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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张志军:药费

时间:2019-09-06 18:00:10字数:5171【  】来源:手机原创 作者:散文网 点击:0

  福根嫂早早地起了床,做好了早饭。当她端出热腾腾的一锅稀饭时,孩子们已经在桌边坐下,伸长脖子,盯着妈妈端上来的饭锅,等着开饭。早餐很简单,一锅稀饭,几个窝窝头,外加一碟腌萝卜。

  福根刚起床,在屋外漱口。

  福根嫂看到孩子们急不可耐的样子,说道,“等会儿,等爸爸来了,咱们一起吃。”

  小儿子和小女儿嘟起了小嘴。

  福根刚满四十,看上去显点苍老,黝黑的脸上布满了皱纹,背也有些驼了。他刚迈进屋子,看到的是孩子们急切的目光。他微微一笑,慢慢地走向饭桌。

  这时,一个壮实的小伙子,背着一位老婆婆,闯进了福根的家。

  “福根叔,快救救我娘。”

  小伙子一进门,就把老婆婆放在屋前天井的睡椅上,喘着大气,吃力地对福根说。福根一看,是村里的阿丰。福根快步地走到娘儿俩跟前。

  “别急,让我看看。”

  听阿丰说,一大早,他娘就躺在床上,直喊肚子疼。起先,阿丰并不在意,以为娘一会儿就好。不料,娘的脸色变白了,白得吓人,脸上全是冷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阿丰媳妇着急了,催着阿丰背他娘到福根家看病。

  福根把阿丰娘平躺在椅子上,把了把她的脉搏,看了看她的舌头,又问她昨晚吃了什么。阿丰娘孱弱得说不出话来,阿丰说,他娘昨晚吃了前两天留下来的剩莱。福根心里有谱了。

  阿丰站在一边,喘着气。福根见他站立不稳的样子,回头把福根嫂叫了出来。

  “给阿丰盛碗稀饭。”

  福根嫂像没听明白,“啊?!”

  阿丰不好意思了,“不用,不用。”

  “阿丰还没吃过早饭,让他吃碗稀饭充充饥。”

  福根的话,福根嫂不敢不听。她极不情愿地往屋里走去。

  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稀饭,阿丰边吹边吃着,哗啦哗啦的,一眨眼工夫就吃完了。

  福根为阿丰娘配了一包药,递给阿丰,“一天吃三次,每次两粒。吃完这包药,我想你娘就会好了。”

  阿丰接过药,窘迫地说,“福根叔,我急冲冲地背着娘来,身上没带钱……”

  “先拿去,治你娘的病要紧。”

  阿丰千恩万谢,背起娘走了。

  福根回到饭桌边坐下。一家人端起饭碗吃早饭。两个小家伙喝下一碗稀饭,吃了一个窝窝头,还不肯离开饭桌。福根嫂心疼地看着他俩。

  “我们自个孩子还吃不饱,你却这么大方地把稀饭让给别人吃。”福根嫂轻轻地埋怨着丈夫。

  福根家虽不富裕,但和其他社员相比,他的家境还算好的。在队里当赤脚医生,每个月有几块钱的补贴。这点补贴,够他家花费的。

  福根嫂一边收拾着桌子,一边说开了。

  “你这些补贴,我看你贴那些病人都不够。”

  福根坐在一边,逗着小儿子玩。妻子的抱怨,他听来犹如一首悦耳的乐曲。

  “上个月,阿六来看病,他配去的药一直没付过钱。现在倒好,阿六死了,这药费问谁去拿?我们又要替别人垫药钱了。”

  说到这里,福根嫂的眼眶有些发红。

  福根劝道,“乡里乡亲的,相互照应点吧。大家都有难处嘛。”

  福根嫂白了他一眼,“我们家没难处啊?”

  阿六得的是胃病。起先,阿六不肯去看病,硬撑着,后来,实在忍不住病痛,才在老婆的搀扶下,来到福根家,配了几包药。那时候,阿六的病已经不轻了,不能再耽搁了,吃几片药,已经无济于事。但阿六还是不肯去县里大医院看病。就这样,半个月前,他扔下老婆和孩子,走了。那几包药的钱,至今没有付过。人都死了,福根哪好意思开口要那几个钱。

  正说着,有人敲门。一看,是阿六的老婆,臂上挎着的是一小篮鸡蛋,手里还拎着一只大母鸡。

  福根嫂愣愣地看着阿六老婆,“大妹子,你这是……”

  “我那死鬼死前再三叮嘱我,要把药费还给你们。我实在拿不出钱,不知这点东西够不够抵那些药费?”

  福根嫂连连摇手,“使不得,使不得。”

  阿六家的生活过得拮据,他家这些东西,真的不敢去收。

  “要是你们不嫌弃的话,就算作我那死鬼的药费了。”

  富根说,“大妹子,那几包药值不了多少钱,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要是这些东西抵得过药费,我那死鬼在九泉之下就瞑目了。”

  阿六老婆的眼里闪着泪花。她轻轻地放下一篮子鸡蛋和那只大母鸡,向福根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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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人:雨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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