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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小说|陈云:顿悟

时间:2019-05-15 21:16:09字数:9675【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老同学,你不用着急,我已经安排好了。别急!”

  “不要再弄手机了,小心摔跤!”他看她一边走路一边语音回信息,担心地说。

  “哦,不会有变动,你放心吧!大家都是同学,不会出岔子的。”说完,她才把手机装口袋里。

  “天黑看不见路——靠,不理我,唉!不理我我也要说,不要再弄手机了,不然真会摔跤!”说完他转身站在她面前。

  “那样好呀,我摔跤了,你每天早晨可以少发一条信息了,多好呀!”她故意把嘴凑到他面前说。

  “那你胡扯!我不但不少发还会多发,我怎么放心得下呢?”他摸摸她的脸笑着说。

  “我说的是我如果一跤摔死了,你就省心了,不用再两头纠结了……”

  “说得什么话!”他有些生气地打断她的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她不想再走了,也不想去吃饭了。之前所有的幸福甜蜜说说笑笑此刻都神速凝固了,她怎么也不相信这十几年来她深信不疑的感情是伪装的!他怎么可能伪装!怎么可能做的那么天衣无缝!怎么可能口是心非……她想不明白,又试图劝自己人家两口子三十多年,毕竟一起走过无数个风风雨雨,夫妻恩爱相敬如宾很正常!是你跟着瞎掺和,是你夺人之爱,你竟然还倒打一耙气别人,真是不讲理!不对,他一直说他对妻子早已是形式上的存在,只是法律上的合同关系,早已名存实亡了……只是他这个人太爱面子,才一直忍着不离婚的。自己不是也从未想过让他们离婚吗?不是也从未想过要把他据为己有吗?自己独自面对那么多磨难、坎坷时都挺过来了,都没有过分的要求过他,现在怎么啦?就那几条信息就吃醋了?受不了了?至于吗?你不是一直说能理解吗?不是一直都很通情达理吗?不是经常劝他回家对妻子好点吗?不是经常劝他多讨好讨好妻子吗?现在怎么啦?怎么啦……

  “你在想什么?我哪句话又说错了?刚才泡脚按摩时不还有说有笑的吗,到底怎么啦?跟你说话也不理。你要吃馄饨,现在馄饨端到面前也不吃!唉……”说完他夹了一个韭菜馅饺子放到她碗里,“吃吧,味道很不错!”

  她回过神来不敢看他,也不敢说话,生怕一张嘴眼泪就掉下来了。她拿起筷子开始吃馄饨,其实她一点胃口也没有了,只剩下应付。那时,幸亏那家馄饨店就他俩吃饭,店老板在门口坐着带孩子玩呢。她不知道馄饨好不好吃,低着头吃着过往的点点滴滴。

  八月十五月圆之时,他们一起去水边赏月。天上的月亮在水里,水里的月亮在天上。他们相拥着坐在柳树下呢喃情话,月光下的波光潋滟熠熠生辉。秋雨缠绵的傍晚,他们撑一把花雨伞交流工作中遇到的问题。他是她的主心骨,无论什么样的难题他都会倾尽智囊,化危机为安然。即使他不能直接出面处理,也会推荐或派一个有能力的人去协助她解决问题。同样他若有心结,无论是家庭中、生活中或工作中的,她都愿意倾力为他分担。比如,他说妻子夜里腿好抽筋。她说可能是缺钙,赶紧买钙片给他,临别时嘱咐他在家时一定要多关注妻子,不要让妻子感觉被冷落了。夫妻一起那么多年,没有感情也还有亲情吧!他为你生儿养女一辈子不容易,女人最容易满足,几句好话就足以让女人心花怒放等等。她之所以是这样,是因为她曾经受过伤。虽然快二十年了,但时间的浮尘下仍然是血淋淋的伤口。

  她离婚前的一幕幕已经定格在她的心里,永远挥之不去。她一个人梦湿枕头的夜晚不计其数;她一个人坐在西窗台看月落的时候,月亮是冰凉的;她一个人走在大年三十的夜路上,万家灯火是模糊的……离婚后,她从老家来到这个城市打工。整个人白天上班是清醒的,因为她时刻警醒自己必须充满活力,才能生存下去!晚上或独处时她是模糊的,过往的基因太强大挤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不说话不睡觉,只是一味地看书、看书、看书!一本、两本、三本……鸡汤、鸡汤、还是鸡汤……平均一个星期一本书,两年下来她再也不看鸡汤了;因为,如果她开口说话,她完全可以成为别人的鸡汤。后来,她又买各种杂志和各类小说,每天除了上班、吃饭、睡觉之外就是看书……久而久之,她养成了早晨不看一个小时书起不来,晚上不看几个小时书睡不着的习惯。平时,她的包里总是放着一本书,等公交车或坐车时也抱着书看。渐渐地她暂时放下了过往,为自己拟定了新的目标——买房买车,闲暇时多看书出门旅游,过好自己的后半生。

  因为旅游,他们相遇了。当时两家单位一起组织优秀员工旅游,因为是同一家旅游公司,所以他们坐在同一辆车上。他在车上把他们单位的人安排好后,顺势坐在她身边,她下意识地往里挪了挪。之后,她从包里拿出一本书看了起来。车上很热闹,歌声笑声说话声汇织成一首轻松优美的旋律。他不时转过身与后面的同事说笑,感觉应该很健谈很幽默。她不理会这些,依然低头看书,好像这份热闹不属于她的。他有几次想和他说话,但她似乎没有反应。车到站了,他用手推推她说到站了,下车吧。她抬头看看他,点点头,说声谢谢。

  “听口音你好像不是本地人,老家哪里的?”

  “哦,是的。我在这里上班。”

  “你很喜欢文学,是作家吗?”

  “不是,我不会写文章,只是用读书打发时间罢了。”

  “我以前也喜欢读书,上学时作文写的好。老师经常拿我的文章当范文读,后来上班工作和有了家庭就没有时间看书了。”

  “哦……哦……”

  她只哦了两声不再说话了,他也很识趣地转身组织他的同事准备进入景区。他们两家单位都没有请导游,说领了门票进了景区后自由活动,下午三点到景区门口集合返程。同事们三三两两自由组合,很快大家就走散了。她独自一人漫步在园林里,翠竹青青挺拔俊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蜿蜒曲折,她喜欢这样的幽静深远。沿着竹林走到一个拐弯处,突然看到他坐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接电话。她本想绕过继续探幽,可他已经挂了电话和她搭讪:“你也喜欢竹子?”“是的,我喜欢它的俊秀挺拔不蔓不枝,喜欢它一直向上的倔强。”她淡淡地说。“我也是。小时候,我家后院有一片竹林,竹子长得可茂盛了。有一次我和同学打乱把人家手弄烂了,回家后不敢和妈妈说实话,就到后院的竹林躲了起来。天黑了,家人找不到我都快急疯了。当我听到妈妈嚎啕大哭的声音后,我才战战兢兢从竹林出来……虽然那次我被狠打了一顿,但爷爷的话让我懂得做人要像竹子一样直爽干净,有向上的精神。他说竹子为什么能一直向上,因为它不怕犯错误,一旦发现方向错了没有阳光,它马上改正,向着有阳光的天空努力生长。虽然,那时候我不太懂他的意思觉得很牵强,但又觉得爷爷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不然,怎么每一棵竹子都在努力往上长!所以,我慢慢就喜欢上竹子了。”说完,他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她也报以微笑说:“你的故事很精彩,看来你不仅是一个幽默风趣的领导,还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你可以帮我拍照照片吗?在这里。”“当然可以!”他笑嘻嘻地接过她手机的照相机给她拍照。

  就这样他们边走边聊,聊到岁寒三友和郑板桥,聊到小学时的连环画《渡江侦察记》和《红楼梦》,聊到工作中的喜悦与烦恼……

  下午返程后,他们没有道别,她成了他心中一道幽远的风景,这当然是后来听他说的。

  第二次相遇是在商场买东西,当时她正在挑选纱巾。旁边的一个中年女人笑着对她说:“麻烦你帮我看看我系这个颜色的纱巾好看吗?”她仔细端详了一下说:“你很有眼光,这条挺配你的。”那女人高兴地说谢谢,并买了那条纱巾。临走时又跟她抱怨她男人不喜欢逛商场,在门口等她呢。她苦笑了一下,没有吱声。等她从商场出来时,正好看见他们俩在门口说着什么,从表情看两个人都不快乐。她并不想和他们打招呼,因为她觉得女人离婚了还是少和男人搭腔。所以,经过他们时,她刻意侧着脸低着头。谁知这样也被他妻子喊住了:“哎,你也买好要走啦。”又转过身对他说:“下次不要你陪了,逛个商场跟上刑场似的。你看,我这条纱巾就是她帮我看的。谢谢哟,谢谢!”“不客气,再见!”……

  “你到底怎么啦?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你说话呀?我都急死了!”他拉着她的手急切地问。

  “我,唉……我突然想到我们那次喝咖啡的时候……”她苦笑着叹口气说。

  “哪次?去年夏天那次……还是第一次?现在怎么突然想起喝咖啡来了,那也不至于一言不发脸拉多长吧!”他有些疑惑但又不敢多问,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又添新堵。

  “当然是第一次。”她声音低沉而又十分肯定地说。

  “哦,那是我们第三次见面,我们在咖啡厅偶遇并聊了很多。当时,服务员来送点心时不小心碰翻了杯子,一杯咖啡泼到你的碎花裙上。你只是低头看了一下,没有对服务员发脾气。说明你是一个很有修养的人,我欣赏你这样的人。所以……所以我对你有了好感……所以,后来发现你的善解人意,温柔体贴,通情达理竟然让我再也放不下你!十五年了,我和我家的那口子早已是形同陌路……”

  形同陌路?哼!怎么可能!这话要是在下午泡脚以前她深信不疑。但是,现在她怀疑了。因为从以往的交谈中,她觉得他的妻子应该是一个比较有素质的人。虽然有些地方做的不好,但从他的衣着服饰上看非常爱他!虽然他们的婚姻似乎已经“气绝”,但并未走到离婚的尽头。她的伤口告诉她可以和他相爱,但绝不能妨碍他的正常生活,包括他固有的家庭模式亲情链接等。她现在虽然深爱他;但她,只是他家庭、工作、情感的三分之一。对于一个中年人来说,情感只是一味提鲜调料,家庭才是主食。所以,她的理智时刻提醒她不能深陷。但是,决堤的情海拿什么来“抗洪”……

  以前,只要一提到感情他总是重复说:“我们之间早已没有感觉,每天回家也是无话可说。唉!就是两具行尸走肉……我要不是爱面子,早就和她离婚了……唉!我要是离婚了,什么都完了……”每次她都安慰他:“她当初为了嫁给你与娘家人都闹僵了,三十多年了,不要想那么多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没有感情也有亲情,没有亲情最起码也有友情吧!你这辈子待了几个单位,做领导做了这些年,无论是上级、同事,还是亲朋都很尊重你,我不想你失去这些一无所有……”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问自己到底怎么啦?平时不是说的清新脱俗通情达理吗,今天怎么啦?不就是刚才泡脚时他说手机怎么收不到信息了,你帮他清理手机垃圾时无意间看到他和她的聊天记录了吗。原来他每天早晨都给睡在身边的妻子发问候表情,经常给妻子发她最爱的广场舞链接!但是,他每天早晨不是也给你发吗?只是你一直以为他每天早晨只给你一个人发罢了。所以,你突然顿悟原来他们一直很恩爱!原来你也一直在欺骗自己,说自己不想怎么样。刚才,却在一瞬间输给了几条聊天信息……

  他依然像往常一样,结完账拉着她去散步。由于道路施工路灯都不亮,人行道两旁都是树木黑乎乎的。他一把把她搂进怀里重重地叹口气,问:“我哪句话又讲错了?怎么聊着聊着又不理我了?你能让我明明白白地难过一夜?”

  她的泪水已经从他的指间滚落,她张开嘴巴深呼吸一下,把头埋进他的怀里说:“我们的游戏该结束了,谢谢你这些年的厚爱!希望你们幸福快乐,白头偕老!”

  “为什么?游戏?从何说起?我必须知道原因!”他一把把她推到面前大声问。

  “我原以为你说你们早已没有感情是真的;但是,我下午看了你们的聊天记录才发现……我们……我们……分手吧……”

  说完,她一转身挣脱他的手走了。寒风沿着她的泪痕划破她的脸,划破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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