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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虚构|梁清芳:父母的金婚

时间:2019-08-20 21:13:09字数:8234【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01

  2019年的农历二月初八,是父亲与母亲结婚50周年的纪念日。金婚这个概念他们没有,只是在吵吵闹闹中,走过了50年的风雨。我筹划了近半年的时间,准备集齐全家三代19口人,借这个机会搞一个小型的家庭联谊会。权当是给二老过个土洋结合的金婚纪念日。

  父亲生于1943年,母亲生于1948年。他们于1969年农历二月初八成家,到今年刚好50周年。父亲7岁上,爷爷得了痨病,咳血而亡。只好送了一个最小的姑姑给人家做童养媳。奶奶在姐妹们的接济下,孤身带着两儿一女艰难度日。父亲19岁时,奶奶也驾鹤西去,留下尚未成家的父亲。

  父亲被迫去当学徒。裁缝师傅跟母亲一个乡,相距不过几里路。师傅是个文艺爱好者,拉得一手好二胡。父亲看看听听,时间久了也学会了。在师傅的支持下,父亲忙完了白天的事情,晚上就随着乡宣传队走村串乡,把二胡拉到了各村的打谷场和大队部里。也就是在这时,父亲跟母亲相识了。

  那时,18岁的母亲一张口,“人家的闺女有花戴,爹爹钱少不能买”,清泠泠的嗓音仿佛带着麦子拔节的气息,把正在拉二胡的父亲给震住了。唱《白毛女》的母亲梳着一条长及腿弯的辫子,辫根和辫尾扎着一圈圈的红头绳。斜襟的蓝西林布褂子,上面盘着红色的琵琶扣。贫穷抑制不了的青春绽放在她的脸上。从此,他们俩一拉一唱,走遍了十里八乡。悠扬婉转的曲调里,滋生的是星火燎原的怦然心动。

  三年以后,在母亲的坚持下,外公无奈,只好自出材料与人工,在本村搭起了一间茅草房。1969年的二月初八,掩着门炒了几个菜,喊了几个叔伯兄弟来吃了一顿,他们就此成为正式的夫妻。这一年,父亲26岁,母亲21。他们在一间20平左右的茅草房内,完成了一场偷偷摸摸的婚礼。那一年,十年浩劫的火苗已渗透到农村。好在爷爷和外公家都是赤贫。除了不许放鞭炮,不许请客喝酒,并没有受到其他冲击。

  02

  父亲常年当学徒,并没有做过多少农活,在生产队里总是拿最低的工分,家务活一样拎不起。母亲怀孕和生产交替,也做不了工。日子被他们俩熬得像7-8月里的山溪,干涸得只剩下一川大大小小的鹅卵石。饭都吃不饱,却还要哺乳。母亲的前3个孩子都因为营养不良生病而夭折。到我出生,他们的神经已经是粘合起来的瓷器,一碰就碎。在第3个孩子夭折以后,他们就从外婆村的茅草房搬回了父亲的老家。

  5岁那年,我自告奋勇准备热点饭吃。山草苗沾火就着。哄一下,火舌舔上了脸,眉毛、刘海都烧焦了。燃着的草从灶堂里掉了出来,把半间茅草房给烧了个底朝天。父亲只好四处借钱,搭起了三小间属于我们的草房。虽负债累累,但是父亲在这时才觉得能给母亲一个交代,也给自己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两个女儿,一个可以挡风避雨的小家。

  03

  有了家以后的十年过得飞快。1979年以后,农村相继开始分责任田到户。肚子终于能吃饱了,但是贫穷依然如影随形。80年代末,我和大妹被迫离开课堂,走出山村,到县城谋求生路。父亲把我们送到大路口,却也无话。直到我们乘车远去,回头看他依然在寒风里,沉默、伫立。

  打工的日子虽然苦点儿,但是家里的经济却得到了彻底地改善。生活像黎明一样,越走越亮堂。每到年底我们回去过年,父亲和母亲就忙开了。豆腐已磨好了,肥腻的猪肉挂在新房的窗边。养了一年的肥鹅已经腌好晒干,跟刚杀的老母鸡挂成一排。我们齐上手一通忙,年三十的晚饭就相当丰盛了。

  父亲开始讲究起来。他带着弟弟忙着打草纸上坟,回来再挂中堂贴对联。还不忘吩咐我们:碗头鱼寓意“年年有余”,不过完元宵节是不能吃的。红鲤鱼用油炸得金黄,鱼身上还裹一块红纸。鱼头对着堂屋右上方。然后糯米肉丸子、老鸡汤、蒸咸鹅掌、红烧肉和我们买回来的烤鸭依次排列。把个新打的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吃饭之前个个要洗手,然后等父亲跟弟弟放鞭炮,上香。这个过程既快乐又庄严。父亲一个程序一个程序地完成,不慌不忙。

  座次也是有讲究的。父母坐在上横,我们姐妹兄弟五个按年龄从大到小,一二三四席。最小的性急,已经换上了新衣服,跪在下横的长条凳上。父亲首先端起酒杯,我们这才举起手里的葡萄酒杯,一起站起来向父母致敬。年夜饭这才真正开始。香案上,一对红烛兴奋地跳跃着。年年有余的中堂画和大红的春联,把父母的脸映得通红,竟觉着年轻了几分。

  04

  十五年前,父母被接到了城里享清福。不过事后才明白,这只是我们的一厢情愿。土地已经融进了父亲的血液里,还有那帮老兄弟。跟村里人聊天,总有说不完的话。在我们面前,父亲话很少,唯一留下印象的就是那句“吃亏是福。”到了城里以后,他成了傻子。

  五年前,我们把老家的房子翻修一新,打了水井,装了空调和太阳能。父亲重新回了乡下。回到家乡的父亲,土地已荒芜。还好,水塘上游还有几片小菜园可以消磨。不久,农村土地承包热了起来。家乡的山地也被全部承包。父亲摇身一变,转型成了绿化工人。大家又回到了扎堆干活的时光。不过心情已大不相同。钱多钱少不再是他们关心的问题,老伙计们能凑一块儿,天南海北地吹牛,这是最有吸引力的事情。

  棉花地变成了果木林,荒草坡披上了紫色的薰衣草花毯。梯田里,层层叠叠的荷叶荷花,像一群刚刚放学的少男少女。父亲眼前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是自分田到户后的又一次革命性改变。如今,村里的土房已经绝迹,取而代之的是新翻盖的二层小楼。父母住着好几间大房子,冰箱门经常被塞得关不上。我们回去总要带点吃的用的。父亲现在经常挂在嘴边的是“我什么都不缺,你们不要买了。”

  05

  今年,父亲说要跟电视里学“反春运”,不让工作繁忙的我们开快车回家,老两口要到我们这里来过年。这很意外。印象里,父亲的思想随家乡那矮矮的山峦,虽不高,却从未移动过。他能转过弯来,弟弟最是兴奋。全家数他最忙。这一点,父亲嘴上不满,心里其实是暗地骄傲的。自己年轻时没赶上好时代,穷了半辈子。如今儿子赶上了,他觉得自己的老脊背都挺直了些。

  第三代有7个。我早早地分配下去,让他们各自准备一项才艺节目。为了活动能够顺利举行,我没少调动脑细胞。就像当年父亲有条不紊地完成年夜饭前的准备程序一样。我自己毛遂自荐当主持人,大学放假回来的儿子是跆拳道黑带,又喜欢唱歌。大妹的女儿学了十几年的民族舞,最近又学了吉他。弟弟的女儿也是学民族舞科班出身;四妹家的小子嘴皮一流,小小年纪还会即兴编段子。五妹家的双胞胎适合玩个魔术,就叫“猜猜我是谁”。最小的侄子总想拿个奖状来搪塞,被我们严令禁止,哄他唱个儿歌。无论怎么样,活动还是有看点和笑点的。说不定还有泪点呢。到时儿歌唱不出来,这小子怕是敢哭鼻子的。

  在准备这些节目的时候,我们的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欢喜劲儿。虽然不一定会得到父亲的当面夸奖,但是我知道,看完这场家庭盛会,父亲是会记住终生的。在他们开始倒数的人生岁月里,这新时代的仪式感,总让他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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