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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中元小小说:文友老文

散文
时间:2020-01-28 16:59:29字数:7479【  】来源:原创 作者:不忘本 点击:0

  “感谢党,感谢政府,本季度三个月的政府津贴共900元到帐,想吃肉想喝酒的联系我哟!”

  微信好友老文在朋友圈发的一段话,后面还带着三个灿烂的笑脸。

  享受政府津贴?这可不是一般的待遇。老文是个什么身份?有特殊贡献的教师?深藏大山里的科研工作者?很有级别的退休干部?

  朋友没说的事,尽量别去打听,这是我的处事原则。但我还是在他的朋友圈点了赞,并留言;“给我留着,一定找机会来找你吃肉喝酒!”老文迅速留言回复:“随时欢迎,野猪肉、包谷酒、野蘑菇侍侯!”

  认识老文是在一个全国文学网站举办的诗歌比赛上。老文的诗,清新质朴,语调平淡,心态乐观。每首诗就象在讲述一个古老动情的故事,但又把诗歌的韵律和美妙深藏其间,读这样的诗,心里舒坦,洗涤心灵,回味无穷。网站把获奖诗人的联系方式附在作品后进行公布,我就联系上了老文,两人很快成了好微友。我们经常探讨诗歌的创作细节,写了诗也第一时间发给对方,征求意见和建议。

  虽然我们的交流仅局限诗歌,但每次网上交流都很愉快。有一次他主动告诉我,他家住在深山老林里,那里环境优美,满眼绿色,满耳鸟鸣,而且附近有个旅游景点鸳鸯溪,热情邀请我找机会去他家旅游漂流。

  这也许就是一句没怎么上心的玩笑话。想不到,事隔两个月后,真的去了一次鸳鸯溪。

  几个朋友说夏天适合深山老林去漂流一番,相互约着去鸳鸯溪玩。天生喜欢安静的我本意不想去,但抵不住友人的再三磨泡,答应了。

  车进入京山境内,手痒加心痒,掏出手机给老文微信留言:吃肉喝酒的队伍来啦,已经抵达京山。

  老文很快回复:不忽悠我?已经到达京山?来鸳鸯溪景区?

  车在山路盘旋,有些晕车,不能一直看手机,匆忙回复:是!是!是!并把我们的车牌号发了过去。

  汽车抵达鸳鸯溪景区,已是狼狈不堪,冲下车抱着棵大树干呕起来。

  “您是叔叔吧?我是老文的儿子,我叫文再友,家里有点事,爸爸还在忙,我来接您们的。”刚缓过劲抬起头,身边有人讲话,老文的儿子?三十几岁的汉子,身材魁梧,穿戴朴素,但满眼清纯。

  寒暄过后,老文的儿子文再友带我们去鸳鸯溪漂流。购票时,朋友提出自己掏钱,被我拦住了:没事,小文的爸爸是我好朋友,这点钱,不叫事。是啊,能享受政府津贴的人,接朋友玩玩,应该不叫事。以后接他去我那里,再盛情款待就行了。

  鸳鸯溪因其走势俯瞰如鸳鸯形而得名,地处大洪山风景名胜区,素有“九曲鸳鸯溪、十里水画廊”的美称,小皮艇在人工和天然结合的航道里漂流,两边峡险谷幽,水碧林翠,鸟语花香,溪水在九曲峡谷中蜿蜒,两岸高山峻谷奇异俊美,悬岩怪石玲珑,溢彩滴绿,令人流连忘返。

  我跟老文的儿子小文一个船,看着两边的风景,我贪婪的看着,思考着,耳边小文在不停介绍鸳鸯溪发展旅游以来的变化和大山深处里的神奇。我突然问;你爸爸来漂流过么?

  小文沉默了,过了一阵才小声回答我;没有,爸爸没来漂流过。

  一个很有功底的诗人,应该来感受一下鸳鸯溪漂流的震撼和幽静,也许那样更有利诗歌创作。

  我无语,进入安静的堰湖区,两人默默划着桨,皮艇慢慢向前移动着。

  十几里的漂流,花了一个半小时才玩完。冲澡休整后,小文带我们去吃饭。汽车跟着小文的面包车,四十分钟山间盘旋,就到了他家。

  这是一处独自建到半山腰的平房,共有四间。虽很简朴,但收拾得干净清爽,老文热情地迎出来。

  看着眼前的老文,我右手顺着裤缝掐了一下大腿,疼。眼前是真的,这个只有一条腿,得依靠两根拐杖才能行走的山里汉子,就是乐观幽默,满腹诗文,还在享受政府津贴,让我神交已久的朋友老文?

  平时网络交流,有说不完的话,可真的见面,却无话可讲,场面有些尴尬。

  老文和儿子小文把我们迎进屋里,一个很大的圆桌上,摆满了各种菜肴,中间两个火锅热气腾腾,满屋飘香。一个穿戴朴素的女人还在厨房忙碌,不时有菜往堂屋端。见了我们也只是微笑着点头。

  老文和儿子小文跟那女人交流都是做着手势。

  酒是个好东西,几口浓烈的包谷酒下肚,尴尬的局面很快打破。老文就是一地道农民,刚才那女人是他妻子,聋哑人。刚开始儿子和儿媳一直在外打工,很少回家。后来,老文在一个雨后的早晨上山采摘蘑菇时,不小心滑下山崖,一只腿使不上力。送到本地小医院,说粉粹骨折,要到大医院手术。等凑足钱再去大医院时,已错过治疗期,内部严重发炎,只得放弃一条腿。再后来,儿子担心家里就放弃打工,回家买个二手面包车,在景区附近拉客谋生。儿媳妇在一次吵架后离去,再也没了联系。虽然一家人在一起,但收入并不多,好在政府每月有300元的低保补贴。

  政府每月300元低保?哦,难怪他在朋友圈说一个季度到了900元的政府津贴。

  说这些,老文没有半点悲伤,一边讲一边喝酒一边爽朗地谈笑。对,这笑声,这口吻,就是我们经常语音聊天的情形。

  我笑不出来,眼前的老文在我心里更加深不可测。家里遭遇这么大的变故,每天还乐观幽默地生活,抽空还能思考和写出很有深度的诗文来。

  对比老文,我们的生活,我们的现状,简直就在天堂,可我们却成天充斥着焦躁,不满和烦恼,开口是不满,闭口也是对命运不公的咒骂,所以,我们写的文字,是浮躁的,是平淡的,也是浅薄的。

  鸳鸯溪的环境造就了老文这样的山里汉子?生活在深山里的汉子就能满腹诗文,出口成章?

  很难搞懂眼前的老文内心深处所思所想,就象走不完这鸳鸯溪的源头一样。据老文说,沿着源头往上走,鸳鸯溪还有很多未开发的河段,几十年,他和当地人也没走到源头过。

  临分手,朋友提出偷偷留下一千元钱,算是这次的费用,也算我们的一点心意。我想阻止,见他们坚持,也就作罢。

  果然,汽车启动,老文的老婆在收拾碗筷时发现了钱,嚷着跑出来把钱递到老文手里,并不时用手指着我们。老文把卷起的一把钱,有些愤怒地塞进我们车窗里。我默默收起钱,没出声,也没坚持,只是抬手朝他使劲挥动着,双眼已经湿润。

  汽车行驶在山路上,我内心默念着我和老文父子的约定:等秋凉了,一定邀请他们父子去我那里玩一次。除了看看平原滨江小城的风光,品尝湖区鱼鲜,我还想带他去见我一个朋友,朋友在医院工作,对义肢的安装有一些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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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人:凌木千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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