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进入散文在线 ----- 美文,散文,小说 ,诗歌,不要忘了分享哦!
手机阅读网址:m.sanwenzx.cn (也可手机搜索蜀韵文学网)
诗词歌赋 精短小说 爱情文章 生活随笔 校园文章 人生哲理 优美散文 精短故事 原创空间
当前位置: 首页 > 精短小说 > 百味人生>文章详细内容页

短篇小说|王关锁:柿子红了

时间:2019-08-19 22:35:17字数:16923【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1

  吃午饭的时候,香秀才赶到家。小黄狗见主人回来,喜出望外,一边汪汪地叫着,一边扯着香秀的裤腿就往凳子上拉。

  “秀儿,吃饭没?”坐在门墩上抽旱烟的香秀爹见闺女回来,慌忙将烟锅往门后一塞,起身就要往厨房去。

  “爹,你歇会儿,我吃过饭了,你咋又开始抽烟了……”看着一瘸一拐的老爹,闻着那散发着霉味的旱烟味儿,香秀既心疼又生气。

  打春的时候,香秀爹就嚷嚷胸闷头晕,到医院一查,血压高,血糖高,心律不齐,肺部还有阴影,医生说烟是不能再抽了。回到家,香秀就把旱烟和烟袋悄悄藏了起来。几个月都不见他抽了,咋自己前脚走,老爹后脚就又抽上了呢?

  见女儿嗔怪自己,香秀爹并没有生气。他一边从地上抓个木棍胡乱画着,一边自言自语地说:“就抽一袋,以后不了……”

  在起身去拣烟袋的那一刻,香秀分明瞥见了爹背后地上那张揉皱了的通知书。她苦笑了一下,没再吭声。

  2

  晨曦微露,远处的山黑黢黢的,还没睁眼。香秀就背着箩筐,带着干粮出门了。深秋的清晨,霜重露深。还没走到一半,裤腿已湿齐膝盖,上面沾满了草籽,香秀看着湿漉漉的双腿,会心一笑,仿佛这也是收获。柿子林一步一步向她走来,压枝的柿子像大红灯笼渲染着喜庆,香秀想,这就叫丰收吧。

  站在果压枝头的柿子园里,香秀思绪万千。这片柿林是五年前她从农户手里承包的。五年了,不仅没挣到钱,反而搭进去了不少林地的承包费和民工工资。好不容易盼到了该有好收成的季节,原本想着弄俩钱还还账,孩子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却到了,高昂的学费成了她的一块心病。此时的她,满脑子都是孩子接到通知书时那激动人心的一幕。

  “哥,通知书来了!”那天,正在院子里劈柴的小军听到大嗓门妹妹的嚷嚷声腾地从凳子上弹起,冲出了屋门。

  “妈,妈!我被大学录取了……”小军一把夺过妹妹手中的通知书跌跌撞撞就往香秀跟前跑。

  正抱着被子出去晒太阳的秀玲看见俩娃兴高采烈的样子,心里酸酸的。她索性把被子往门外石板上一扔,手捧通知书楞了半天都没说出话来,不争气的眼泪顺着脸颊吧嗒吧嗒直往下滚。

  “爹,咱不让小军上了吧?一学期学费好几千呢……”

  “就是砸锅卖铁也得把我孙娃送到学!孩子这么争气,你这是咋啦?……”话没说完,爹就举起了门后的扫箸。

  见爹生气了,香秀也不敢再吭声了。钱,钱,钱,让我去哪弄呀?

  这几天,香秀求亲告友,祈祷着山里的亲戚朋友们能再帮她救救急。乡亲们都知道香秀家是贫困户,有欠账,信用社还有贷款,一见她又来借钱,一个个直摇头。

  “我还能穷一辈子?过段时间我那柿子卖了立马还给你……”

  “哼,往年我们的柿子都卖不出去,今年你还有啥指望?”

  不管香秀说得再天花乱坠,胸脯拍得再响,村里的亲戚朋友就是不借给她。最后,还是在城里的姑姑家坐了一整天,勉强借到五千块。七十多岁的老爹也坐不住了,香秀进城借钱的两天,他磨着老脸也出去了。这年月,最难借的肯能就是钱了,跑了一天老头一分钱也没拿回来,回到家挖出旱烟袋又狠命地抽起来了。

  娃去学光学费都得七八千元呢,剩下的缺口咋办呢。香秀急得直跺脚。柿子?不行。等到柿子卖了,孩子早开学了。哎,这该怪谁呀,是自己命不好还是折腾得太狠了?

  香秀不敢再想下去了,她都不知道自己这几年是咋挺过来的。八岁时香秀妈就去世了,撇下她和老爹相依为命。自打丈夫入赘她家,光景便一天天好转了起来。丈夫心灵手巧,人也勤快,懂木工还是个砖瓦匠,一年下来,除去生活开支家里总有盈余。在村里人还住着土坯房的时候,香秀家就早早地搬进了两层一砖到顶的“小洋楼”。

  “秀儿,不好了,你丈夫他……”听到这个晴天霹雳消息的时候,香秀正在收拾床铺准备哄女儿睡觉。等她跌跌撞撞赶到,只见丈夫僵硬地爬在沟底的石头上,邻居早被村里人送进了医院。

  “老天爷呀,你咋和我开这么大的玩笑,叫我以后咋活呀……”伸手不见五指的山夜,香秀抱着丈夫的尸体放声大哭。

  第二天清醒后香秀才知道,丈夫已经死了,邻居被摔成了脑震荡。她恨自己不该让丈夫买这个三轮摩托车。那几年,山里人穷,买不起车,香秀家的三轮摩托车除了农忙拉点庄稼外,就成了村里人平时出门办事的代步工具。那个夏天的下午,邻居听说丈夫开车去乡合作社买化肥非要缠着一块去。那天买化肥的人真多,买好化肥天已经黑了。回来的路上,刹车失灵,丈夫的车沿着崎岖的山路滚入了沟底。

  一场车祸,不仅夺去了心爱的丈夫,还耗尽了香秀几年的积蓄。就这还不够,她又东挪西借凑了两万多元给邻居看病。一个月后,邻居离开了人世,香秀也只是出了点医疗费,并没有额外赔偿。

  “孩子,打起精神,以后的日子咱还得过,账也得还,别让邻居看笑话!”爹的话给足了香秀重新活下去的勇气。这一年儿子9岁,女儿才5岁。每天香秀像个农村汉子一样除了在田里拼命劳作、回家做饭带孩子外,还得想法子挣钱,编荆笆、捉蝎子、挖药材……

  这期间,有好几次上门说亲的。香秀也不是没动过这个心思,可一想到一双儿女有可能会受到委屈,还有压在头上的债,她便不由得摇摇头。回绝了几次后,便再没人上门说这事儿了。

  3

  “香秀,村里开会说省里有个什么厅扶贫帮扶咱村,准备叫种苹果树呢,咱村这土壤、气候条件也适合,你现在这条件光靠种地啥时候能把账还上……”队长找到香秀说。

  “你叫我想想,我家那十来亩地种粮食一年也就落个肚子圆……”队长的话香秀听了,她知道队长也是在帮她。那些天,她从大队拉回树苗,找人种了四天,留下二亩地种玉米和小麦,剩下的全栽上了苹果树。

  为了鼓励群众发展果树,村里出台了优惠政策,扶贫工作队免费提供树苗,科技专家现场免费培训指导。农村人就是这,听说有便宜都想沾,管它能不能挣钱,一哄而上,三年间一下子发展了2000多亩苹果。第四年,苹果树就陆续挂果了。

  到了第五年,香秀家的苹果树已全部结果了。看着满园的苹果,香秀心里比吃了蜜还甜。她天天泡在苹果树地里,打药、捉虫、修剪、施肥。

  “八亩苹果树加上套种的棉花、花生一年收入不到五千块,扣除农药、化肥和出去参加培训等费用,比种粮食也好不到哪去。树砍了吧?”香秀给爹算种地账的时候,老头正在剪指甲,没等香秀说完把指甲刀一扔出去喂牛了。

  “你就折腾吧!”香秀知道爹是觉得树砍了可惜,可自己有啥法呢。这几年,天大旱,苹果个儿小,卖不上价,最好的苹果才卖五毛钱一斤。砍,砍,砍,几天时间村里的苹果树被伐得一干二净。

  种树不行,养羊,养鸡……那几年,听说啥挣钱香秀就干啥,养鸡也好,养羊也罢,先是疯狂繁殖,尔后是大面积瘟疫,到最后是投入没有产出多。

  “你折腾够了没有?四十多岁的人了,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计划计划,俩娃一天天大了,上学需要钱,还欠馁多账……”听着爹的话,香秀的心里像打翻了的五味瓶。折腾这几年,窟窿越捅越大。很多时候,香秀都不敢出门,她怕别人撵着要账。不出门可以,要账的一样会撵到家里。

  4

  “香秀,从哪跌倒,咱从哪再爬起来。以前你种果树没挣到钱,是因为信息闭塞,咱也没资金,现在不一样呀。你是贫困户,能申请扶贫贷款,规模种植还有农林补贴,栽下梧桐树你还怕引不来金凤凰?”三年前,村支书上门做香秀工作的时候,香秀半晌都没吱一声。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香秀已经不止一次被蛇咬了,她是真怕了。那几天,老支书不厌其烦,天天缠她,还从乡信用社帮她贷了款。

  “孩子,干吧!再赌一把!”香秀爹这老头,别看平时话不多,关键时候那可是唾沫星儿落地都能砸个坑儿。

  三十亩柿子园,就这样被香秀承包了。承包的时候,她和农户签订的合同是:挂果第一年一亩地100元,以后一亩地250元。香秀承包的柿子园都是三年前农户已经栽植好的,承包费不高的关键在于这些山地太薄,种麦子一亩地也就是能打个三四百斤,虽然种了柿子树,但至今也没结果,农民们都知道柿子不好打理,还卖不出去,弄不好血本无归。因为是村里号召种,树苗免费不说,发展一亩柿树还享受一次性补贴300元,许多农户冲着补贴栽上了柿树。两三年了,村里补贴也不发了,树一天天长大后,树下种啥啥不长,听说香秀想承包大伙都乐意给她。柿园到了香秀手里,光补栽她补栽了三次,虽说间作也套种有花生和棉花,但扣除化肥和农药、种子钱,香秀也没就是勉强交个土地承包款,民工工资也打发不起。

  柿子树和别的树不一样,天太旱,不结柿子,天涝又落果。香秀村这柿子名气很大,个大、肉细、汁多、味甜、无核或少核。制成的牛心柿饼,甜度大、纤维少、质地软、吃起来香甜可口,若将柿饼放在冷水中搅拌,能化成糖浆,别有风味。这种柿饼曾在清代作为贡品进奉朝廷。香虽说有名气,但还得包装宣传,有量才能销出去。过去香秀村也有人种牛心柿树,可就是你家三棵,他家五棵,不成气候。如今,眼看着灯笼一样的柿子挂满枝头,不见有人来收,香秀急了。

  她听说农产品在网上好卖,就找人花了几百块钱发布消息。很快一个叫“天山有雪”的山西客户给她发来消息,想收购牛心柿,香秀欣喜若狂,连夜赶往。

  “你有多少柿子我全要,只要果子不坏,柿子我见货付款,柿饼预付定金收购……”老天爷呀,你咋开眼了?慌忙签订合同的那一刻,香秀的心里还在琢磨着孩子学费和打发租地款的事。

  “孩子,你先去学吧?这点钱你先拿着,过段时间我再给你寄…”目送儿子远去的背影,香秀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西风紧,秋露浓,树上挂满甜灯笼。灯笼红,灯笼黄,灯笼熟了大家尝……”红沙洼三十亩柿子园里,稚气未脱的山里娃哼着童谣追逐嬉闹着,一个个红彤彤的柿子犹如一盏盏红灯笼挂满了枝头。秋风吹过,叶子和柿子随风摆动。红柿子时而躲进绿叶里,时而又露出红红的脸蛋,像是在和孩子们捉迷藏。

  国庆节一过,香秀便开启了一年中最忙碌的工作。她雇了十来个农村壮劳力,摘了三天。挑选个大的柿子找人削成柿饼,个稍微小点的等着山西的客商来收。那天,天微黑的时候,老支书带着人拉了慢慢的一箱包装盒来了。

  “村里为咱这柿子注册了商标,今年肯定会有个好收成……”

  5

  “爹,今年还不赖,不用再为娃上学的钱发愁了”。几天后,客商拉走了香秀的6000多斤柿子。按照协议约定对方支付一万三千元的的购果款和三千六百元的柿饼预订款。客商走后,香秀打发了这一年辛苦为自己打理果园的工人工资,交了果园承包费,剩下的钱给孩子汇学校了。

  秋天的天,像小孩的脸,说变就变。连续七天的大暴雨把香秀柿树园的地堰一个个冲得霍霍牙牙,更让香秀绝望的是她那挂在房檐下晾晒的柿饼,像落泪似的啪啪啪地掉了一地。放在楼顶晾晒的也因收得不及时坏的坏,发霉的发霉。

  “孩子,光哭有啥用,咱赶紧给客商打电话……”看着哭成泪人的女儿,爹心疼地说。

  “我把定金退还给你,确是天灾人祸”香秀这才想起柿饼坏了不仅自己没有收入,购销商肯定也会找上门来。

  “你说柿饼坏了,我信,但咱做人得讲信用吧,当初合同上白纸黑字,我是付了定金的……”对方不依不饶,很快一纸法院传票送到了香秀手里。除了退回3600元定金外,香秀东拼西凑赔了对方违约金6600元。

  “果园不包了,越陷越深,这跟赌博有啥区别!我咋点真笨,弄啥赔啥?”那些天,香秀不是摔盆子撂罐,就是关着门一个人躲在家里哭。以后的日子可咋过?承包金、欠账还有信用社贷款,很快这些催债户就会挤上门来……香秀不敢再往下想了。她想找到老支书大骂一顿,再想想人家也是帮咱呀,谁让自己点这么笨呢。

  “爹,你不要再去收拾那些破柿饼了,拿出去喂猪算了。”看着老爹在那堆淋过雨的柿饼里挑来拣去,香秀就气不打一处来。

  6

  “香秀,明天上午你和我一起去县里开会,准备一份发言材料,把你承包果园的事迹写清楚。”两个月后,香秀正吃晚饭的时候,老支书打来了电话。

  “你说啥?我发啥言哩!还没让你把我坑死…”一看是老支书电话,香秀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闺女,好好准备啊!”。

  “谁爱去谁去……”

  香秀已经通过电视看到,明天的会是让贫困户介绍脱贫经验的。自己穷得锅都揭不开了,去开哪门子会呀!再说孩子一天天大了,这贫困户的帽子一日不摘,娃将媳妇还说说。不去吧,这不是和村里唱对台戏吗?以后谁还会帮咱。思来想去香秀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脱贫致富光荣”,站在那悬挂着大红标语的主席台上,香秀和县里12名代表一起向在座的各乡村干部和群众代表讲述着这几年走过的风风雨雨……讲到动情处,台上泪流满面,台下呜咽一片。

  散会时候,老支书除了表扬香秀报告做得好外,还悄悄告诉她,今年的贫困户农林补贴已经也下来了,这几天补贴款就会打到补贴本上。

  “秀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刚回到家门口,老爹就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今天你不在家,我当着家把柿饼卖了,还真不少,一万多呢。”

  “不是还有不少柿饼都酸酸的吗?谁会要那?”

  “你是不知道,我把那柿饼挑拣以后,好点的20元一公斤,带点酸味的人家也收走了,一公斤8元,听说可以做柿子醋……”

  “香秀,你快去看看,有人去你家柿园偷东西了吧?”“你说啥呢?柿子刚摘过……”香秀赶到地里的时候,一波着装整齐的年轻人正拿着皮尺在丈量。

  “这是保险公司的李经理……”简单几句寒暄之后,香秀才知道,李经理他们是来找香秀谈理赔的事儿了。她还听说老支书在给她贷款的时候,自己垫资为她购买了保险……

  “妈,你别急着给我打钱了,学校已经为我减免了学费……”看了小军的来信,香秀才松了一口气。

  “爹,明年咱还承包柿子园……”香秀阴沉了许久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TAG标签:

【审核人:】

------分隔线----------------------------
文友推荐
 
返回首页
 
------分隔线----------------------------
本文最近访客
作者资料
    念1031 念1031 本文作者文集 发送留言 加为好友 会员名称:念1031 会员等级:站长 用户积分:1655 投稿总数:2241 篇 本月投稿:170 篇 登录次数: 286 他的生日:03-16 注册时间: 2010-09-22 11:44:12 最后登录: 2019-09-19 01:00:32
您最近浏览的文章
微信公众号【建议关注】
 

深度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