一角,依然看得见阡陌纵横的麦田、菜畦、庭院、农舍。这段只比我出生早上几年的新马路,一年里总会为危言耸听的“蛔虫钻胆”,“有气无力”搭在父亲自行车前杠、后座颠簸上几个来回。而每一趟可怜兮兮蛔虫半钻胆的“酵母片”之行,都会去双槐树婆婆家里吃上一顿晌午,讨得一两个口角流涎的老店发糕。

  从车马骈阗的星桥理发店门前宽敞的街口步入双槐树,便会感觉到与巷外截然不同的两种氛围,绿树掩映中的老街优雅宁静,古朴端庄。在双槐树的街头没有集市、商店的嘈杂,没有茶馆、饭店的喧哗,更没有车来车往的轰鸣、喇叭。沿右侧住家门前三三两两的聊客、茶友、晾衣杆中,穿过粮店五十米右边,一个斁圮的巷口远端一户人家便是婆婆的住家--实木框架、篾夹墙、小青瓦,一外一里两间房间。

  临街的外屋约略五六平方,顶上平平整整铺设了一幅做工粗糙的竹席,门框下面一扇齐到成人腰际的单开门;四周墙面糊过一层层报纸,一些划破的窟窿中央露出灰白色篾条,正对门张贴了几幅新旧不一的财神、年画,下面一张矮竹椅、一张马架;左壁一个破敝的小碗柜,右壁一个可挪动类似背篼改造而成的喇叭口状的小柴灶,边上一个小水缸,空档整整齐齐堆砌了一些柴爿;四面支撑柱高高矮矮的铁钉挂着日历、黄历、鸡毛掸、笤帚、筲箕、锅铲、漏勺、刷把、调料……

  里屋大小大致是外屋的三倍,中央摆放一张家家户户千人一面的黑色大方桌,依底墙一张年代久远的黑色生漆雕花大床;左壁中央一个古色古香的生漆衣柜,右壁一只装得下一个小人的黑色大木箱;顶上的亮瓦距离木地板五米以上,透射进室内的日光中飘忽着多如牛毛的尘埃、飞虫。鞋子、马桶、坛坛罐罐见缝插针塞在墙根儿、墙角、家具空档、底部,支撑立柱横七竖八挂着大大小小铺满粉尘的物件。七拼八凑的木地板踩在上面空空荡荡心里没底。

  外屋门正对马路边上一个水泥水桩,即使在春节,只要有人上门,爷爷便会即刻拿上钥匙开闸放水。水桩右边几米开外一个离地两米以上的变压器,承载变压器的两根圆柱体水泥电杆、电杆拉线便是等待年饭消磨时间的道具。柴灶一方的墙壁外是一个院落走廊,进深约略二十米左右,里面的景致被一处拐角遮挡在了后面。尽管每年拜年都会在走廊钻进钻出,却从未冒昧地迈过拐角。听母亲说拐角背后是一个由几户人家组成的大院落,院落中朱朱白白,藏有一口古井。婆婆卧室底墙原本开有一道连着院落的后门,和某家闹过一次不愉快后便用杂物封堵了去路。走廊入口另一端那户人家临街一面墙是砖混结构,中央开有一道小窗口。正对大门的小方桌摆着一台巴掌大小屏幕的黑白电视,几张高高矮矮的板凳、马架上挤着五六个摇来晃去叽叽喳喳的脑袋。这家主人并不介意过上过下的路人,和一位缩头缩尾的乡巴佬在他家门前、窗口外躲躲闪闪东张西望。走廊入口斜对面同样也是一个院落入口,只是与这方风吹日炙的境况大相径庭,站在婆婆门前便可一览无余。差不多年纪的黄头发小个子小七,便住在那个高门长戟青砖黛瓦的深宅大院里面。

  小七聪明伶俐,却很腼腆。见上我他便会从对门飞快地跑过马路,一步不离并排依在墙面蹭来蹭去偷偷瞄我。婆婆拿出糖块儿笑呵呵叫上他想介绍给我认识的时候,又面红耳赤飞也似的逃回对门,依在门庭远远望着我的方向。他是双槐树若干年时间里结识,却没有过交流的唯一一位城市伙伴。

  父母喜结连理之初,婆婆原本把新家安就在四维街田大孃家里。迫于愈演愈烈的婆媳关系,母亲在生下老大不久,便选择把已经迁入户口折上的城市户口,又固执地拨回了沙河堡农村。与此同时杖朝之年的婆婆爷爷迁就去了双槐树,与同样包养来的女儿慧清住在了一起。那年,正是啼饥号寒饿殍遍野的一九六〇年。

  地地道道农村人模样、打扮的慧清历来瞧不起农村人,从她冷傲的眼神、口无遮拦的唾沫星子、仰卧在大竹椅上指手画脚扯成七字的一只嘴角一目了然。尽管每年见面父亲都会毕恭毕敬让三兄弟挨个喊她、他的男人,称呼在嗓子眼转上一圈我便远远地跑开了去。反正老三害羞是出了名的。我才不会低三下四凑过去讨巧卖乖助长了她的骄气。她只是在婆婆家里才和父亲以辈分相论的兄妹,出了门我们谁也不认识谁。只要她和她对人代答不理的男人一家子坐在那里,我便会逃向旁边通道,或者黑白电视那户人家门前蹭电视,蹭墙面,隔着马路和羞羞答答的小七用眼神联络友谊。令人窝火的是,仗着几分姿色便搞辨不清自己几斤几两的乡村交际花(老大),居然躺上电杆拉线摇来晃去和别人家俩红嘴皮眉来眼去打得火热。当心她慧清娘娘掐断你专搞暧昧的神经。

  双槐树与水津街依(府河)水而建,是一条街道水乳交融的上下两个部分,直到解放初期两条街道居家,依然到府河洗衣捶被、挑水灌缸,捡拾随岷江漂流而下的木材生火做饭。过了婆婆家门再往前去便是水津街、老东门大桥(旧城门处,成渝马路旧起点)、东门骨科医院。两条街道总长大约三里路。

  新成渝马路终点的双槐树,与老成渝马路必经之地沙河堡相隔五公里,同属于百年以上的老街。从建筑格局、居住群体、生活方式可以得到清晰的印证。双槐树与沙河堡最大区别在于,栉比鳞次的住宅中间连接着若干大大小小的院落入口,而并没有呈现出纵横交错四通八达的巷巷格局。整条街道除了一家粮店、一家蔬菜门市、一家发糕店,体味不到一丝一毫的商业气息。双槐树街的来历不得而知,郁郁葱葱的槐树浓翠蔽日一棵连着一棵,却不曾见到哪怕一棵沙河堡街头亭亭如盖的老梧桐树。令人大跌眼镜的是,双槐树街居然连街沿、院落通道、居民室内全是泥土地面。与我心目中高楼连云软红十丈的世纪都市大相径庭。

  临近过年,婆婆便会提前邀请田大孃、汪大孃、慧清一家五口、我家五口到家里团年。记忆里,除去三位耄耋之年的牌友,婆婆和左邻右舍庶几没有过往来,平日劈柴、买米买面之类的体力活,多由街道一位不知名的工作人员和父亲工休之余帮忙料理。婆婆的餐桌上至始至终没见过一位邻里。

  父母双亡的父亲六岁便出继给了婆婆。每天去河道捡回一背篼木柴作为一日三餐的回报,否则就会面临体罚,甚至饿饭。从十六岁小小年纪便早早参加了工作。寄人篱下的苦楚,生活的种种艰辛不言而喻,但是知恩感恩的父亲却从来不曾给子女提起。父亲在与婆婆家一水之隔的致民路四川省客车厂工作,无论从九眼桥还是安顺桥骑车过去,只用得上数分钟。八三年家里开饭店之前,父亲每天赶过去吃午饭,尽绵薄之力数年如一照顾关怀俩老衣食起居。

  初一一早吃罢汤圆,一家子便巴巴劫劫赶往双槐树。到达粮站位置,便看见门前街沿几把椅子、小凳上坐着田大孃、慧清家人、沙河堡派出所民警何光跃开开心心边嗑瓜子边品茶、聊天。向二位老人道过问候,便会得到一筒牛皮纸包裹得整整齐齐的二十枚五分镍币。

  初一的双槐树,听不到倒马桶、买煤换煤的铃铛、吆喝,也看不到鼓乐喧天彩旗飘杨大红灯笼高高挂的的热闹景象,但从家家户户门前方凳、茶几上的瓜子、花生、盖碗、茶盅,老老少少语笑喧呼喜气洋洋的精神面貌,体味得到拜年叙旧亲意浓浓的年节氛围。即使到了饭点也不会像沙河堡街头、乡村礼花怒放鞭炮齐鸣。每一寸土地,每一户门庭,每一个巷口却都感悟得到和谐、包容、爱护和关切。

  婆婆家的团年饭简单却不失庄重,该有的菜一样不少,该是的味道一点也不马虎,而且不用兴师动众,老当益壮的爷爷足以胜任。母亲则抢着摘菜、添柴,把一道道热乎乎的菜肴从爷爷手里传递上饭桌,替诸位摆好凳子、酒杯、碗筷。午饭罢,父亲带队,一家人沿着东门大桥去往春熙路方向遛街观景。

  早早吃罢晚饭,父母主动留下帮着打理残局,兄弟仨按父亲嘱咐赶往九眼桥电报局正对面十二路公交站。

  十二路公交九眼桥总站依府河而建,距离九眼桥头、双槐树街口、星桥理发店五十米远近,介于府河河岸与成渝马路之间。与马路分隔类似“饭盒”的转盘与河岸人行道之间的猵狭地带,纵向停靠着两到三辆车顶顶上偌大一个黑色天然气袋的公交车,醒目的铁制站牌杵在转盘中央。空无一人的公交车内司机慵懒地坐在驾驶仓位,挨山塞海的赶客水泄不通包围在公交车外,眼神中流露出焦急、不安。不到发车时间,司机绝不允许赶客上车占位。

  站在站台,源远流长的九眼桥、波澜壮阔的府河水便尽收眼底。九眼桥桥面分成为三条通道,位于中央的主道宽四至五米,通行汽车、马牛拉车;两侧辅道宽度两米,通行行人、自行车、架架车、三轮车。主辅道之间用画阑隔断,路面落差接近两米。河岸距离宽阔的水面足足五六米高度,河堤呈六七十度斜坡,用小型卵石、水泥加固。绵长的人行道铺设水泥路面,靠近马路边缘栽培多年生梧桐树,沿途用火砖砌上了一米高护栏,中央呈十字镂空形状,两岸等距修缮了下去河道的阶梯。站牌四周的空地除若干游贩、零食、玩具摊点,停放了一二辆满载甘蔗的自行车。男男女女的手提袋、新蓝布簇拥、光顾他的生意。天晴水浅的光景,我会下去河道玩水、打漂,去草丛、回水凼、沙土堆捉蝌蚪、小鱼、泥鳅、虾米。也曾站在高高的河岸眺望逆流而上的独木舟,撒下一铺铺仓箱可期的渔网,赶下一只只生龙活虎的鸬鹚。龙舟路望江楼下一段水域,每年端午都会举办盛况空前的祭祀活动--竞龙舟、捉活鸭。

  个别年景,父亲会提出徒步回家。一家人便沿着河岸、成都毛巾床单厂、半边街、空军医院大门、后门、三十九中大门抄近道。到制革厂宿舍前一个十字路口再次汇入成渝马路,途经磷肥厂、糍粑店、传染病医院、大小沙河、农科院实验田、打靶场生产队蜜橘园、董家山水蜜桃园、四家村、血精厂后门、花果小学、窑坝子回到沙河堡住家。

  好多,好多年以前,老马路沿途如数家珍的单位、工厂、学校、农田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记忆中的景致荡然无存。熙熙融融的双槐树,鲍子知我的婆婆爷爷,舐犊情深的父亲、知足常乐的田大孃、汪大孃离我而去,通往双槐树的十二路公交上,再也望不见一位位腹背相亲知冷着热的亲人、故旧。

  双槐树,尽管并非血脉相承,也尽管囿于无足轻重的农村户口婆媳之间圆孔方木庆吊不通,在双槐树的岁岁年年里,从父亲一言一行中我懂得了饮水知源知恩图报的为人之道,更懂得了与人为善激浊扬清的行仁之本。双槐树不是至亲,却不失我的挚爱。寻寻常常一条老街,总是频来入梦,让人茶饭不思。

  2019年10月16日作于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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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人:雨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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