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进入散文在线 ----- 美文,散文,小说 ,诗歌,不要忘了分享哦!
手机阅读网址:m.sanwenzx.cn (也可手机搜索蜀韵文学网)
诗词歌赋 精短小说 爱情文章 生活随笔 校园文章 人生哲理 优美散文 精短故事 原创空间
当前位置: 首页 > 精短小说 > 百味人生>文章详细内容页

短篇小说|郭肇庆:春梦

时间:2019-09-27 20:47:07字数:12352【  】来源:原创 作者:美文欣赏 点击:0

  春天来了。他怀着侥幸和企盼,来到山水相连的田野,寻找着时空的过去,寻找着久远的思念。

  田野里有拖拉机在布谷鸟的鸣叫声中往来奔驰。曾几何时,已不见了记忆里的茅草屋和木制的弯勾犁。推翻三座大山,改变贫穷落后的面貌,建设一个没有压迫没有剥削国强民富的社会主义新中华,是他和她步入青春时所追求的理想,并且曾经认认真真地为实现这个理想去出生入死的奋斗过。因为被殖民主义者欺凌了一百余年而贫穷落后的中国,延续至今一直没有改变其基本形态的木制弯勾犁,历经沧桑,如今已从生活中和贫穷一起渐渐淡去,走进历史的回忆。这是很令我们中国人欢欣鼓舞的事情。但在他的记忆里,却总是忘不了那个淡去与转变的过程染着的无数血迹,虽有风雨激荡,那血迹依然浮现在他眼前,依然是那样的殷红。

  从田野的上空传来一串优美的歌声,清脆、婉转而嘹亮。这歌声传送的“飞呀飞”的旋律,令他的心震颤不已。这是他到田野里来最想听到的歌,却又是他最怕听到的歌。

  他知道,那是云雀在为他歌唱。可是他却在怀疑自己的听觉,因为那歌声早已是他生命过程里不可再现的回忆。

  他无法抑制心潮的汹涌,于是朝那白云漂浮的方向狂奔,呼唤着,追逐着。呼唤着她的名字,呼唤着他的回忆;追逐着时空的过去,追逐着他久远的思念。

  春天,谷雨刚过,开始种苞米的时候,她来了。一年多不见,她长得更加漂亮了。红扑扑的脸上,绽放着永不消逝的笑容;额头留着整齐舒展的刘海,一双搭肩的发辫,辫梢上系着红红的缎子结,好似两只蝴蝶在肩上飞舞;一对水灵灵的大眼睛,流露着聪慧机灵和调皮的神情。

  姑母对他说:“瑞儿,她是个疯丫头,你可不要宠她;你越是宠她,她疯得越厉害。”

  他答应着,但却从心里喜欢她的“疯”。

  他和她跟随大人们去南坡种地。骄阳高照。两匹老马拉着木犁在慢悠悠地行走,祖父、父亲、叔父们扶犁、点种、滤粪、扶拉子培土,跟在马后忙碌不停。光脚在犁开的泥土上奔跑,她很开心,一会儿跑到马前,去摸摸汗水淋漓的马头,一会儿又跑到犁后,去要求扶拉子、点种。她跑着,学着,笑着;她的笑声好似一串金铃,大人们也因为听了她的笑声脸上展开了笑容。

  她摘了很多花,红的,黄的,紫的,粉的,她把它们一朵一朵地插在黝黑的秀发上。

  “好看吗?”

  她插完一朵就这样问一句,然后对着自己的影子看了又看。可是,不等他回答,她又说:

  “真好看!是真的呀!”

  远处有布谷鸟在叫。“布谷”“布谷”催人播种。

  布谷远去了。从天空又传来一串歌声;那歌声清脆、婉转而嘹亮。

  “云雀!云雀!”她兴奋地呼唤着,风也似的向岗梁上飘去,像一枝美丽的花朵在风里摇曳飘舞。

  飞呀飞,飞呀飞,

  飞到西,飞到东;

  飞上山,摘云朵,

  飞上天,披彩虹。

  这是她的歌。她的歌和云雀的歌一样清脆、婉转而嘹亮。于是,天上的歌,地上的歌,融为一体,交相辉映,在天地间回荡不已。

  她对他说,云雀虽小却能凌云,是她的最爱;《飞呀飞》是她为云雀编的歌,也是她的最爱。

  母亲和姑母要领他俩去城里买东西,她高兴得两条小辫摇得像个拨浪鼓。她要他一定领她去爬城墙、逛古庙。

  宁海城坐落在云雀歌唱的岗山南麓、大沙河的北岸,有着六百余年的历史。城很小,但风光旖旎,垂柳拂岸,车来船往。城门楼早已消失,唯有那荆棘丛生的残缺城墙,还留有古人的信息,令人寻寻觅觅。因为有蛇出现,刚爬上东门的城墙,她便拉着他的手跑下去。

  在城中心的福祥寺古庙里,她玩得最为开心。走进前殿,她站到四大天王的身旁,和那巨目圆睁、面容怪异的神们比试高低;在大雄宝殿里,她一会儿摸摸如来佛的衣襟,一会儿又去仿效十八罗汉的姿态,翩翩起舞。她怕蛇,见了蛇就慌不择路,但却不畏鬼神。

  大雄宝殿前的两棵高大的白果树,在述说着历史沧桑。她抚摸着它们,深情不已。

  “他俩是一对二百多年的老夫妻。是姥爷说的。”

  “你看,”她指着那高大的树冠,“他俩头挨着头,肩挨着肩,二百多年的老夫妻,还是这样相依相守。”

  她那美丽的眼睛和美丽的面容,流露出无法掩盖的敬慕的神情。“人也能这样吗?二百年不变……”

  他走过去,想和她一起量量古树有几抱粗,可是她推开了他,不许他摸那棵树。

  “这棵是母的,不许你摸。你去摸那棵公的。”

  “是姥爷说的。右边这棵是母的,左边那棵是公的。人有公母,树也有公母。你看,母的这棵还有花呢!”

  他曾经多次吃过它的白果,却从未想过树也有公母之分。在她的聪慧面前,他觉得自己很木讷,像棵榆木疙瘩。

  她喜爱歌,喜爱花,喜爱古树,也喜爱水。生长在海边的姑娘,歌和水给了她更多的灵秀。

  房东的小河,是他俩在每日晚饭后必去的地方。一到河岸,她就像鸟儿回归自然,在河水里奔跑,欢乐的歌唱个不停。她有很多歌,最喜欢唱的就是那首她为云雀编的《飞呀飞》:

  飞呀飞,飞呀飞,

  飞到西,飞到东;

  飞上山,摘云朵,

  飞上天,披彩虹。

  她从河里飞上沙丘,然后又踏着沙丘继续飞着,向着自由,向着蓝天,向着彩云,飞呀飞,飞呀飞……

  沙丘的南端,崴子里蛙声四起。

  “咱俩抓鱼好吗?这里的鲫瓜子可多啦!”站在崴子岸边,望着一片绿水,她兴奋地说,“你看,你看,那不是吗!”

  鲫鱼好似很喜欢她的声音,有几条摇头摆尾向岸边游来。

  他俩跑回家,找来一把破笊篱。崴子的水面又宽又深,笊篱下去大鱼早就跑得无影无踪。她捞了几次,只捞到几个小蝌蚪。

  “你来捞。”她把笊篱递到他的手里。

  他的运气不如她,连个蝌蚪也没捞到。

  “真是的,一条鱼也捞不到!”她有些沮丧。

  “要是有片网就好了。”望着绿水涟漪,她自言自语。

  “哎,对啦!”她忽然拍了他一下,“赶明格我回家,给你织一片网。”

  “真的呀?那可太好了。”

  “当然是真的。说话算数,驷马难追。不信就拉勾。”

  “好,拉勾!”

  “拉勾,许愿,一百年不变。”

  “拉勾,许愿,一百年不变。”

  那天晚上,她教他织网扣。他的笨拙的手指,在她手把手的指教中,越发的笨拙。见他终于学会,她格格地笑起来:“你不笨嘛!”

  “这样系的网扣,永远不会开,永远永远,真的。”她充满了坚定的自信。

  他在期盼中等待着她的承诺的兑现,梦里也在想象着她织的网,是那样的美仑美奂。

  两年后的秋天,她来了。她是在宁海城开完会,特意赶来看他,听说他参军即将开赴前线。

  他对她说:“你是农会的妇女干部,我家是富农,成了土改的对象,你不怕?”

  她回答说:“你是我哥,妹妹来送哥参军,有啥不对?”

  看着他披红戴花的样子,她好高兴,不住地帮他整整衣襟,扶扶红带,让他看上去更精神。

  在去宁海城的路上,他问她,答应送给我的网织好了吗?

  她的脸绯红,低下了头。

  他说:“我现在是去前方打仗,又不是去下海打鱼,说着玩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声唱起《飞呀飞》,把她最爱的歌送给他。

  又是两年过去,辽西会战的硝烟已经散尽。他渴望得到她的音信,但她的音信却如同散尽的云烟,杳无踪影。风里飘来的唯有空荡荡的牵挂与思念。

  经过一场激烈的战争,满目疮痍的辽西大地,迎来新的春天。在义州城外,在那曾经被战火硝烟弥漫的天空,他听到了云雀的歌声。他奔跑着,呼唤着,追逐着,那歌声却迅即远去,且有些悲凉。

  那是他伤愈回到部队不久,父亲到义州来看他,带来了她给他的信和网。他终于盼来了等待已久的思念。但当他拿起那个信封时,他的手和心同时在颤抖。

  父亲对他说,你走后不久,她也参军走了。她在师部宣传队当宣传员。但她不知道和你在同一个师,更不知道和你同在塔山战场上作战。塔山阻击战开始后,她成了临时救护队的队员。她很英勇,经常冒着敌人的炮火去抢救伤员。那天,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进攻的部队被敌人的炮火压在山坡上,伤亡很大。在子弹的呼啸声中,她冲了上去,一连背下4个伤员。她累得吁吁气喘,汗水湿透了军装。可是她不肯休息片刻,又一次冲上去。在她背起第5个伤员的时候,一声呼啸迎头而来,她立即卧倒,把伤员紧紧地护在身下,炮弹在她的身旁炸起一片尘土,伤员得救了,她却再也没有站起来,她的血染红了泥土……

  “这封信,是在她的身上找到的……”老父亲的泪水打湿了衣襟。

  他的心在缩紧,颤抖的手拿不住血染的网和信,网和信一同被血染红,重似千斤。

  瑞哥哥:

  你不会想到,我是在战壕里给你写信吧?真有意思,山坡上枪炮声震耳欲聋,而我却在写信。

  我答应给你织的网,现在终于织成了。可是我不知怎样邮给你,因为塔山战斗正在激烈的进行中。我只好把网和信一块给你保存起来,等战争结束,见面时亲手交给你。我多么希望战争早点结束!

  “一百年不变”,是我的承诺,要说的话全织在了网上。

  我马上要上战场去抢救伤员,那里正在进行着生与死的搏斗。为了中国的今天和明天,为了建立一个没有阶级压迫和剥削的社会主义新中国,我们必须去战斗,去流血。

  致最崇高的战斗敬礼!

  云雀

  1948年10月13日

  “为了中国的今天和明天,为了建立一个没有阶级压迫和剥削的社会主义新中国,我们必须去战斗,去流血。”这是她的悲壮誓言,这是她对今天和明天的贡献。

  “10月13日”,那个夺走一位18岁少女生命的黑色的日子,距离锦州解放仅有两天时间。

  悲痛的泪水打湿了他手中的信和网。七彩丝线织成的网,约有一尺长,整齐排列着一百个网眼,他的泪和她的血叠合在一起。那是一片彩虹织成的网,一百个网眼,每个都是一支凌云的歌,还有她的一百年不变的血染的真情。

  飞呀飞,飞呀飞,

  飞到西,飞到东;

  飞上山,摘云朵,

  飞上天,披彩虹。

  云雀在唱着她的歌。

  他向着云雀的方向狂奔,呼唤着,追逐着。呼唤着她的名字,呼唤着他的回忆;追逐着时空的过去,追逐着他久远的思念。

  一阵呼唤声止住了他的脚步,有人在呼唤他小时的名字。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这样温馨的呼唤了,是梦?抑或是非梦?

TAG标签:

【审核人:雨祺】

------分隔线----------------------------
文友推荐
 
返回首页
 
------分隔线----------------------------
本文最近访客
作者资料
    美文欣赏 美文欣赏 本文作者文集 发送留言 加为好友 会员名称:美文欣赏 会员等级:文学秀才 用户积分:18773 投稿总数:4069 篇 本月投稿:36 篇 登录次数: 724 他的生日:05-27 注册时间: 2012-02-08 03:20:56 最后登录: 2019-09-27 20:41:47
您最近浏览的文章
微信公众号【建议关注】
 

深度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