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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名字的女人

时间:2020-07-03 23:48:05字数:7056【  】来源:手机原创 作者:徐洁 点击:0

  李招弟在成为胡妈前,在一家外企上班,同事们都叫她Angel(天使)。她享受当Angel的奇妙感觉,每次总是乐呵呵地应着,眼里含着笑意。她觉得同事之间叫英文名挺好,一来她也可以毫无顾忌地叫同事和上司的英文名,不用纠结要在对方的姓氏后加什么头衔才合适;二来她讨厌自己土得掉渣的中文名,让人轻而易举地猜出她有一对重男轻女、土不拉几的父母。

  李招弟的日常工作,少不了和枯燥繁杂的报表打交道,且每到月底都要不要命地加班熬夜。她好像天生就喜欢吃那种苦一样,总是斗志昂扬地跨过一道又一道的坎,马不停蹄地向在大学时立下的要当财务总监的目标挺进。正当她边工作边利用周末充电的时候,胡凯出现了。

  胡凯在一家民企当营销总监,收入丰厚,这让他在购房买车结婚方面,比普通人少了许多障碍。和胡凯相处,她从未产生过半点荷尔蒙,但一想到高耸入云的房价,很快就接受了他志在必得的求婚。

  从此,那个常常加班到半夜的Angel消失了,两年后,“李招弟” 也隐退“江湖”了。邻居和小区的妈妈们胡妈前胡妈后地叫她,让她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一个失去名字的女人。让她从李招弟变成胡妈的是她和胡凯的共同“财产”——小胡。

  当上全职妈妈前,胡妈陷入了痛苦的纠结中,毕竟那张名校文凭,是她拼了老命才从千军万马中夺来的,而且总监还找过她谈话,准备年底提拔她当主管,这离她的目标又近了一步。胡凯不断在她耳边吹风,说孩子就是女人的事业,甚至还上升到社会到人类的高度,说女人专心带小孩将促进社会和人类的和谐发展。

  她老妈在电话中说,女人读那么多书,不就是为了找个好老公、经营一个好家庭吗?搁以前,她对老妈的那番话会有一百个不屑,但当她成为利益相关者时,她又觉得老妈的话并非全无道理。 然而,一想到就此放弃理想,她又陷入了新一轮纠结中,一次比一次陷得深,直到看到朋友圈一段保姆虐待儿童的视频,她才忍痛割爱,与职场来个一刀两断。

  等到胡妈终于可以轻车熟路地驾驭全职妈妈角色时,小孩已上幼儿园。她开始嫌日子太长,长到她不知道拿它怎么办。胡凯经常加班或者应酬,很晚才回来,一回来就呼呼大睡,一天也没和她说上几句话。

  家里没人说话,她就到网上或者外头去说。刚开始,她不屑和那些妈妈们聊家长里短,后来发现稍微高端一点的话题基本没人接茬。别人不关心她看什么书,在哪里上的大学;别人只关心她小孩要不要择校,哪家培训机构好,最近有没买到涨停股……慢慢地,那些话题渗入了她的神经,不知不觉中排斥着其它话题。

  从无数次闲聊中,胡妈掌握了许多“小升初”的门道,这让她无比兴奋。她决心加入“小升初”争夺战中,希望把自己当年过关斩将的本领传给小孩。以前,只要她下定了决心,很少有实现不了的目标。

  很快,她发现光是决心是不够的。小胡天生智商平平,无论她怎么使劲,成绩就是很难拔尖。为此,她常常怒火中烧,拍桌子撕作业本罚跪也无济于事。

  有一次,她让小孩跪在地上写作业,没全写对不许吃饭。一旁的胡凯,看着哭哭啼啼的小孩,骂她几句,说她神经病,就此引发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先是高分贝的口水仗,后是长达数周的冷战。

  一个人的时候她也想过,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吗?她百思不得其解,开始关注一些育儿公众号,希望得到一些启迪。很快,她得出结论:她不适合当全职妈妈,看不到回报的努力会让她万分焦虑,让她有种深深的挫败感。她要去上班,要重新当回Angel,实在不行当李招弟也行,只要让她去追求曾经的理想,当什么都行,就是不要天天当胡妈。

  当她向胡凯提起要出去工作时,满嘴酒气的胡凯慢吞吞地说:“在家不愁吃不愁穿的,要上什么班?”

  她说:“其实不是钱的问题,我只是觉得只有工作我才能实现自己的价值,才会快乐。”

  她说完,屋里一阵长时间的沉默。她以为胡凯正在认真思考她的话,没想到,耳边却响起了他的呼噜声。

  第二天傍晚,小胡去参加同学的生日晚会,她一个人去公园溜达。她当初就是在那个公园接受胡凯的求婚的,然后到附近胡凯的新居,也就是现在的家,把那事儿给提前办了。

  公园里,瘦了一个冬天的湖慢慢露出了生机,几只笨拙的乌龟在水里费力地游来游去,小鸟在草地上地自由自在地觅食。远处的写字楼华灯初上,霓虹灯一闪一硕,像一群奋斗者闪闪发光的眼睛。她曾经也是那些奋斗者中的一员,每天不知疲惫地加班,任性地吃着重口味的快餐,在摆平每个棘手的问题后奖励自己一件好衣裳,或找个帅气的发型师换一个波浪发型……

  当她要感慨如今时,听到有人叫她一声,回头一看,是刘妈。刘妈是“美妈”群里难得的仍未被人间烟火熏透的妈妈,从和她的聊天中,胡妈看出她和一般妈妈的不同,因此喜欢和她聊些非常规的话题。

  刘妈曾告诉过她,她之前当过人力资源经理,因为老是请不到合适的保姆辞职了。她听后,心理平衡了许多。

  “我后悔死了,我辞职回家,但小孩的学习并不好,反而把我的性情弄坏了。离开职场十几年,现在想找工作太难了。”没想到,这次还没聊几句,刘妈首先向她吐槽,让她忽然有种同仇敌忾的感觉。

  她附和了几回合后,趁机兜出了酝酿已久的想法,想说服刘妈和她一起投资搞线上超市……

  时间到了2020年。一场百年一遇的疫情,让无数超市濒临破产,而胡妈一年多来经营的线上超市终于迎来了爆发。

  胡妈看着营业执照上“李招弟”的三个字,百感交集。她替刘妈可惜,不该在去年撤股。她找了刘妈几次想让她回来帮忙,都被刘妈婉拒了,理由是经营超市工作时间太长。她清楚,还有一个原因刘妈没说出来,那是怕引起家庭矛盾。她何尝不是那样呢?为这,她已经和胡凯吵了好几回了,最后胡凯同意让她折腾两年时间。

  胡凯所在的公司两年前开始每况愈下,最终栽在了疫情这最后一根稻草上。胡凯失业了。胡妈,此时的李总,用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方式,说服了曾经的胡总过来帮忙,继续做他擅长的营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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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人:雨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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