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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笑宜:故乡有我唯一的门牌号

时间:2019-05-11 23:06:44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低矮的石房子
斜依着亘古的玄岩
碎圮的瓦上
顶着多肉的塔花松
蹲在屋脊的小兽
咀嚼着寂寞
退壁到墙角的
还有蒙尘的石臼
两头牛缓缓在岗上散步
清脆的铃铛声暂挡住蝉噪
黑红脸庞的孩子在奔跑
心里正仰盼着
树上缀满待红的小樱桃
 
母亲曾说
怎么会记得清呢
那年离开你仅四岁
可我记得掉光牙的外婆
抱着我唱的童谣
父亲伐过的树桩
母亲的捶衣石
踞立在崖顶的山神庙
记得满山丛绿的槲叶
桐花、蝴蝶
还有那条叫阿黄的狗
 
我是叛逆的
在你的目送下远走
四十载光阴是断层
似我的灵魂与躯体
长久的分离
城市的标识雕刻在脸上
恰到弧度的嘴角
吐出言不由衷的话
光鲜的衣服
遮不住一波一波的焦虑
我谈论着生活种种
工作房子孩子股票
唯独没有了理想
 
城头变幻着繁华
而你一直在静默
街市掩盖不住喧闹
我始终在人群中寂寥
我与你的相容
必然是命中的注定
每个躁动受伤的日子
你是匍匐在我心头
可据可守的安慰
那是属于我的
不可示人的秘密
我把它紧紧捂在心间
 
城市框叠成的网格
成为灵魂逃匿的通道
每一个不眠的夜
我一次次穿越
蜇伏到你静谧的怀
似溪水里游弋的蝌蚪
终于游回你的胸口
看巨石被恩洒下如银的月光
但她婉拒再为爱情发声
唯余一丛荆花仍在风中妖娆独舞
潭中有一裸体的美人鱼
终于卸下了负重
 
路过好几座城市
踏上过好多条巷弄
记不住
那些整齐的街道上
一个个容貌相似的单元
我的眼中
只有一个门牌号
正对着铺满杜鹃花的山坡
只有面对着你
我才悟到了
什么是春暖花开

佛 系 五 月

羽绒服包裹太久
几乎忘了还有春天
谁说人间四月是暖
她隐去那场夹杂的风寒
柳絮略略不安
沉沦前满世界打转
 
绿是最广谱的色系
给了鹊儿们一个梦想
鸢尾的紫,亚麻的蓝
同属五月的色板
阳光下传递出
夜晚才有的安澜
五月收纳了最具禅意的色彩
佛前沉睡的
为何是粉色的莲
 
从哪里来
又该哪里结束
这是很自然的更替
好似既定的公式
又被代入了一次
让上季的炫妍
成了一波的嘻闹
色彩大轮换
一切在五月的夜色中
归于平静
 
重复的繁华中
我总触摸到沉重悲伤
靓丽的背后
我缕析出影子的荒芜黯淡
冷风吹得太久
大多的季节
我在迷离迟钝中
奔跑着躲避寒凉
但在五月,五月
我开始变得柔媚
 

山 神 庙

泥塑已圮
我好奇有无山神
生命如韮般延续
香火流转走百载光阴
而今
城市化缘近山林
狐鹿迁徙殆尽
山民完美撤退
谁来执掌庙中神规
五神需护佑谁的安危
 
它曾是山民
膜拜至顶的宗教啊
我的乡邻亲戚
定无数次伏下额头
把喜乐还愿上呈
携苦难与灾异来求解
眼神中殷切极尽
虔敬加增数分
仍不能解答的困惑
留给自谴和安慰
 
母亲心中
也有一丝困惑的吧
譬如,奶奶老不见好的病
家中经久的贫困
我其实也疑问了多年
又生怕亵渎了
与双亲相关的
朴素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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