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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在死亡来临之前

时间:2019-05-04 17:43:20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大夫,以您的临床经验和专业上的学识,您能告诉我属于我的时间还有多少吗?您是如此的一位善良与厚道之人,我想,您一定会告诉我真话的。”

  五月的阳光温暖着这座海滨小城,北纬40゜线上梨花此刻正静悄悄地开放。教授坐在轮椅上,园丁搬来把椅子在教授的右手边一尺来许的地方摆好。坐在椅子上的这位内科大夫和教授相处了四十来年,他完全有资格这么近距离地和教授交流。

  “您可以为我们沏杯红茶吗?”教授和蔼地对园丁说。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您的胃有点小毛病。”教授微微地转过身朝着这位内科专家说道。

  “愿意为您二位效劳。”园丁放下了手中的活儿径直朝屋内走去。

  “您的记性真好,感谢您的善良和慈悲。”大夫欠了欠身以示谢意。

  微风轻轻吹过,花园里梨花的香味特别清幽。几片落叶在地面上划过的沙沙声依稀听见。教授抬起他的右手指了指流动的落叶,帕金森氏病让他的手和指头在不停地颤抖着哆嗦着。

  “您一定知道我什么时候随风而去。”教授望了望大夫。

  大夫温和地笑了笑,缓缓地从兜里掏出一包香烟。教授和大夫都将烟点着了。

  “您应该戒烟了,这对您身体的健康会有好处的。”大夫说。

  教授笑了笑,他将目光移向了远处,目光尽头的那座跨海大桥似乎在无限地延伸着。

  “什么时候戒烟都不晚。”大夫又说。

  “烟,对于我来说可能是灵魂。”教授深情地眺望了远处的跨海大桥。

  “我是用它一根一根地将它架起来的。夜深人静的时候,无休无止的纠葛几乎毁了我,您要知道那种痛是彻骨铭心的,我用它驱除了心魔,把灵魂留下了。”教授弹了弹夹在食指和拇指之间的香烟。

  “感谢您二位为人类做出的杰出的贡献!”大夫循着教授的目光望去,他知道大海上那道彩虹里有着教授此生无法了却的情怀。

  “我的朋友,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教授又转过身来。

  “您的生命已经不朽了,它可以作证!”大夫用手指了指碧海蓝天下的那座桥,音调放高了几分贝。

  “您一定是担心您的预测会损害了您一世的英明。”教授微笑地说道。

  “不,尊敬的教授先生,几十年的感情给了我足够的勇气和自信能和您坦然交谈。可我不是上帝,我无法让一个生命降生,也无从知晓一颗星星的陨落。”大夫也笑了笑。

  “我知道上帝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就想知道个大概时间,因为您是离上帝最近的人。”教授笑着说。

  “您现在的状况一切都好啊,您为什么有这么迫切的想法呢?我的教授先生!”大夫说。

  教授深情地凝望着大海,凝望着海上那道绚丽的彩虹。

  “他的一个设计方案还有点尾子,我得抓紧时间给它画上句号。”教授用企盼的眼神望着大夫。

  “我为您的儿子感到骄傲!尊敬的教授先生。”大夫深情地说道,“您父子俩都是优秀的桥梁专家,这座大桥就是你们生命的接力!”

  “感谢祖国和人民给予他的荣誉,以他的名字来命名这座大桥。”教授自豪地说。

  “据报道说,他是在勘测最深的那个桥墩时牺牲的?”大夫的眼神里充满了悲悯。

  “是的。他的生命已经与大海同在了。”教授深吸了口烟,缓缓挤出唇口的烟毫无力气地散落在空中。

  “说真话违反了您的职业道德吗?”教授又问。

  “哈哈,我的教授先生,您真有趣。”面对着教授投过来的诚恳的眼神,大夫有些心惊肉跳,他仿佛被教授逼到了悬崖的边缘。

  “十年您满意吗?”大夫笑了笑。

  “您真慷慨大方,上帝那审核是不会通过的。”教授也笑了。

  “那就打个八折吧,难不成还会不同意?”大夫依然笑着说。

  “上帝可比您会砍价多了,您的报价水分太多啰。”教授哈哈大笑。

  “我的朋友,我不为难您了。感谢您的赤诚!”教授伸出右手,大夫起身握手告别。

  “给我再添点水吧。”教授朝着在忙乎的园丁亲切地说道。

  “先生,你们的谈话我全听到了。”园丁一边加水一边说道。

  “他真是个慈悲的人啊!”教授喝了口热茶轻声地说道。

  “先生您别想的太多了,世间上哪有吃油盐不生病的人啊!您今天就比昨天好多了,明天一定会比今天更好的。”园丁心疼地说道。

  “我想请求您做件事,可以吗?我的老朋友。”教授礼貌地对园丁说。

  “当然可以,先生有事您尽管吩咐。”园丁放下了手中的水壶恭敬地站在了教授的身旁。

  “从现在开始,我得闭门谢客三个星期。您可以告诉所有的来访者,就说我去外地就医了。您能做到吗?”

  “我一定能做到,先生!园丁只是我一部分工作,我是您的仆人,这才是我主要的工作。”园丁的声音有点吞吞吐吐。

  二十多天后,花园里梨花落尽。

  大夫拆开了园丁送来的教授先生为他写的最后一封信:

  我亲爱的老朋友,您好!

  在我生命的最后时光里,我终于完成了儿子生前没有完成的设计方案。其实上帝早就给我打过电话了,但我不知道会催得这么快,本以为可以断断续续地来完成这项工作,因为我的身体健康状况您是知道的。

  感谢您的赤诚还有您的善良!您递给我的香烟那就是我生命的长度。作为医生是不会让病人抽烟的,更不会递烟给病人,除非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这支烟告诉了我时间的紧迫性。

  再一次感谢您的善良与赤诚!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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