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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沈筱琴:一地鸡毛

时间:2019-10-08 21:33:33字数:5944【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鸡毛和蒜皮同住双沟镇桃花村。他们一同前往脱贫培训班学习,他俩都是奔六的老汉。一个精瘦精瘦,皮包骨头,风一吹就倒的那种;一个腿有点残疾,走起路来左手端着,右手由外向里一绕一绕的,大概如此才能保持身体平衡吧,说话还有点结巴。

  培训班白墙上,投影仪打出的字幕是:双沟镇2019就业技能脱贫培训班,培训工种——育婴员。教室前二排的桌上摆放着几只塑料仿真娃娃,粉嘟嘟,笑眯眯的,煞是可爱。浴盆、脸盆、浴巾、浴衣、沐浴露、花露水、爽身粉等一应俱全。

  授课的女老师娇小温柔,很具亲和力。女老师手里抱着一个娃娃,正在讲解正确的抱娃姿势。鸡毛听得很认真,脸上布满了爷爷般慈祥的笑意,时不时回应着女老师的提问。女老师示意鸡毛上台给大家师范一下,没想到鸡毛一点不怯场,几个抱娃的姿势还挺规范。女老师提议全班同学给鸡毛点赞鼓掌,鸡毛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红到脑颈巴,搓衣板一样的身板一下子直挺了起来。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声嘶力竭的手机铃声打断了课堂上喜悦祥和的气氛。这冷不丁能把人“三魂吓掉二魂半”的手机铃声是乡村留守人员的普遍习惯,他们用的大都是老人机,只负责接听电话的那种,他们不懂得调节音量大小,大都数情况都是越大越好。

  蒜皮弄弄搋搋老半天,才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对着话筒喊起来:喂,哪个?

  电话那头的人吼道:死鬼,还不快死噶来。蒜皮又问:噶……噶来……噶来请魂啦!电话那头的人一听火冒三丈:你个老不死的,丢人现眼的东西,老娘跟着你吃苦受罪一辈子,一天福都没想过,喊你噶来,你还罗里吧嗦的。啪!电话挂断了!蒜皮无奈,抓了抓“四周围着铁丝网”的头皮,灰溜溜地回家去了。

  大老远,蒜皮就看见他噶烧锅的(老婆),拿着一个逮鸡的网罩跟搂亲亲一样地往自家院里赶着一大早放出去觅食的鸡们。

  此时,鸡毛嘎的婆娘(老婆)端着一大盆玉米粒子,一边对着四周咕咕咕地呼唤着,一边往地上均匀地撒着。分把钟的功夫,鸡们闻食而来,争先恐后地哄抢着,就连蒜皮家的鸡也被陆续唤回来了,可是它们没有回自家的意思,都拥挤在鸡毛家的栅栏前,前呼后拥地张望着,有的甚至咽着口水,大概鸡们也觉着隔壁锅里的饭香吧。

  二位身着白衬衫,深蓝色工装裤的小伙子,一个手指点着鸡数着数,一个端着笔记本记录着。

  ……25,26,27,28……

  “唉,小伙子,那只鸡不是她噶的,是我噶的。”“啊!哪只?”“就哪只!”“婶,分不清啊!都长一个样!”“不是……小伙子,就那只,就那只左眼睛边上长个痦子的那只。”

  鸡毛噶的婆娘不干了,嘴角一撇:你噶的,你唤唤看,看它个睬你?蒜皮噶的扯着嗓子咕咕咕……咕咕咕……唤半天,啥反应也没有。那只“痦子鸡”正以胜利者的姿态,弯着腰,嘴靠近玉米粒,像钻土机一样一抖一抖的,飞快地觅着食,时不时还用眼睛的余光瞟一瞟身后的“兄弟姐妹们”,那架势——有奶便是娘哦!

  蒜皮噶的气急败坏地拎着网罩过来了,想罩住她噶的“痦子鸡”,这一罩不打紧,所有的鸡们都分而散之。正数得起劲地那位小伙子跺起了脚:“婶子,我好不容易数到了49,你这一搅和,全泡汤了。”

  “哎呦喂,蒜皮噶的,自己养的,都看不住,还跑到我噶来搅和,这二位领导好不容易才数到49,你这一罩,把我噶的鸡都吓跑了,你港怎么搞?”

  “明明是你先用玉米粒勾引我噶‘痦子鸡’的!”

  “当妈吃拈,猪八戒爬墙头——倒打一耙”。

  “哼,你还猪八戒吃西瓜——独吞”。

  二个女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骂起街来,越骂越起劲,蒜皮噶的二只手拍着屁股,二只脚跳高似地上下跺着,嘴角边上白沫直直咕。

  鸡毛等老师说下课了,才收拾东西回家。半道上,碰见了堂姐:鸡毛哎,你死到哪里去了?你嘎婆娘正跟人干仗呢!

  啊!鸡毛也没来得及详细询问,三步并做二步地跑到噶门口。扒开人群一看,只见“两只母老虎”叉着腰,一声接一声地对骂着,你推我一把,我搡你一下。鸡毛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拉开再说。鸡毛拱着手对着蒜皮噶的:“大妹子,对不住,对不住,有话好好港,都是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千万不要伤了和气。”

  “哼,一口锅里吃饭的,还不是竹筒子捻灯草——一条心。少假惺惺的,装好人。”

  “嗨!大妹子,你这不是麦秸堆里装炸药——乱放炮嘛!”

  这时候,蒜皮终于按捺不住了:“到……到底……是……是怎么回事?”

  二位小伙子此时才回过神来跟他们解释到:他们是县扶贫办的,为了贯彻落实县政府“精准扶贫“的指示精神,今天到桃花村的主要任务,就是入户登记造册,实事求是,按每只鸡50元的补贴发放给养鸡户。

  彼时的桃花村,正上演着鸡鸣交响曲,一地鸡毛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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