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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小说|黄照群:拷婿

时间:2018-09-29 18:00:44  】来源:原创 作者:香香 点击:0

  -01-

  如约。老地方。我拿着昨晚刚改定的小小说稿子,情趣欣然地等候热恋中的女友。脑海里不停闪现出我俩那些缠绵的甜蜜桥段,倒也令我兴奋激悦不已,期待越发热切。可是,随着西天秋日的徐徐垂落,我喜悦的心情开始淡化,渐渐接近了底线,归零后便是着急情绪的萌发,随即急速地焦躁不安起来。平时约会她从不迟到,即便有事耽搁,她极不情愿打黑摩也会掐着点到达。可今天,都过点十几分钟了,仍不见倩影?电话询问,不接:微信短信,不复。我好生焦急!会有什么事阻碍她不能准时践约甚至连通讯也中断呢?我开始胡思乱想。

  在人行下穿道口,她出现了。我先前焦虑的心情立即被喜悦替代,闪身躲在墙后,待她走过,从她身后窜出,双手紧紧蒙住她的眼睛。这是我俩时常玩的小把戏,虽然被眼下年青人早已丢弃,可我俩童心未眠乐此不疲玩得十分开心。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无动于衷毫无反应,不似从前那般明知故问地逗趣一番?隐隐感觉手中触摸到了泪水。我诧异。迅速松手,跳转她的面前,看着她被泪水抹花了的脸庞,心疼地问:亲爱的,你怎么啦?

  果然如我先前所料,她之所以姗姗来迟足以表明她遇到的绝非小事。

  我接连追问:到底怎么啦?你!手机也不回?可把我急死了!

  女友垂头。抿嘴。闷声不答。忽地哽咽起来,继而捂脸哇地哭出声来。

  此情形以前绝无仅有。我慌无所措,把她紧紧拥在怀里,不停地安抚劝慰:亲爱的,亲爱的,别哭,别哭,告我什么事让你这么伤心?

  她抽搐几下,泣声说:手机……我妈暂扣了。我家里,我爸妈,不同意,我俩的事……呜……向来活泼爱笑的女友,犹如缺水而凋零的牡丹,蔫了。我心疼。

  不是说好了,暂时先别告诉你爸你妈?等有机会再说吗?

  我妈老给介绍对象……老要我去相亲,都烦死了,就……就直接说了。

  我轻轻松开她:说说你爸妈的意见,具体理由?

  她仍然抽泣着:他们,担心我对你了解不多,怕我上当被骗;还说,眼下优秀的年轻人不多,未经他们审查了解下结论的对象,绝不允许我自作主张私下相处。还说,还说你身高,也差点儿。

  根本是嫌弃我没钱穷光蛋吧?我一言以蔽之。虽然我大致了解她父亲在市政府里任职,母亲刚从部队文工团转业到地方文化局工作不久,作为公务员,本不应该是这样素质修养和思想境界,但现实社会认钱择偶的大趋势,使我自然而然地不得不这么认为。

  女友泪眼婆娑地给予否定:那倒不是。我怜爱地替她抹干泪水,继续耐着性子倾听:我爸妈向来注重人品,经常对我和我妹说,谈对象,人品是第一位的,才智次之,形象嘛,仅作参考,没钱没房没车从不在考量范围之内。可见他们并不看重钱财的。反对和你接触,主要是因为他们看中了两个人,要我挑选其中一位,我一口拒绝,引起我爸我妈发火,这才迁怒于你的。再说,他们对你一点儿也不了解嘛。

  这倒符合我对天下思想健康父母们的看法。可我无语。人品,我不能自说自话;智商也得由行动体现让别人评价;形象嘛,除了身高远不及男模,却与常人心目中的标准差不了多少,短那么几公分而已;说不上帅,五官端正怎么着也不能归类于丑陋吧?至于涉钱的方方面面,目前虽然是我的短板,可那些日后是会有变数的,就看你努不努力,怎么着地去取之有道了。现在谈这些无济于事,我此时最纠结的该是心爱女友她本人的观点态度:你,那你,怎么看?怎么决定?别为难,怎么想就怎么说,我期待你的心里话?

  女友情绪稍定,含情脉脉地嗔怪:人家的心思,你懂的啦!还老要来问?

  那,我可不想让你父母为难,也不愿意让你父母为难你,使你受委屈我真的真的于心不忍。这样……我脑子转转,才说:我们冷处理吧,既然你妈妈收了你手机,目的就是要中断我们的联系,我俩干脆歇段时间不联系也不见面,静观其变,我们共同努力去争取每个有利的时机,见缝插针地去颠覆哪怕能使你父母改变看法的任何细节。在这期间你也好乘机冷静考虑一下。两个月后,我们再见面,何去何从再作定夺。你看好吗?

  女友思忖一会儿,说:我今天是借报社老同学找我的名义,偷跑出来的,时间不能太长,马上得回家,要不,我妈会发脾气的。她努起小嘴又说:我爸妈倒也提出,要我陪外婆去郊外疗养院治病,可能要两三个月吧。正好限制我三个月内不得与你有任何来往的,说是给他们时间来调查了解你这家伙,也算是借机对你我感情的严峻考验,同时也给时间让我冷静思考思考。与你冷处理的想法倒不谋而合,我同意。只是嘛,别说三个月,一个月人家无论如何都等不了那么久呀,那还不把人家想死了啦?两天不见,人家都急的不行哩!嗯,这样吧,顶多一个月,不!最多半个月!哎对了,国庆节,可是我们俩确定关系的周年纪念日呀!早就说好要庆祝的,你不会忘了吧你?

  我仿佛看到缺水的花儿恰逢甘露滋润,开始复原。赶紧说:我怎么会忘呢?心中默算一下:哦。还有十六天。好吧,那就纪念日,还是那个老时间点,这个老地方,再见吧。

  分手时,我本能地一如往常想要抱抱她,可今天却似乎产生了隔阂似的被克制住,只得合掌拜拜天未黑就早早升起的月亮:但愿纪念日再见时,月老恩赐于我,让那挣不断的红丝线牵出我们的幸福吧!

  女友依依不舍地摇手告辞,忽然问:嗳!你让我给报社老同学推荐的稿子呢?写好了没?

  我双手奉上文稿:

  小小说

  洁白的毛巾

  作者:项国

  “我提议,表扬大珍。”

  在酒店保洁部全体员工会议上,谷微经过一番谋划之后,郑重其事地说。

  大家面面相觑,一下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后脑勺……

  王大珍是新近聘用的尙未满一年的打工妹。工作表现倒也不错,不迟到不早退;她保洁的区域,总是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地面也是光亮如镜倒映人影。从未受到来来往往宾客们的投诉;也没遭到检查组哪怕给的一次差评;就连最为挑剔的卫生总监也找不出她半点毛病。只是,当她听说,保洁换下的脏的旧毛巾,酒店洗衣房都不愿意去洗涤,最后集中集中差不多都当作垃圾处理了。她爱占小便宜的心被激活了,时不时顺手拿几条毛巾回家去。据她无意中透露,说那些旧毛巾洗洗干净漂漂白,跟新的一样,拼成小床单,缝做小枕套,做成内衣内裤给小孩子们穿,那是极好的。于是,大伙儿背地里叫她:捞姐儿。好几回她悄悄往包里塞旧毛巾,都让人看见了,碍着脸皮儿,别人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没吱声。区区小事,说出来都怪难为情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丢就丢了,大不了再去领新的。诺大的酒店不在乎这!

  谷微的提议,让保洁组长急了,她乜斜着眼,不显山不露水地提醒:“谷微,请不要开国际玩笑!这可是评选优秀员工哟。”

  “谁开玩笑了啦?”谷微秀美的睫毛跳动着:“真的。人家大珍就是够条件嘛。大家不都看见大珍姐经常往家里拿旧毛巾吗?可别以为她是捞姐儿?人家那是拿回家去洗干净,再拿回给大家伙使用哩。旧物再利用,又环保又节约。是不是?”

  “那……为啥偏要拿回家去洗呢?”有人轻声嘀咕。

  “那还不是为了给酒店节约用水吗?商业用水很贵的呀。”谷微说。

  “那……她就不怕浪费自己家的水费钱?”有人公然质疑。

  “大珍家里从来不用交水费的。”谷微笑着说。

  “怎么可能?她老公又不是自来水公司老总?即便是,那也得交水费的。”

  “我说不交就不交!”

  “那……为什么?”

  “大珍家里用的是井水,那种压井水,请问水费交给谁?交给土地爷?谁能告诉我土地爷在哪里办公?”

  大家笑声一片。

  谷微用胳膊碰下王大珍:“大珍姐,你表个态,是不是这回事呀?你不说,大家会认为你是捞姐儿?老总知道会炒你鱿鱼的。想你找个好工作多不容易呀?是吧?”

  早已目瞪口呆的王大珍,涨红着脸,点点头接着又莫名其妙地摇摇头。大家越发不明白王大珍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谷微担心穿帮,赶紧解释:“大珍姐的意思是说,事情虽有,但不值一提。是不是呀,大珍姐?”王大珍被逼无奈地再次点点头,神差鬼使地起身向大家鞠个躬。

  大家几乎同时“噢”了一声,茅塞顿开。原来如此!

  “好!表扬大珍!”“大珍当选!”“我们同意!”“向王大珍学习!”

  翌日清晨,王大珍早早来到酒店更衣室,从鼔囊囊的旅行包里,拿出一条条洗得洁白的毛巾,整齐地摆放在大家的衣柜上,如释重负地坐在那儿,眼里渗出愧疚的泪花……

  躲在窗外窥视的谷微,偷偷抿嘴在笑。

  女友看完稿子,牡丹花儿绽放。她用惊喜的眼光看我:你这家伙,写的还不错,拿的出手,我原先还真担心你写得不像样,让我丢面子呢。哎,这题材好像是我们大四时在工厂实习的时候,我搞得那出小小恶作剧吧?我点头认可:这事儿看着是恶作剧,其实它反映的却是严肃的主题,友善的行为是会打动濒临邪道的人们,从而痛改前非的。女友不好意思了:我可没你写得那么好呀。我说:其实,你的三观决定了思想境界就是这样的,这也正是我爱你的最初起源和最大的迷恋点!至于稿子嘛,文学来源于生活嘛。你注意到没有?我把那回擦机器的纱头改为毛巾了,因为现在用纱头搓线打线衣线裤来穿,让人不可信,改为毛巾兴许会好些。其他情节几乎是生活原样的记录,略有文学加工。主人公嘛,用了你的姓,没敢用全名;王大珍可是虚拟的名字,我可不能把真人曝光呀。

  女友小谷一扫先前的郁闷忧愁,抿嘴在笑。牡丹花开。她亲昵地捶我一拳:静待佳音吧。

  -02-

  三天之后,小小说见报,副刊头条。我虽不像处女作发表时那样激动不已,到处游说张扬,买报纸四处分发,生怕别人不知道我发表文章了。但这次还是有些兴奋。同时也有点儿后悔,当初不该让女友通过老同学关系去推荐稿子。我明明知道,只要是好稿子,走正常投稿程序也不愁不被采用的。这次,我反倒像是走了后门托了关系似的,心里有些酸不溜秋的滋味。

  当天晚上,我正在手机微刊上阅读,一个陌生电话打来:请问你是项国先生吗?

  我是。请问您哪位?有什么事?

  我是市里国庆文艺演出组委会工作人员,我姓刘,叫我刘阿姨好了。是这样,市里为了隆重迎庆国庆节,决定组织几台群众性大型文艺演出活动。从晚报上我们看到你的小小说,觉得不错,打算把它收到宣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文学作品集子里,同时也打算邀请你把它改成微电影,主题内容不变,我们投拍,不过时间紧,给你两天时间把本子改编好,播长控制在十分钟之内,可以吗?

  闻听,大喜。求之不得呢!我赶紧说:可以的。刘阿姨,没问题!

  那好,改编以后,用纸质稿先送市群艺馆的组委会临时办公室找我。

  嘴上是答应了,可心里没底。微电影我以前没接触过呀。只好一个通宵没睡,在网上参阅比对一些蓝本,终于在旭日东升的时候把剧本草就。伸伸懒腰,吃袋方便面,正打算去公司请假,孰料老总电话打来:我们刚接到市委宣传部电话,说要临时抽调你参与迎国庆演出的编写活动。想不到你还有一手啊!临调函在网上已收到,公司同意你前去参与,时间是二十天。希望你不辱使命,认真工作,不要给我们公司丢人!干好了,公司有奖励,搞不好的话,扣奖金;二十天都算你事假。明白吗?

  老总的话半真半假,多有玩笑成分。事假算二十天,怎么可能?其中还有国庆假期呢?顶多算是十三天!可真的搞砸了要算我二十天事假,我也无处申述。老总位高权重嘴大呀!但我肯定会竭尽全力就是喽,能否写出领导们满意的作品,还真的心里没把握。我何尝不想借此机会表现一番,如若能让我那未来的老丈人丈母娘逆转心态而接纳我,岂不是莫大的幸事?为了慎重起见,我使出吃奶的气力,集结全身智慧细胞,把剧本反复琢磨、推敲、修改,最后在刘阿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要去当面交给了她审查。

  群艺馆大院,我东张西望地在找寻刘阿姨的临时办公室,忽然身后有车笛声,惊回首,明白我阻碍了交通,随即闪身退让。待车驶去后,我发现刚才车停的地面上,有巴掌大的一滩油污,仔细才看清是车用机油。从新鲜程度来判断,应该是刚才那辆车的滴漏。我赶紧追车而去,要在第一时间把这个情况告知司机,以便他采取必要的检修,杜绝病车上路发生事故。当我拦下车,年轻的女司机却很恼怒:干什么呀,你?我没计较她的指责,想来大概是我刚才的妨碍交通行为引起她的恼火未消,现在反而升级了。我指指不远处的机油,说:你的车,漏机油比较严重,请你务必尽快去检修一下。司机闻听立马转怒为喜,微笑地走出车来。同时从副驾驶的一边下车的还有一位中年女性。俩人先后都向我说声谢谢。然后,中年妇女吩咐司机立即去检修车辆,越快越好,免生大患。

  我走进门庭过道,看见洗手间标志,转身推门进入,谁知道此门却发出叽呀的刺耳怪声,其分贝之尖锐,令人皮肤起皱牙根发麻心脏悸动难以忍受。少不得我要查找症结所在,原来是交链环节金属件少润滑硬摩擦所致。我陡然想起那滩机油,随手从撮簸里找出一只啤酒瓶盖,走向那滩机油,拿出不知谁的名片,从地面刮起几滴机油装在瓶盖中,晢身返回洗手间,将机油小心翼翼地滴在交链上。少顷,我再次来回开关大门,倒也悄然无声了。我站在门后,成就感还未生成,竟被外来者推门撞翻倒地。肇事者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见过的那位中年妇女:对不起!对不起!她边笑边道歉边伸手拉我起身。偶然巧合所致,我还能说什么呢?只好一笑了之。

  中年妇女也来回摇动着大门,毫无音响,感到满意,看着我:是你修的?我更正说:不是修的,只是加点机油而已。她问:小伙子在群艺馆哪个部门工作?我回答:我是来找人的。找谁?我找刘老师刘阿姨。她楞了会儿,指指楼上:在二楼的第一间办公室。你先去,我等会儿就到。

  原来她就是刘阿姨?她白白净净,容颜保养的极好;在办公室审视我的表情令人难以拿捏;举手投足间掩饰不住其官场女性领导特有的风度气质;偶尔却也彰显出艺术家的范儿;说话声音与其形象不符,倒像长辈大妈,十分和蔼,给人以敬畏中的亲切感。刘阿姨打量我一番后,给泡杯茶,优雅地抬手招呼我落坐,礼貌而歉意地笑笑,没有寒暄铺垫,直奔主题埋头审查本子。

  微电影剧本

  洁白的毛巾

  编剧:羊君

  人物:谷微(女)、王大珍(女)、保洁组长(女)、保洁员十多人(女)、卫生总监(男)。

  1、会议室 内 日

  1/1、中景。镜头缓缓摇过十多位坐在会议室开会的胸配“保洁员”标牌的人员。

  1/2、特写:谷微美丽的脸蛋,秀美的睫毛跳动几下,眼里闪出狡黠的目光。抿嘴一笑:我提议,表扬大珍!

  言罢。众人纷纷为之一楞。三三两两低声交头接耳。王大珍瞠目结舌。

  1/3、会议室墙壁上的显示屏滚动着字幕:保洁部优秀员工评选会。

  1/4、谷微话外音:大珍是指王大珍。(镜头给到王大珍)她可是新近聘用刚满试用期的打工妹。大家的议论事出有因……

  2、酒店大厅 内 日

  2/1、镜头由远而近。王大珍围着围裙,带着手套,拿着洁白毛巾,认真仔细地擦洗着落地玻璃窗。

  2/2、白王大珍用洁毛巾擦抹着沙发、茶几。

  2/3、由近而远。王大珍掏出纸巾擦把汗,复又有条不紊地推着长拖把,一丝不苟地推抹着大厅地面。身后,一片洁白光亮的地面,映照出人影……

  2/4、特写:“卫生总监”胸牌。镜头往上,拉远,佩戴总监胸牌的人,板着脸出现在画面。身后传来保洁组长画外音:总监,请您仔细看看,我们这儿都这么干净了,还不达标?总监回过头:我说不行就不行!重新来过!画外音:这要求也太严格了吧?

  2/5、近景。大厅,地面光亮洁净,一尘不染;窗明几净。总监认真环视一番,轻摇脑袋,自言自语:无可挑剔。对着正在擦汗的王大珍,总监开了一丝笑脸,并挑起拇指:ok!

  3、更衣室 内 日

  3/1、中景。王大珍在更衣室看着一堆大家换下的旧毛巾,捡起看看,对着姐妹们说:这毛巾质地真好,洗洗还能用的,堆放在这儿干嘛?

  3/2、组长边换衣服边说:旧毛巾统一处理,会有人来取走的。酒店要求我们保洁用具也要干净干净再干净,这是酒店形象问题,不得马虎。毛巾脏了就的换,没了就去领新的。

  3/3、王大珍:洗洗干净再漂白不是一样能用吗?

  3/4、组长反唇相讥:谁洗呀?你洗?酒店洗衣房师傅都不愿洗,你瞎操什么心?

  王大珍:那怎么处理呢?组长:最后集中集中当作垃圾扔了。酒店家大业大。管它呢。王大珍惋惜地说:啧啧,扔了多可惜呀。哎,组长,我们可以拿回家去吗?这东西洗干净,可以拼成小垫单、小枕套,改成内衣内裤,给小孩们穿那是极好的。

  组长说:酒店的东西,扔了没关系,谁要拿回家,那是要处理的,轻则罚款扣钱,重则开除!

  3/5/一组短镜头:

  王大珍见屋内没人,飞快地抓起旧毛巾塞进挎包,若无其事走了……

  一只手,飞快地抓起旧毛巾,塞进挎包……丢下背影在画面。

  有人瞧见了,却视而不见……

  员工甲嘀咕:捞姐儿。我都看见好几回了,想说没好意思说。

  员工乙:可不是嘛!区区小事,不足挂齿,睁只眼闭只眼算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员工甲:要是捅上去,会被炒鱿鱼的。工作倒也不错,不迟到不早退,干活认真,就连最挑剔的总监都挑不出半点毛病来的。

  员工乙:可不是吗。就是爱占小便宜……不说啦,总监来了。

  4、会议室 内 日

  4/1、显示屏滚动字幕:酒店优秀员工评选会。

  4/2、近景。组长严肃地:谷微,请不要开国际玩笑!这是评选优秀员工,别乱点鸳鸯,瞎扯!

  4/3、谷微:我是认真的。谁开玩笑啦?人家大珍够条件嘛。大家不都看见大珍姐经常往家里拿旧毛巾吗?可别以为大珍是捞姐儿,人家那是拿回家去洗干净再拿回来给大家用的,既节约又旧物再用还环保,这行为多好啊!就凭这,她就够条件!

  4/3、大家议论纷纷。一组短镜头:

  有人发难:那,干嘛拿回家去洗?酒店不能洗吗?

  谷微:洗这玩意儿挺费水的,酒店是商业用水,水费很贵的。

  有人质疑:那,回家去洗就不怕多交水费?

  谷微:人家大珍家里从来不用交水费的!

  众人交头接耳:怎么可能?哪有用水不交费的道理?自来水公司老总也未必能享受此待遇?那要么就去偷水……

  谷微笑着说:大家不知道了吧?大珍家里用的是井水,就是那种压井水!请问,水费交给谁?土地爷?谁知道他在那儿办公?

  大家哄地笑了。王大珍呆如木鸡。

  4/4、近景。谷微用胳膊碰下王大珍,说:大珍姐,你表个态呀,是不是这回事?你不说,大家会产生误会,真的认为你是捞姐儿!老总知道会除名的?想想你找个工作多不容易呀?

  4/5、特写。王大珍面呈难以猜测的复杂表情……

  谷微:大珍姐,你倒是说话呀?

  王大珍胡乱地点点头,忽又莫名其妙地摇摇头。

  大家面面相觑越发糊涂。

  谷微赶紧解释:大珍的意思:事情虽有,但不值一提!大珍姐,是吧?

  王大珍脸部表情显得无奈,浑身微微颤抖,被迫沉重地点点头……

  组长舒出一口气:原来如此!

  大家也茅塞顿开:哦!同意大珍!表扬大珍!大珍当选!

  5、外 清晨

  5/1、远景。极目处旭日初升,朝霞绽放。街面。车流、行人稀少。

  5/2、由远而近。王大珍急急忙忙走在路上。定格。一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

  6、更衣室 内 日

  6/1、近景。王大珍从旅行包里拿出一条条洁白的毛巾,分放在工友的衣柜边。事毕,她坐在那儿,如释重负地叹口气,眼中渗出愧疚的泪花……

  6/2、镜头摇出室外。窗外花丛中。特写:谷微偷偷抿嘴在笑……(剧终)

  刘阿姨丢下稿子,静静地坐在那儿,一言不发,像是在回味反思阅后的内容。任凭我怎么观察也猜测不出她对本子的看法。心跳不由得加速了,慌乱的不行,毕竟第一次写这玩意儿,拿捏不准呀,怀疑我这两天可能白忙活了。原想自我表现一下,处心积虑在剧中加多一个男角色“卫生总监”,那是专为我自己客串预备的,想借此机会出出镜,露露脸,或许能讨得女友家人好感那也不一定。这下看来计划要泡汤。

  刘阿姨终于开口:写得还行,只是出场人物太多,会加大投资成本,十来分钟微电影不值得大投资。我们希望是少投资,小制作,大主题,正能量。我考虑下,要你重新改过有些难度,你看是否可以就这个素材,把它改编成曲艺类节目?比如,快板书、数来宝之类?投资小,见效快,群众喜闻乐见。可好?

  看来出演机会还是有的,我岂能放过?当场答应试试看吧。不过,刘阿姨还是只给了两天时间。

  -03-

  少不得又要挑灯夜战。我坐在电脑桌前,心中翻江倒海,那个急呀。虽然早年在校期间也学着写过一些应景的曲艺段子,知道快板数来宝写来是要合辙押韵的,可真的要我写出正规演出的本子,我心中真的没底。我翻箱倒柜找出音韵书籍和其他可能有用的参考资料,准备现烧热卖。决心使出浑身解数露一手,力争要在演出中脱颖而出,若是一不小心得个什么奖项,那就谢天谢地啦!真的那样,必然会使我未来的岳父岳母大人刮目相看?构思期间我很纠结,写快板书吧,那是要一韵到底的,又是一个人表演,其难度较大;数来宝或者对口快板,可以一句一韵,不停地换韵,显然灵活些;还是俩个人表演,即便有忘词,相互也可以提示照应,演出难度相对单口要轻松的多。我从自己观点出发,很不愿意一个人去唱快板,决定写对口快板。至于演出搭档嘛,我认识好几位会摇板子的朋友,到时候看谁有兴趣再说,先把脚本写出来是当务之急。我摸石头过河般跌跌跘跘地又熬了一宿,边写边修改直至头昏眼花天明时分才写罢。

  对口快板

  洁白的毛巾

  作者:羊君

  (开场板。)

  乙:打竹板,上了台,兴高采烈唱起来。

  甲:叫同志,请暂停,我上台忘了拿毛巾。

  乙:打竹板,戴毛巾,你这家伙有毛病?

  甲:我的故事说毛巾,不拿毛巾怎么行?

  乙:(白)噢!原来如此。

  甲:五星酒店保洁部,正在开会有任务。

  乙:年终酒店搞评选,竖立标兵作样板。

  甲:会议开得时间久,始终没人先开口。

  乙:想想大家差不多,谁也不愿开头说。

  甲:有位姑娘叫谷微,坐在一旁皱着眉。

  思量过后笑嘻嘻,站起身来把话提:

  大家半天不作声,我来提名王大珍!

  谷微姑娘刚说完,大家心中生疑团。

  选你选我选别人,唯独不该选大珍?

  乙:王大珍,我知道,瘦瘦身材个不高;

  背井离乡来打工,家庭负担不轻松。

  工作认真不马虎,客人从来没投诉;

  检查组来没差评,总监也难挑毛病。

  这样员工就是好,选她当选错不了。

  甲:你的看法太偏面,她私下错误没发现。

  乙:你说的事我了解,大伙说她是捞姐儿。

  也就几条旧毛巾,最后也当垃圾扔。

  几次见她包里塞,大家也都没理睬。

  抬头不见低头见,维护脸皮好见面。

  豪华酒店家业大,几条毛巾算个啥!

  甲:无意之中她还说,洗洗干净用途多:

  缝个被里和床单,做个内衣小孩穿;

  当作垃圾随便扔,看在眼里心里疼。

  旧毛巾,大家拿它当作草,

  旧毛巾,我可拿它当作宝!

  乙:酒店用品是公物,私自拿走犯错误。

  对此大珍也知晓,就是私心改不了。

  甲:会议仍然接着开,保洁组长站起来;

  对着谷微大声叫:别开国际大玩笑!

  这里是在选优秀,不够条件别乱凑!

  谷微闻听到台前,严肃认真来发言:

  大珍就是够条件,做的好事我看见。

  大珍常拿旧毛巾,可别以为她贪心?

  那是回家洗一通,再拿回来大家用。

  既节约,又环保,这种行为就是好!

  乙:酒店毛巾酒店洗,为啥拿回家去洗?

  甲:酒店用水费用高,回家去洗省开销。

  乙:家庭用水也缴费,回家去洗多浪费?

  甲:她家用水最优惠,从来不用交水费。

  乙:(白)为什么呀?

  甲:(碰一下乙。白)哎!你说呀?

  乙:(白)我呀?我哪知道?

  甲:大珍家里用井水,请问水费交给谁?

  乙:(白)井水呀!

  甲:王大珍,你表态,不然大家把你怪。

  领导知道也不好,会把你的鱿鱼炒。

  乙:大珍一旁正发愁,心慌意乱直摇头。

  大珍表态很含糊,大家心里更糊涂。

  甲:眼看事情要穿帮,谷微赶紧打圆场:

  大珍意思很明了,此事没啥大不了。

  区区小事不用提,大家不必乱猜疑。

  (对乙。白)大珍姐,是不是?

  乙:王大珍,很无奈,只好点头来表态。

  站起身,挺起胸,表示道歉深鞠躬!

  甲:大家这才松口气,纷纷表态无异议。

  乙:(白)同意大珍!大珍当选!向王大珍学习!

  甲:(白)第二天。

  初升太阳东方照,和谐风吹大家笑。

  乙:友善花开迎风摆,万紫千红放异彩。

  甲:王大珍,起得早,挎着背包路上跑;

  包里装的是毛巾,她痛改前非有决心。

  乙:更衣室里静悄悄,她把毛巾摆放好。

  坐在一边叹口气,感恩谷微好情意!

  甲:洁白的毛巾白又白,大珍心里愧满怀。

  乙:洁白的毛巾一条条,谷微窗外抿嘴笑。

  合:洁白的毛巾一条条,谷微偷偷抿嘴笑!抿嘴笑!

  -04-

  刘阿姨紧皱眉头在审查本子。我忐忑不安地等待她的审后意见。我知道写得连我自己都不太满意,虽然故事情节我谙熟于胸,但按照对口快板的要求,我写得相距甚远。缺少包袱,有些笑料只能在演出时用肢体语言弥补或临场发挥现挂现甩,文字上难以表述。如果多给我一周时间,也许会写得好些,就会有充裕时间深入挖掘打磨修饰,再多结构几个包袱儿,效果肯定会好。只是……没容我多想,刘阿姨表态了。

  小伙子写的不错,口语化很强,通俗易懂,只是包袱儿少点;贯口、翘口、排比句用的也少了些。其实,这些技巧用的好,本身就是包袱儿。总的来说,不错不错。辛苦啦!说完,我发现刘阿姨用异样眼光在我身上扫描,从抽屉里拿出香烟,拆开来让我抽。我想抽来着,但却故作正经地摇头谢绝。

  怎么,你不抽烟?我可知道你抽烟来着?

  我,很少抽烟,只是在写稿子遇到写不下去时,抽点儿。公共场合和有女同志或小孩在场时,我绝不抽。

  说明你还没烟瘾,能戒就戒吧,抽烟总归不好。哦,这烟,是我老伴平时抽的,知道你抽烟,特意带来给你抽的。

  听她这么一说,我更不好意思了,刘阿姨也没勉强。她起身说:我把稿子拿给组委会其他同志看看,请你在这喝喝茶等候。我不在场,你想抽就抽吧。她把香烟丢在我面前。

  我纳闷,和刘阿姨以前从未打过交道,我熟人中也没听说有人和她认识,抽烟的事,她怎么知道?既然她已经知道了,况且她又不在场,抽吧。我知道当下人们绝大多数都厌恶抽烟,尤其讨厌年青人抽烟,可她又不是我什么岳母大人,顾忌什么呢?抽出一支,贴着鼻子嗅嗅,终因没找着火机才作罢。郁闷之中只得把香烟还原盒中。

  刘阿姨返回,进门就逗趣说:小伙子,你一定在想我怎么知道你抽烟的吧?我点头期待着回答。我从你稿子里发现了烟丝,从稿纸上嗅出烟草味儿来,所以才知道的。想不到吧?你再怎么使劲也猜不着吧?

  没想到刘阿姨还真幽默。我笑笑:真真猜不着想不到,我一直还纳闷着哩。

  好了,言归正传。刘阿姨说:这段快板,我们意见交由市群艺馆业余曲艺队去排练演出,征求下你作者的意见?

  我,我同意。我意欲出演出镜的希望破灭!在他们领导老师面前,我们业余草根作者永远只能听天由命任人摆布。尽管我不情愿,可我又能怎么办呢?表面上,我还得装着无所谓很大度的样子。

  刘阿姨又说:你平时用的板子和板花是什么颜色?

  我如实回答:两副板子都是原色,板花是中国红的长须坠子。

  刘阿姨轻拍桌子:太好了!曲艺队的板子板花都是黑色的不好,国庆应该用红色,喜庆、吉利、亮眼。那就把你的七巧板子借给他们用用,你没意见吧?

  尽管有意见,尽管那是我亲手从好几根长扁担中挑选出适合的材料,经过蒸煮加工,打磨钻眼,浸泡桐油而精心制作的心爱之物,从不外借的。可此时面对刘阿姨不容置否的提议,也不便扭违。我无奈地点点头,轻声说:行!没问题!

  看得出,你是个好小伙。大方、大度,豪爽,大局观念强。接下来,那你该怎么办呢?刘阿姨偏头征询我的意见。

  我呀?我可以回去上班呀,明天就回。我知道,事已至此,我还能怎么办?唯有打道回府的份了。

  刘阿姨笑了,笑得灿烂:你的问题,我们考虑了,明确告诉你吧。你的小说,我们收录在喜迎国庆特辑里;你写的微电影,剧组正在筹备拍摄;你的快板,让曲艺队排练。从节目多样性方面考虑,我们还需要一段相声,最好是对口相声,如果你能把段子写出来,你就参演,逗活儿量活儿你自便。我看核心内容还是老样子为好。你的意见呢?

  我当然先答应下来再说:好的,不过,为什么还是那个内容?不能换个新题材新内容吗?

  刘阿姨告知:我们这次活动主题分三大板块,一块是反映核心价值观国家层面内容;一块是反映社会层面内容;我负责这块是反映公民层面内容,你的故事正好是反映友善方面,所以,我希望还是这个内容为好。不过,这几个节目不会同台演出,不会冲突,它们分别在不同地方分会场出演。你若参演,我们会考虑放在主会场,当然,那还要看你作品的质量、演出效果再作最后决定。

  死灰复燃。我胸中激情澎湃,兴奋地不能自己,高兴之中隐隐夹杂着些许担忧,却故作镇静:刘阿姨谢谢您!我会努力的!这回时间要求是……

  刘阿姨笑脸相看:时间你自己看着办。内容不必审查,演出效果你自己把握,搭档你自己找,需要借调人员由我们出面。一周后在文化馆小剧场带妆彩排,审查和筛选优秀节目上主会场。祝你成功!小伙子!

  我正要告辞,刘阿姨想起什么,说:哎!你尽快把竹板带来哟。

  这事岂敢怠慢,我打出租车回家取出再折返送给刘阿姨。得到她说办事效率真快的口头夸奖。

  夜静人深,我坐在电脑前,几乎绞尽脑汁。按照自己仅仅掌握的那少许的相声写作方法去认真整理思路,着重在结构包袱儿方面下功夫。什么吃进吐出;铺平垫稳;三翻四抖;正话反说;巧妙打岔等等手法技巧,我逐个地往内容上套,并告诫自己不要生搬硬套,力争做到自然平稳过渡而水到渠成。其实,说说简单,真正构思起来再敲打成稿子谈何容易?明知山有虎,也得虎山行呀!为了演出,为了让未来岳父母刮目相看,能认可我这个长相平平条件一般的人融入他们家庭;为了能和我心爱的人啊终成眷属。什么苦我都能吃,什么罪都得受!何况还不是上刀山下火海呢?我拼了!

  不由得思念起我的恋人,不知她这些天怎么过的?不知她那边曲线救国有无进展?关键是她行没行动?可千万别再受任何的委屈呀!真真地为她担忧!此时我可鞭长莫及爱莫能助哟!真想给她打电话或发微信联络,也不知她妈妈此时限不限制?更担忧怕给她增添不必要的麻烦。纠结半天,到底还是放弃了联系的念头。渐渐地,思念之苦被创作灵感冲散,心无旁骛专心致志地来写相声段子。

  几经删改,初稿拉出。为了慎重起见,我还是要送交刘阿姨审阅。

  刘阿姨这次好像心不在焉,并不急于看稿,手捏着稿纸,却和我拉起与审稿毫无关联的家常来。

  小伙子,谈朋友了吗?

  我觉得唐突,毫无精神准备。随口说:我现在不想谈这事,完成您交给的演出任务要紧。我的意思很明了,此时不想谈这事。和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有什么好谈的?我怕说来话长,说不定会引发我的满腹牢骚呢。

  刘阿姨误会了:那就是说,你还没有女朋友?说着,她递给我两张照片:那我给你介绍一位,你先看看,有眼缘不?

  我不经意瞄几眼,第一感觉她比我女友靓丽多了,有大家闺秀超然的美。我女友顶多也就算是小家碧玉吧。我的心驿动了一下,好像觉得在那儿见过这美女。但理智随即紧急闸住情感大门杜绝我继续再想象。我心底连同骨子里还是坚定不移地爱着我的女友,即使爱情路上纵有千难万险障碍多多,我也会勇往直前!我也决不气馁紧追不掇直至成功!在彻底绝望之前,我绝不会放弃!绝不!

  见我没言语,刘阿姨笑得很温和,亲切地说:她人长的美,家里条件很优越,可以肯定地说,你们接触后,他们家会对你的事业追求起到推波助澜作用的。你不妨考虑考虑?顺便透点信息给你,她对你有了解,也愿意和你先接触接触,这就看你的意见啦?小伙子?

  我原本不想直接拂刘阿姨的面子,对她的一片好心我也不便当面拒绝,怎么着也得婉转一些才好。我只好说:谢谢刘阿姨,我现在真的不考虑这事。

  那好吧,等这次演出过后再谈吧。不过,今晚我安排你、我、她在一起吃个便饭总可以吧?先认识认识,我让她把包厢都定好了,是在喜庆酒楼……

  事已至此,我再不能含糊暧昧,必须旗帜鲜明:对不起!刘阿姨,我有女朋友,我们很相爱,除了她,任何女生我也不再接触。请您理解。

  刘阿姨非但没生气,反而乐呵呵地问:你的女友难道比她还美?比她条件还好?我倒不信了?刘阿姨抖了抖手中的美女照片,凝视我,等待我的回答。

  我如实地说:的确没她美,可能也没她条件好。这些并不重要。可我们相爱,我只爱我的女友,所以排斥我女友之外的任何女性。尽管她们美若天仙,我也不会移情别恋的。

  告诉你吧,小伙子,给你介绍的这位女友,她是我的小女儿,我们的掌上明珠哩。还记得上次你提醒她的车子漏机油的事吗?事后检修发现,多亏你及时提醒,否则定会酿成大患的。为此,我女儿对你很有好感哩。你看是不是重新考虑下?啊?刘阿姨仍然笑嘻嘻地盯着我。

  我预感到演出出镜的事儿不妙,夭折在所难免。可我宁肯丧失即将来临的一切,也不愿顾此失彼,背叛女友而顺从于刘阿姨,哪怕迁就敷衍都不行!我决绝地说:谢谢刘阿姨的抬爱,我可以舍弃一切也绝不会放弃对我女友的爱!刘阿姨,对不起!说完,我转身告辞。

  等等。刘阿姨挽留。指指台面上的稿子:这稿子,还要不要我看看?

  我强作笑脸:刘阿姨,您随便吧。

  刘阿姨虽然收敛了笑容,却察觉不出一丝丝尴尬表情,倒是恢复了她惯有的常态面孔,招招手让我坐下,递过茶水杯,自顾自地看起稿子来。

  -05-

  相声

  洁白的毛巾

  作者:羊君

  甲 (上场。东张西望)

  乙 现在,我们俩给大伙儿说段相声……

  甲 (仍东张西望)

  乙 我们……我们……

  甲 (继续东张西望)

  乙 你干嘛呀?你!

  甲 我找人。(东张西望)

  乙 找人?男的女的?

  甲 当然是女的。

  乙 噢。你在找对象。

  甲 你才找对象呢。我找王大珍。

  乙 噢!王大珍呀!

  甲 你认识?

  乙 不认识。

  甲 不认识,你噢什么噢?

  乙 我以为是我们酒店保洁部的王大珍。

  甲 还别说,就是这个王大珍。

  乙 怎么?王大珍都有俩孩子了,你俩?婚外恋?

  甲 什么呀?我听谷微说,王大珍今儿个必定起早来酒店送洁白的毛巾。我倒要看看,谷微她说的到底准不准。

  乙 谷微你认识?

  甲 算是比较熟悉吧。你们也认识?

  乙 那当然。我们是同事、朋友、闺蜜、铁哥们,我追求的对象,梦中的情人。

  甲 谷微这黄毛丫头有什么好?

  乙 这你就不知道了。谷微她,既善良有漂亮,常助人为乐,深得大家喜爱。远的不说,就说昨天,我们保洁部开会评选优秀员工,谷微她就导演一出善意的小小恶作剧,从而友善地帮助了王大珍痛改前非,并当选了优秀员工。

  甲 这事谷微告诉过我。昨天你们开会评选,好半天没人发言对不对?

  乙 大家都觉得彼此都差不多,没有谁特别突出,所以都不吱声,总不能自己选自己吧?

  甲 谷微经过一番思考,站起来发言:我提议王大珍!

  乙 什么?王、大、珍?

  甲 你别一惊一炸的,怪吓人的!

  乙 别说我,我们保洁部全体员工全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王大珍何许人也?

  甲 就是那位新聘用刚满试用期的打工妹呀。

  乙 王大珍工作倒也不错,不迟到不早退,她负责保洁的区域,总是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地面也光亮如镜。从未受到来来往往宾客们的投诉,也没遭到检查组的一次差评,就连十分挑剔的卫生总监也挑不出半点毛病。总是对她说:呀喽钩,矮矮个的!

  甲 什么味儿?

  乙 卫生总监是香港人,他说的粤语:呀喽钩,是王大珍的工号:269。呀喽钩。

  甲 我知道了,矮矮个的,是说王大珍个子不高。

  乙 什么呀?矮矮个的,是英语:verygood。

  甲 听起来真像矮矮的个子。哎,你说的是王大珍的优点,可她缺点你知道吗?

  乙 知道呀。她发现他们用过旧的毛巾,酒店洗衣房都不愿意来洗,最后集中集中都当作垃圾给扔了。她心疼啊!

  甲 王大珍想,把旧毛巾洗洗干净,漂漂白,还是挺好的,缝个枕套,床单,改个内衣内裤给你穿也是蛮不错的。(说着,在乙身上比划)

  乙 你干嘛呀?

  甲 给你量衣裁裤。

  乙 谁呀?她那是给小孩子们穿的。我穿干嘛?

  甲 哎,你要是穿着,在台上走来走去,好看!品牌毛巾代言人!

  乙 我是男模特?

  甲 你是神经病!

  乙 嗐!

  甲 就因为这,王大珍经常悄悄地往家里拿旧毛巾,好几次她往包里塞毛巾,大伙儿都看见了,碍着脸皮,抬头不见低头见,说出来都怪难为情的。

  乙 你说,就这么个捞姐儿,能当选优秀员工?

  甲 她不行,那谁能当选?

  乙 我看,我看,我哪知道?

  甲 你说,她不当选,她能改过前非吗?她不当选,她能把拿回去的毛巾洗干净后再拿回来给大家使用吗?

  乙 你越说我越糊涂。这是哪儿跟哪儿呀?

  甲 这是谷微的主意。谷微要把王大珍的坏事当作好事加以表扬,让她当选,王大珍一定会受到良心震撼,良心启发,良心觉醒,良心的良心,良心大大地良心啊!

  乙 什么呀?

  甲 我是说,王大珍的良心一定会受到温暖的启萌,从而一改前非做个正常的好员工。

  乙 那倒也是。不过,区区几条旧毛巾算啥,我们酒店家大业大,谁在乎这些?

  甲 酒店的物品是公物,任何人都不得私吞独占!你老实交待,你都拿了些什么?

  乙 说起来,我还真没少拿,每个月都拿点,我们保洁部的员工都拿过的。

  甲 说,都拿了什么?检举揭发有奖励。

  乙 没什么,也就是拿点……

  甲 毛巾?

  乙 工资!

  甲 就在谷微提名王大珍时,保洁组长急了,对着谷微说:请你别开国际玩笑,这是在评选优秀员工!谷微笑着说:我没开玩笑,人家大珍就是够条件嘛!大家不都看见大珍姐往家里拿旧毛巾吗?可别以为她是捞姐儿,人家那是拿回家去洗干净,再拿回来给大家使用的。旧物再利用,既环保又节约,行为多好啊!

  乙 那……为什么要拿回家去洗?在酒店不能洗吗?

  甲 酒店用水是商业用水,水费很贵的。

  乙 那……回家洗,就不怕费自己家的水费?

  甲 人家大珍家里从来不交水费的。

  乙 怎么可能?哪有用水不缴费的?

  甲 王大珍家里就不交费!

  乙 为什么?

  甲 她家用的是井水。那种压井水。

  乙 那是不用缴费。

  甲 再说,缴费,交给谁?土地爷?哎,你知道土地爷在哪儿办公?

  乙 土地爷在我们家楼下……嗐!我哪儿知道?

  甲 这时候,王大珍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乙 纠结啊!

  甲 (用胳膊碰乙)大珍姐,你表个态,要不大家会误会你是捞姐儿,老总知道了会炒你鱿鱼的。想想你找个工作也挺不容易的,是吧?

  乙 王大珍当时点点头又摇摇头,大家都不知道王大珍是个什么意思。

  甲 眼看要穿帮,谷微赶紧圆场:大珍姐的意思是,事情虽有,不值一提;区区小事,不足挂齿。是吧,大珍姐?

  乙 王大珍这才被迫无奈点点头,还站起身给大家深深鞠躬。

  甲 大家茅塞顿开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同意大珍!大珍当选!向王大珍学习!

  乙 当时场面就是这样的。哎,你怎么知道的那么详细?

  甲 因为,因为谷微是我女朋友。事后,谷微告诉我,明天一大早,王大珍一准会把她原先捞回家的毛巾送来酒店给大家使用的。我不信,所以才来这儿找王大珍,到底看看谷微预料的准也不准。

  乙 你看见她了吗?

  甲 我看见啦。我看见王大珍早早来到更衣室,从包里拿出洗的洁白的毛巾,一条一条整齐地摆放在工友们的柜子前,然后坐在那儿,叹口气,眼里流出愧疚的泪水。谷微呢,躲在窗外,偷偷抿嘴在笑……

  乙 谷微姑娘这个办法真好。

  甲 是啊!我佩服的五体投地直拍大腿。啪!好!啪!好!

  乙 哎哟!哎哟!

  甲 你怎么啦?

  乙 你拍我腿上啦!

  (完)

  -06-

  彩排那天,我早早骑着共享单车奔向群艺馆。时值清晨,马路上除了偶尔过往的公交车外,车辆很少;行人也罕见,仅有几个可能是上班族的人,急急忙忙行走在寂静的路上。突然,身后有位姑娘大声呼喊:抢包啦!有人抢我的包啦!回头一看,原来有个小青年骑着摩托抢夺了那姑娘的肩包,正向着我的方向冲来。容不得我多想,我跳下车,随手提起单车,朝着即将从我面前驶过的摩托车狠狠地抛去,我也不知怎么那么准,竟然把骑车小伙砸翻在地上乱滚。摩托车后轮还在那儿滴溜溜乱转呢!我一把夺过包包,递给气喘喘赶来的姑娘。回头再看那摔倒的小伙,大概摔伤了,躺在地上捂着腿,唉哟唉哟直叫唤。出于同情,我边打电话报警边去扶起他,并询问伤情如何?见地上没有血迹,伤者神志清醒,估计并无大碍,也就放弃了送他去医院急救的想法,耐心地在现场等待警察的到来。

  110很快来了,处理了现场之后,要我和受害的姑娘跟随着去做笔录。我犯难了。因为我要去参加彩排呀?正纠结呢,刘阿姨从路过的小车里出来,了解情况后,当场批准我的特殊假期并要求警方尽快让我赶回来。从警局出来,我还特意返回原地,打算把变形的共享单车扛着去找人修理,谁知再也找不着了。后来才得知是刘阿姨把它放在后背箱拖走给修好了。车子是我摔坏的,我要付修车费,刘阿姨高低没要,还表扬我见义勇为精神可佳呢。

  节目彩排在小礼堂进行。演出分四个专场,上午八点开始,是合唱独唱表演唱声乐专场;下午一点,首场是歌舞戏曲诗朗诵综艺专场;三点半第二场,是民乐西乐合奏独奏器乐专场;晚上八点,是相声快板快书小品地方曲种的曲艺专场。我们的相声按节目秩序单安排是晚场演出。虽然我来晚了,还是赶上了上午场的后半部分。我和搭档看完了上午场接着看下午场,一点不着急,边观赏节目还时不时对对戏文,不失时机地揣摩段子,推敲包袱,矫正口气,力争使其尽善尽美。

  孰料,下午第二场器乐专场进行过半时,舞台调度突然让主持人报幕,提示下一个节目,相声,洁白的毛巾,准备。

  我和搭档闻听,一下子慌了!我们毫无演出准备呀?相声演出,服装倒也无所谓,西装,便装哪怕衬衫都可以的,我们使得活儿并非传统相声,无须穿长衫马褂。准备好的演出服来不及去取,穿身上现有的服装吧,问题倒也不大,可以凑合登台。但化妆是必须的,舞台灯光强烈,不化妆,让聚光灯光一照,脸如白纸,不但缺乏美感反而特别难看。所以,哪怕是最简单的淡妆都行,非得化妆不可,因为这是彩排,和正式演出一样,决不可糊弄应付!可我们的化妆盒没带呀?原打算晚上吃完饭出演,届时再化妆不迟,谁知提前了呢?救场如救火!我拉着搭档奔向后台,慌乱中倒也急中生智,我飞快地从墙壁上撕下几片红纸,澿湿了水,我们用析出的红色液体相互在脸上乱摸一气,再拿红色湿纸在嘴唇上下抿抿算作摸口红;至于眉毛嘛,我突然发现后台墙角有只小铁筒,里面好像有些黑色液体,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小拇指蘸着往眉毛上抹,本来描个柳叶细眉即可,却描成卧蚕浓眉,顾不得了,就着手又拉了鼻线,抹点眼影。这边刚忙停当,顾不得洗手呢,那边的节目演出结束,司仪报幕说:相声,洁白的毛巾,表演者……我俩匆匆忙忙地上台去。谁知道,我慌慌张张地呈现出段子中所要求的东张西望找人状态,倒也十分真实可信。万没想到,此举歪打正着地反倒成了响包袱,引起哄堂大笑的喜剧效应!良好的开端,无疑给我们注入了强心剂,我俩信心百倍精神抖擞地我逗他捧使着活儿,一气呵成地演完,竟然还有返场?收到意想不到的强烈效果!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事后总结,我左思右想也捋不出所以然来。难道我写得和我演的真就那么好吗?虽然我不是第一次演出,但却从未收到如此好效果!我难免有些许得意。飘飘然地想象着,我女友在他们家的大门口在向我频频招手哩。大功即将告成,胜券在握!

  刘阿姨事后分析的太准确了,不愧为深谙舞台演出的老戏骨,经验丰富且老道:你们的演出前都是些器乐演奏类节目,观众老是听乐曲,产生视听审美疲劳,突然插段相声,观众岂能不乐?当司仪主持人报出相声的时候,下面就哄的有笑声了。尽管这段子包袱不多也不炸,可在观众笑点低的时候,不是包袱都会有喜剧效果的。我看你俩别骄傲自满,包袱上还得琢磨琢磨。这次演出效果一般般,有待进一步提高。你们知道吗,我当时有意将你们节目调到下午场试试效果的,要是穿插在综艺节目内,特别是在曲艺节目中,你们不会有如此效果的。你们想想是不是?千万别盲目乐观自以为是哟!演出尙未成功,你们仍须努力!

  我膨胀的自满情绪被及时地被降温了,愧疚的低头不语,心中认可刘阿姨解剖分析的十分在理,也认识到作品中还有许多不足之处,真的需要深入再加工,仅凭此段子要想获奖,概率微乎其微。我对刘阿姨提议:要不,我们换个段子,换眼下很流行很火爆的相声段子,行不?刘阿姨笑笑:我为什么要你一而再再而三围绕一个主题内容做文章,主要就是阻断你去照搬硬套模仿甚至去抄袭,圈定一个内容,让你发挥想象、展示才能出新的原创作品。现在看来,你基本合格。继续努力吧,小伙子!明天,我会给你们请个相声老前辈再指导点拨几下,会有意想不到好结果的。你们段子的主旋律是宣扬正能量的,总体还可以,在琢磨琢磨,好作品都是反复修改出来的,我看好你们哟!

  我和搭档拿着纸巾正要卸妆,刘阿姨问:你俩今天的妆怎么回事?这么难看一个?我和搭档噗嗤大笑起来,便把前因后果说来。刘阿姨非但没笑,反而板起脸训诫我们不尊重艺术、不尊重观众、不尊重自己!严厉警告我们下不为例!说的我们唯唯诺诺。刘阿姨说完,亲自为我们卸妆,当她怎么也卸不掉我们的眉黑时,才发现我俩慌乱中抹的不是墨汁而是黑油漆!我们看着黑黑的手指头,再相互看看乌黑的眉毛,忍不住地还是笑了起来。

  黑油漆不采取技术手段是难以清除的。水洗,毫无效果;硬擦,皮肤受不了,眉毛也会脱落。我们正愁的慌,刘阿姨一个电话喊来她的女儿,就是我在照片上见过的那位美女,是她送来了除漆的化学试剂,解决了我们的黑眉之苦。我和搭档少不得要向美女致谢,她莞尔一笑,大大方方地说:彩排演出结束了,我们……她用纤纤手指在我们包括她妈妈在内的三人中画个圈:我们一起吃个饭吧。我作东。一来祝贺彩排演出成功,代表我妈妈犒劳你们;二来我要感谢这位那天提醒我小车漏油的举动,避免了事故的发生;顺便大家也认识认识。好吗?我姓刘,刘竹柳,随我妈妈姓,你们俩,就不用作介绍,我都知道的。

  我的搭档迫不及待地抢先表态:好的好的!眼睛却直勾勾地望着刘姑娘,笑颜十分离奇夸张,受宠若惊的样子。也难怪,如此落落大方而又如此美貌姑娘零距离的站在眼前,其身上特有的女性芳香气息扑面而来,使人迷瞪晕眩,且又热情邀请共进晚餐,正常人可谓求之不得哟!可我毫不犹豫地以有事为由婉拒了,连声谢谢都没说,也没说改日吧之类的搪塞应付话语,故意没礼貌地转身要走。我本不该这样做,可我更不愿意给对方存下好感,产生误会,必须快刀断麻斩钉截铁决断!但我怎么着也得和刘阿姨打过招呼再走人的呀,却看见刘阿姨一旁莫名其妙地在笑,笑得很诡异却又很得意。我一头雾水。我的离开让我的搭档好一阵子哀叹,极不情愿一步一回头地随我走出,屁颠屁颠地在我身后说,刘阿姨女儿太美了,美的让人窒息,美的让人望而生畏!在她面前我突然感到震撼般的自卑!自卑的无地自容!唉!我听后有些反感,随口敷衍:你在说相声吧?太夸张了吧?请自重,别想入非非。说完,便和他分手,独自回家去。

  秋日的黄昏,西边的落日很美,虽不见令人无限遐想的火烧云,落霞的光彩也足以显示出大自然的黄昏美。朝霞美不胜收,值得赞美;落霞也毫不逊色,焉能不称颂。好心情观赏什么样的自然景观都会有美感,即便是恶劣的气象环境。

  刚进家门,手机急促震动,掏出一看,原来是日夜思念的女友发来的微信:你这家伙!想死人家啦!赶紧来喜庆楼666房间,我爸我妈默许啦!请你来一大家子吃饭!见字速来!刻不容缓!切切!呜么!

  恍如惊天炸雷!我惊喜发狂!遂以最快速度洗澡更衣,生平第一次在镜子前长时间地把自己捯饬一番,内心也搜肠刮肚地寻觅着最佳表述言语,以应对临场可能发生的任何询问。准备就绪,突然喜极生疑:这是真的吗?又是因何故如此?难道女友她施了什么魔法从而搬开了我们爱情的拦路虎?或许是月老显灵?我可想做却还没做成什么有益于我们爱情的事儿呀?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如同丑媳妇总归要见公婆的别样心情,打车前往喜庆楼。

  临近666包房门口,我看见刘竹柳咯咯笑着在那儿打手机。真是冤家路窄。我无奈地堆着微笑向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扭头便走。忽听刘竹柳在我身后说话:嗳,未来姐夫,就这里,三个6。

  姐夫?显然不是叫我,我何尝是谁姐夫呀?我不屑一顾仍然往前迈步。但步履渐渐沉重,心跳骤然加快;十分害怕的却又无法规避的场面即将到来。我忽然觉得脑子空白一片,不知临场该如何面对,尽管事先备足功课,现在却也荡然无存不知去向;浑身微微颤栗,表像佯装镇静。就在此时,迎面却又出人意料的遇见刘阿姨。我来不及整顿情绪,只得笑脸相迎,慌乱中说话声不由自主地结巴起来:刘,阿姨好!没想到,在这儿,遇上您。您,也来这里,用餐?

  刘阿姨没有正面回答我,只是不无讥讽地说:你不是说晚上有事吗?拒绝了我女儿热忱的宴请。怎么?谁这么大面子请得动你啦?

  我实话实说:我女朋友,家里人要我,来见见面。所以,就来这儿了。我……

  刘阿姨笑说:好吧,那你就抓紧时间用餐,晚上八点还有曲艺专场彩排呢。

  好的。我会掌握好时间的。刘阿姨请放心吧,我……话没说完,我的双眼被

  谁蒙住。我初时一楞,不过,随后凭感觉凭气息我迅速地嗅出了久违的熟悉味道,断定那是我女友小谷特有的体味。我虽诧异她的出现,却也故意不想过早揭穿谜底,和以前一样,佯装不知何人,刻意要把玩笑开得大些再大些:谁呀?谁?我胡乱说了几个银屏上常见的最令人讨厌的角色名字,诸如容嬷嬷、华妃娘娘之类。感觉脑后的她抿嘴在笑。这才吓唬说:小主,你再不松开再不松手,我可要哈你痒痒肉啦!

  咯咯咯!小谷最怕我这一手绝招。她顿时松开手,笑靥如花地挽着刘阿姨介绍说:这是我敬爱的妈妈!

  啊?我大惊失色!彻底蒙圈!

  没等我转过神来向刘阿姨致礼问候,小谷复又搂着刘竹柳对我说:这位是我的好妹妹刘竹柳。这倒让我觉得顺理成章,我知道她是刘阿姨的女儿嘛。女友欢快地过来又挽着我,娇恬地说:我爸他在包房里边。走,我们去见我爸!

  此时,我惊惶无措,瞠目结舌,精心准备的全部应对词语早已忘到爪哇国去了,万没想到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这样的场景呀!

  刘竹柳伸手拦住我们,逗趣地:姐,你这面子真大吔!我和妈妈三番五次怎么也请不动这位对爱情坚定不移、绝不移情别恋的未来姐夫!你倒是能耐,招之即来啊!说完,大家呵呵地乐了。

  我真的好难为情哟!羞涩地挠挠头,唯有陪着嘿嘿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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