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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吴婷:海棠湾有海棠吗

时间:2019-05-26 19:40:30字数:5789【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海棠湾有海棠吗”?

  声音轻柔,却打破了屋子里的安静,书慧吃了一惊,转身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刘小朵。

  “当然。”

  小朵第一次直视书慧的眼睛,平静地问:“那你能带我去看海棠吗?”

  “当然。”书慧来不及想其他的词,生怕回答晚了,小朵就收回了要求。

  她抑制住内心的喜悦,不动声色地说:“我们准备一下就出门。”

  书慧打来热水,帮小朵洗脸、洗手。小朵的额头并不光洁,已冒出一些痘痘,头发多而软,有点发黄。书慧帮她梳了一个高高的马尾。这样看上去,小朵和所有12岁的孩子一样,像春天刚从土地里冒出来的小草,清澈透亮,有着淡淡的草香,还有一点毛茸茸的软刺。只是小朵的眼睛里多了一层忧郁,藏着一种冷光,让书慧感受到明显的防备和敌意。而今天,当小朵第一次主动找她说话时,她发现小朵眼中的那抹冷光不见了。

  也许是海棠的吸引力太大,书慧暗自想着,没有女孩不爱花的。

  她当初听到这个楼盘的名字没来由地就有了好感,后来书慧发现小区很大,绿化好,闹中取静,周围生活设施齐全。小朵的爸爸刘俊和她商量买房的事,书慧就给他推荐了海棠湾。

  刘俊告诉书慧,小朵常自己摇着轮椅撞开家里的每扇门找妈妈,她的轮椅像一辆失控的车,冲动而鲁莽,经常碰到家具和墙。找不到妈妈,她双手抱着自己的头痛哭。

  刘俊从书慧的眼神里读到了温柔和心疼,歉疚与感动涌上心头。他将书慧的手握得又紧了些,轻声说:“慧,虽然那场车祸已经过去两年,然而小朵还没能从妈妈去世、自己截肢的悲痛里走出来,我想搬家,换个新环境,试着让小朵忘记过去。慧,这一年来委屈你了,我知道你对小朵是真好,可是孩子太小,还一直没法接受你,再给她点时间吧。”

  搬到海棠湾后,小朵没有再四处找妈妈,她似乎安静了许多。却一直不肯出门。

  刘俊工作忙,周末常加班,书慧就过来照顾小朵。她几次提出要推着小朵下楼转转,小朵却对她不理不睬,低着头看书或者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

  所以,当小朵问到“海棠湾里有海棠吗?”,书慧敏感而欣喜地捕捉到一点变化和机会。

  她把小朵打理好,自己也简单梳理了一下,出门要有一种仪式感,无论多疲惫,也要有一个干净整洁的面貌和积极的精神状态,何况这是第一次单独和小朵出门,而且是去寻海棠呢,多美好温馨。

  其实这并不是第一次,那天是小朵的生日,刘俊却有一个重要的会议要参加。书慧买来蛋糕和礼物,还做了鸡汤面。小朵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整个人无精打采,回到房间自己躺下了。书慧也习惯了小朵对自己的不冷不热,她想:你不吃就算,我自己可得吃饱。她埋头吃面,自我感觉味道还不错。面条吃完,她想想有点不放心,还是走到小朵房间,小朵脸颊通红,书慧用手一摸,很烫。她来不及拿轮骑,背着小朵往医院跑,虽然医院不远,小朵也不算很重,可瘦弱的书慧还是跑得气喘吁吁。小朵没说话,她紧紧地搂住书慧的脖子,把头靠在她的背上,书慧觉得和小朵的距离近了很多。那才是她第一次单独和小朵出门,她怎么忘了呢?原来全心全意地付出时自己都没放在心上。

  书慧推着小朵走到北广场,那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露天的舞台上,身着红色长裙的女主持人高挑美丽,走近一看,原来是“歌赋亲恩,品颂海棠”诗歌朗诵大赛。这是海棠湾和国内一家知名微刊文化交流会中的一个节目,书慧知道这家微刊,她是忠实读者和作者,这次活动,主编也曾邀请她参加,她因为要照顾小朵没有时间,便遗憾地婉拒了,没想到竟然能在海棠湾遇到,她不禁加快了脚步,推着小朵的手也用力了些:“朗诵会,我们去看看吧?”她用商量的口气问小朵,小朵仿佛自言自语地说:“哦,今天是母亲节。”书慧的心里咯噔了一下,怕小朵想到自己的母亲会难过。

  小朵回过头来问她:“慧姨,你经常发表作品吧?”书慧一怔,停住了脚步,小朵一声“慧姨”让她的眼睛湿润起来,她点了点头,随后问:“你怎么知道的?”小朵说:“每次你发表文章后,爸爸都会拿给我看。我也在写故事。”“我很想看你写的故事。”书慧蹲在小朵身边,用手摸了摸她的脸。

  “慧姨,你能搬到海棠湾来吗?”书慧其实听得真切、明白,但是她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需要一个缓冲的时间:“什么?”,小朵抬起头,沉默了一会儿,仿佛鼓足了勇气说:“你和爸爸结婚吧,你也搬到海棠湾来,这样,我们就是一家三口了。”

  此时,舞台上表演朗诵的是一对母女,她们正牵着手,深情地互视着对方,齐声朗诵着:“妈妈(宝贝),我们和好吧!”

  舞台旁的墙角处,海棠或粉或红,沉默而又热烈地开成一片。

  书慧望着那一片花海出了神,她想:她那夭折的女儿——那个叫作海棠的姑娘,如果还活着,也跟小朵一般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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