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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原创诗歌】李科:二爷(外二首)

时间:2019-10-09 22:40:23字数:4847【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乡村轶事

01
《二爷》

二爷姓雷是四奶的婆哥
和爷爷、杠爷关系特别好
二爷最拿手的绝活是使唤牲口
再暴烈的骡马在他手里都会乖顺
人民公社时期生产队新买了一匹公马
性格暴躁动辄踢人咬人
说是草原上的野马不是干农活的料
二爷不信这个邪当时甩去棉袍
穿一件月白色的夹衣
腰束一条纱布带
啐一口唾沫挽起袖口
一手持鞭子一手拉缰绳
鞭花炸响马仰前蹄
一番较量后马低下狂傲的头
身上一道道血痕
二爷抹一把额头的汗水
掏出旱烟杆坐在春季的阳光里
惬意地享受征服的成就感
从此那匹马就怕了二爷
下地干活时呼哧哧麻利
二爷有句口头禅
大骡大马能打怕,人也一样
所以二爷的几个儿女都怕二爷
二爷的大孙子很骄横
常常做别人不敢做的事
在三乡五村里都有名气
在孙子十八岁那年
因为派出所的一次调查
二爷感到丢了颜面
当天夜里就把孙子吊起来
任凭儿子儿媳跪地哭求
二爷用那根鞭子狠狠教训了孙子(
以后的日子二爷对孙子总是很严厉
后来孙子成为村子里第一个大学生
现在已是一名处级干部
二爷快走的时候
派人喊来爷爷和杠爷
三人唠了一夜
很怀念一起淳朴的岁月
二爷说现在人和以前不一样了
变得自私没有信仰很危险
这样下去国将不国
爷爷说再不一样红旗还是血染的
会世世代代一直飘扬下去
二爷嘴角就露出微笑永远睡去了
送走的那一天二爷的遗像眼睛很有神
审视着这个世界

02
《孬 爷》

孬爷和二爷是本家同为雷氏一脉
孬爷人缘好秉性直
之所以称谓孬爷与他人品无关
孬爷年轻时是跑船的
风里雨里熬日子
孬奶是在一次上船躲难时被孬爷拿下的
那时抗战正酣日军经常下乡侵扰百姓
就有许多年轻的女人惨遭蹂躏
孬奶那时刚满十七岁
两只大眼睛嵌在粉嫩的圆脸上
一根粗长的黑辫子垂至丰臀
惹得许多后生半夜围在她家打转
鬼子听说后村子就少了安宁
整天东躲西藏地跑反
恰巧那次上船躲祸
在孬爷的甜言蜜语和恐吓下
半推半就成为孬爷的女人
从此船上就多了一双小脚走动
孬爷一生养了三男三女可谓人丁兴旺
后来解放了就卖了船回到了村子里
再后来孩子们陆续成家立业
老宅里就剩下老两口相依度日
孬爷经常和孬奶拌嘴吵架
两个人扯开喉咙对骂
把各自的先人骂得棺椁里翻身
这是在孩子们分开家之后开始的
但他们从不动手
骂累了就消停
都是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
过后孬奶还一样做饭伺候孬爷
还一样端到孬爷的面前
后来生活好了儿孙们都很孝顺
孬奶就胖了起来
一次能吃二斤大肥肉
那次和孬爷吵架蹦跳时突发脑溢血
在医院里挺了三天就撒手而去
孬爷的生活就少了内容
儿女们商量轮流养活老人
但孬爷不同意仍旧坚持一个人单过
孬爷和爷爷、杠爷他们经常在一起回忆过去
诉说年轻时候的风光历史
怀念一起抬担架的岁月
一次孬爷到河坡上看庄稼长势
路上遇见了一位讨饭的寡居老妪
在河湾一背风向阳处搭设了一间茅庐度日
孬爷就经常去她那里聊天
去得次数多了两人就有了黄昏恋
在一个傍晚孬爷就把她领到了自己的床上
小院里就又有了生机
共同生活了十几年
孬爷的生命之钟停止了摆动
临终前拉着长子的手
叮嘱要善待继母
听到允诺后就闭上了眼睛
一个月后继母也嗑然去世
儿女们把她火化后送进了仙境地
没有和孬爷同墓 

03
《杠 爷》

杠爷是德叔的大伯
也是村子里唯一读过私塾的人
算盘拨得出神入化
为此任了村里会计几十年
账目没有丝毫的差错
毛笔字写得很端雅
村里的春联大都是他写
外村人带着礼物来
杠爷就轻斥
说辱了他的名声
对人对事很较真
是名副其实的杠头
生产队时期冬季很寒冷
雪大而且厚
那时人们是熬日子
也没有什么文化娱乐
唯一能耗时间的
就是扎堆在村里的牛屋
一边烤火
一边听杠爷讲故事
故事大都是书上写的
诸如《水浒》《三国》之类的
有时也讲一些野史
物质和精神匮乏的年代
他如一位布施的老人
充实着人们的生活
村里的账目
精确于他的一把紫檀算盘
这把算盘有些年头了
是解放前村里大地主家的传家宝
土改时归了杠爷
杠爷是在知天命时丧偶
留下二男一女
媳妇是在一次剪趾甲时煎破了趾头
感染了败血症
杠爷咬着牙没有掉一滴眼泪
多少年后早起上学的孙子
多次听见杠爷在屋里呜咽
杠爷没有续弦
好在儿孙们孝道
每年的清明
杠爷总是坐在媳妇的坟前一动不动
那支发亮的铜烟斗
冒出的蓝烟盘旋在坟头上
杠爷走的时候
就是坐在坟前去的
脸上很平静
没有象德叔那样留下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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