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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刘策:逃离尘世

时间:2019-05-04 17:41:58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这两天,某大型公司发布的招聘广告,成了这座四线城市里,最吸引人眼球的“头号新闻”。仅月薪五千元,另加不少于四位数年终奖金这一条,一夜之间,就拉起了一支三四百人的应聘队伍。

  在长龙一般的队伍里,应聘者个个都忐忑不安。成百上千的人争抢这一个“黄金席位”,谁知道这样的福分会落于哪个人的头上呢。

  帽子叔也来到了应聘现场,不过,他没有加入到应聘的队伍里,只是远远地躲在一棵树后面,观察这边的动静。应聘的队伍里还是有些人注意到了帽子叔——大热天戴帽子上街的人,就像冬天穿裤衩上街的人一样,必会招人白眼,说三道四。

  排队本来就是一件很无聊的事,于是,帽子叔的出现就给排队应聘的一些人,制造出了各种各样的话题,你一言他一语,你猜东他揣西,热热闹闹地就把时间混过去了。

  应聘的火爆场面足足持续了两天。

  日子一天一天在时钟里走着,就是不见帽子叔加入到应聘的队伍里去,他还是照旧如鸟儿归巢那样,在那个时间准点出现在那棵树下,仔细地朝着应聘的队伍观望。

  到了第三天,应聘的队伍日渐萎缩。

  一周过去了,招聘办公室外已然门可罗雀。原来,应聘者了解了工作性质以后,千余人应聘,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签订劳动用工合同。

  主持招聘的经理可真是急瞎了,一个劲儿趴在办公桌前扯自己的头发。他着实弄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了哪儿?他的助手说,这还不清楚?让你整天窝在地下室仓库里,见不到阳光,见不到树木,—个月就放你两天假,这谁能受得住?你能受得住?反正我是干不了。给我一万我也干不了!

  想想也是,这样的工作性质,与“与世隔绝”又有什么两样呢?

  助手的牢骚并没有消停,我早说过,当初打广告的时候,就没必要省略工作性质的内容——你瞒得了吗?面试的时候还不是要交待清楚……这有意义吗。还不是今天这个结局。

  经理长叹一口气,说,不行,马上向上面汇报,再如实发布一次招聘广告,日期延长三天。

  三天转瞬间即逝。招聘依然无果。

  眼看着到了招聘最后一天的下班时间,大家都像泄了气的皮球,不抱希望了。这时候,帽子叔像受气小媳妇似的挪进屋来。

  经理立马精神大振,兴奋问道,是来应聘的吧?快请……“坐”字还未出口,话锋一转,改口问道,这么大热的天,看你满脸的汗,怎么还戴着帽子?!你不热呀?!

  帽子叔陪笑脸,说,从十五岁起我就一年四季戴帽子,今年四十五,都这样过了三十年了。

  经理只顾着高兴,说,好好好。不说帽子,不说帽子。我先给你介绍一下,你应聘的这个工作的性质。

  帽子叔说,不用了,我早都听说了。前两天贵公司在报纸刊登的最新的招聘广告我也看了。这个工作非常适合我!

  经理是又喜又纳闷,问帽子叔,一个月就休两天。每天几乎二十四小时都憋在地下室的仓库里。地下室里有卫生间,三顿饭有人送。也就是说,三百六十五天,你也没有多少时间到地面上去走一走,这样的工作你愿意?!

  愿意!帽子叔回答的干脆利落。

  经理顿生疑窦,暗忖,这人大热的天,头上扣着顶帽子,对这样的工作又如此上心,他是……于是随口道,你,你不会是什么地方有问题吧?

  帽子叔的脸胀得通红,抬手摘掉头上的帽子,说,是有问题。问题在这里。他指着自己的头,索性说个痛快,医生有交待,我这种毛病不能戴假发,只适合戴棉布帽子。

  帽子叔亮出了他的秃头。是秃头,而不是像陈佩斯或葛尤那样的“光头”。帽子叔的秃头上还长了一些不规则的斑点。

  经理看着对面的秃头,感觉到自己的胃里一阵痉挛,抽身而起,一边朝门外走,一边说,这的确是个问题。的的确确是个问题!下班。下班。他招手示意手下的人打道回府。

  帽子叔没有追赶。他用他的嘶喊声追了上去,每个月我愿意少拿两千块钱。我今年四十五了,没有老婆,没有孩子。这个工作非常适合我!

  经理收住脚步,缓缓地转过身……不知道帽子叔的那一句话触动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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