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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黄伟:签字

时间:2019-08-01 00:37:05字数:5901【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夏夜。凉爽的夜风吹走了睡意,我起身,在夜色里慢饮。夜空就像巨大的穹庐,镶嵌着一轮圆月和点点繁星,伴随着蛐蛐的叫声,心情彻底放松下来,愉快的和不愉快的事,潮水般涌来。

  快节奏的生活和敏感的内心,如洪水猛兽般肆虐,看似简单的事情,复杂交织在一起,就是一首难懂的歌。想起了一个笔友对我说的事,我打开记事本,决定记下来。

  周一刚上班,小高就被科长叫到了办公室。

  “小高啊,这儿有份文件,是关于给咱科发奖金的,可是我要出差了,20多天,这个文件不签,你们拿不到奖金啊?”

  小高虽然刚来这个单位不足一年,但他满怀热情,风风火火的工作作风,领导们都看在眼里。他也一直想找机会表现自己的工作能力。领导这样说,明显是给自己机会啊。一想到这里,青春的激情被激发出来,犹如打了鸡血般斗志昂扬。他拍着胸脯,语气间自信满满,

  “科长,这么简单的事,你就不用担心了,交给我吧。再说,咱们科业务比武得了第一名,发奖金也是许经理大会上许诺过的。”

  小高看了一眼这份文件,一张A4纸,寥寥100字

  关于给化验科业务大比武资金奖励的申请

  贵公司:

  因我科在此次公司组织的“江淮行,任你行”业务大比武中,取得了第一名的优异成绩。为了奖励先进、鼓舞士气,本科申请公司年度奖励经费三万元用于奖励金的发放。请领导批准。

  特此申请

  ***公司化验科

  他觉得这件差事太简单了。他在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在科长出差回来之前,把奖金发到大家的腰包里。何况,他自己生活压力大,太需要这笔奖金了。

  但小高刚来该单位不足一年,平时很少和领导打交道。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拉了拉自己的衬衣领口,又提了提腰带,算是给自己壮胆了。

  财务科的方科长,年仅45岁,但头发花白,架着一副金边眼镜,眼镜下藏着一双细长但有神的眼睛。小高去找他时,他正关起门来啃鸡爪,看到有人进来,他立马把没啃完的鸡爪扔进了垃圾桶。他扶了一下眼镜,接过了小高递过来的申请。

  “小高啊,你这个申请,领导知道么?”

  “知道的,我们科长已经对许经理说过了。”

  他斜着眼睛看了一下小高,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他左手摩挲着这份文件,右手接通了许经理的电话,

  “许经理,化验科申请发放奖金,您知道吗?”

  “哦,我知道的。”电话那头的许经理正在出差的路上。

  小高看到方科长的笔头都快触到文件了。忽然,他停止了签字,问了许经理一句

  “这份发放奖金的申请,您看过了吗?”

  “哦……”电话那头,许经理迟疑了一下,补充道

  “你让他把文件拿给办公室张主任看一下。”

  小高向方科长鞠了一躬,顺便帮他把办公室门带上,离开。

  小高去找张主任时,敲了几下门,没敲开。有个人过来告诉他,“张主任请假了,岳父生病,得明天上午回来”

  第二天上午,小高来的正好,张主任请假回来了,此刻的她正在看报、喝茶。她是个50岁左右的妇女,脸上的皱纹明显,平日的操劳可窥见一斑。她的眼睛有些花了,所以,读报还需要戴着老花镜。她把文件拿到花镜下,小高的心里砰砰直跳,他有种自己的猎物被送到了鹰嘴里的错觉。只是没想到,这骨头吐出的那么快。

  “小高,你得讲究政治啊。你看,你全文没有写感谢组织的话,你们科室之所以得奖,离不开公司领导班子,离不开董事长的决策,离不开许经理的领导,离不开大家的支持。你叫小柳给你修改一下,她的文笔好。”小高鞠了一躬,离开。

  小柳,20多岁,研究生毕业,刚怀孕。小高把文件拿给她时,她哇地一声吐了,“怎么有一股鸡肉味?”。小高闻了一下文件,果然。他想起了方科长啃鸡爪的手。小柳吐得喘不过气,等小高拿来新打印的文件,她还在呕吐不止。她叫小高把文件先放办公桌上,说等会帮他看看。

  下午,再过去时,有人说小柳请假了。

  周三上午,小高找小柳把文件修改完毕。小柳的文笔果然很好,不但把各级领导夸了一遍,还把科室的工作说得天花乱坠。

  小高拿着修改好的文件,再去找张主任时,她去厕所了。估计是有点便秘,等了约摸半个小时,她才晃晃悠悠地出来。小高把修改后的文件拿给她看。她终于眯着眼睛,露出满意的笑容。

  张主任在文件上签名“同意”,小高正准备离去,又被叫了回来,她又加了几个字“同意该文件的拟定”。小高鞠了一躬,离开。

  谁知,已经走到财务科门口时,又被张主任叫了过来。她拿着老花镜在刚签的几个字前,比划了半天,没找到可以签字的空地,“小高,这份文件,你得重新打印,我的签字内容得修改一下”。小高办事麻利,不一会就把一份新文件呈现在张主任面前,张主任低头凝思了半天,终于一咬牙、一跺脚,在文件的下方签了几个大字,“同意该文件的文字表达”。小高鞠了一躬,离开。

  周三下午,小高找到财务科,听说方科长去开会了。

  周四上午,小高再次来到财务科,方科长的办公室有人,好像正在谈业务,小高识趣地等待。直到下午时,才成功把文件递到方科长的手上。

  方科长认真地看了一遍文件,又给许经理打了个电话,在文件的中间位置签下了“同意”。但他又想了一下,觉得不妥,小高不解,忍不住发话“为何啊?”,“小伙子,同意两个字是留给领导签的”。他在“同意”的后面,加上了“领导意见”几个字,连起来读就是“同意领导意见”,小高鞠了一躬,离开。

  终于等到关键的环节了,该许经理签了。一般情况下,许经理签过字,奖金也就落实了。小高信心满怀地把笔递到了许经理手里,但许经理却犹豫了,他说,“董事长不在,等董事长回来再说”。小高鞠了一躬,离开。

  周五,小高想到马上就周末了,他忍不住再次去找许经理,许经理给董事长打了一个电话,电话中,董事长说“这事别急,等下周董事会研究决定”,小高的腰有点疼,但还是鞠了一躬,离开。

  这一周,小高心里就像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

  闲谈中,秘书科的小云告诉他,“董事会下周也不一定召开,董事长的岳父去世了。另外,公司财务整治,敏感时期,董事长不在,不敢乱发奖金。”

  又一周过去了。科长走后的第三周。

  周一,听说董事长回来了。小高去找许经理。许经理办公室的门是锁着的。原来,他请假了,事假,3天。

  周四,许经理事假期满,可是他不无遗憾地告诉小高,财务科方科长的孩子考大学,他请假陪考了,3天假。

  小高连续失眠,精神恍惚,他仿佛看到了一条望不到头的签字路,甚至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工作能力。除了完成日常工作,他做梦都在想着签字这件事。

  朝气蓬勃的他,逐渐变得像个蔫了的茄子。

  科长走后的第四周。

  周一,科长回来了。他吃胖了一圈,满面春风,走路带风,吹着口哨。小高向科长汇报时,心情灌铅般沉重。岂料,科长淡然地说,“才20多天,要是签好字就怪了……”

  这时候,业务员小李从科长门口经过,小李经常找领导签字,小高以前总觉得他趾高气扬,现在,忽然觉得他的腰有点弯,走路一瘸一拐,一瘸一拐,一瘸一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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